第415章 複製垃圾不叫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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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嘶啦!」

  滾燙的高壓白汽從粗糙的接縫處猛烈噴發,像一條發狂的白蛇,瞬間將周圍的空氣燙得扭曲。

  深不見底的京西廢礦坑裡,鐵獸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狂暴嘶吼。

  坑頂懸崖邊,那三位剛剛定下驚天大計的內閣老狐狸早就坐著馬車走了。

  只有礦坑底部的幾十支火把,在蒸汽的衝擊下劇烈搖晃,將大塊岩石的陰影拉得猙獰可怖。

  宋應整個人像個瘋子一樣,緊緊貼在滾燙的氣缸邊緣。

  他身上的正二品紅袍早就看不出顏色了。

  每一根衣紋里,都糊滿了刺鼻的黑油和煤灰。

  「當!當!當!」

  他不顧那噴射的白汽幾乎要燎光他的眉毛,手裡攥著一把小鐵錘,順著漏氣的閥門一路猛敲。

  一邊敲,他一邊劇烈咳嗽,順手用沾滿機油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臉。

  那張原本還算周正的臉龐,此刻黑得像個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厲鬼。

  在張正源和錢多多的眼裡,這頭鐵牛是能碾壓天下的底牌,是座能吐出金山的活銀礦。

  但在宋應這雙布滿血絲的老眼裡,這台轟鳴的怪物全他娘的是毛病!

  那粗糙的活塞杆在摩擦時發出的刺耳尖嘯,每迴蕩一次,都像是在用生鏽的鋸管狠狠拉扯他的神經。

  漏氣!磕碰!接縫處肉眼可見的歪斜!

  這簡直是對「完美」二字的褻瀆!

  宋應突然直起身,一把扯下頭頂那頂象徵著六部尚書極高權柄的烏紗帽。

  「去你娘的將就!」

  他像摔個破瓦罐一樣,把帽子狠狠砸進腳下那攤混著油污的黑泥水裡。

  「這等糙爛的手藝,也配叫神機?!」

  他喘著粗氣,雙眼赤紅地盯著那幾個劇烈抖動的齒輪,眼裡的紅血絲仿佛要滴出血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頭原初鐵獸的極限。

  「按現在這套七拼八湊的工藝造第二台?」宋應一拳捶在氣缸上,震得指節發白,「那不叫進步,那叫複製垃圾!」

  「尚書大人……」

  不遠處,幾個穿著簇新青袍的年輕人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

  這是大聖大學第一批被塞過來核算數據的「實務科」實習學子。

  他們剛下到礦坑,就被這位傳聞中高不可攀的工部尚書發瘋的模樣給嚇傻了。

  帶頭的學子咽了口唾沫,小聲提醒:「大人,爐膛里的煤又該添了。火勢若是弱了,這抽水的壓強怕是會不穩……」

  「誰讓你拿它去抽水了?」

  宋應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盯著那幾個學子。

  那張黑乎乎的臉配上綠油油的眼神,嚇得他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誰在乎那幾包煤!這是它該吃的!」

  宋應猛地跳下氣缸,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幾截生鐵粗管,像掄大刀一樣拖著走向後方。

  「這等絕世巨獸,在你們眼裡就只是個抽泥水的笨玩意兒嗎?它氣缸裏白白放掉的高壓熱汽,才是最大的浪費!」

  「把排氣總管給老子接死!一段一段卡緊,一頭套在這個排壓口上,另一頭……」

  他猛地轉身,用沾滿黑油的手,指向十幾丈外那座火光沖天的新材料高爐。

  「直接懟進高爐底下的鼓風口!用鐵牛吐出來的氣,去給老子吹最烈的火!」

  風口接好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鐵管里爆發出猶如龍吟般的悽厲尖嘯。

  原本靠著人力風箱有一搭沒一搭吹著的紅色高爐,猛然間像是被灌進了一記絕世高手的綿長真氣。

  爐膛內的火苗原本只是忽明忽暗地亂竄。

  此刻,「轟」地一聲巨響。

  一道純粹到發白的恐怖熾焰,直接從高爐頂端貫空而起,將上方的岩壁照得亮如白晝。

  熱浪排空,幾乎要把周圍學子的頭髮都烤焦。

  宋應站在被烤得發燙的泥地上,緊緊盯著那團刺目的白火,乾裂的嘴唇終於扯開了一抹狂熱的笑。


  「穩住了……」他劇烈地喘著氣,雙拳攥得青筋暴起,「這他娘的溫度,終於不再亂跳了!」

  日升月落,轉眼便是三天。

  礦坑外的飛雪已經被地底透出的恐怖高溫徹底蒸發。

  第一批在穩定極限高溫下冶煉出來的生鐵液,終於灌滿了模具。

  隨著冷卻的白霧散去,地心深處爆發出幾聲清脆的金屬敲擊聲。

  「當!嗡——」

  餘音極長,清亮得不像金屬,倒像是敲擊頂級玉器的迴響。

  宗師趙震威光著膀子,站在一塊剛出模的巨大生鐵錠前。

  他那身比銅澆鐵鑄還要誇張的肌肉上,滿是亮晶晶的汗水。

  「趙宗師,勞煩了。」宋應遞過一方乾淨的布頭。

  趙震威沒有廢話,深吸一口氣。

  猛然間,他周身罡氣透體而出,連周圍的空氣都被他身上爆發的絕強內勁震出一片肉眼可見的波紋。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重重按在那塊生鐵錠的表面。

  雄渾無匹的罡氣化作千萬縷細若遊絲的勁力,如同水銀瀉地般,強行滲入深不可測的鋼鐵內部!

  這是大聖朝武道巔峰的肉身探傷!

  片刻後,「呼」地一聲,趙震威收功退步,吐出一口灼人的白氣。

  他那雙連砸碎幾百斤巨石都不會抖一下的蒲扇大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神了……」

  「咕嘟咕嘟……嘩啦!」

  隨著又一股粘稠渾濁的黃泥水被暴力拋出,深淵礦坑的水位已經徹底降到了安全線以下。

  鐵牛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狂暴嘶吼。

  最初那種如臨大敵的抽水危機感,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這頭吃飽了無煙煤的鐵疙瘩,以一種枯燥乃至霸道的穩定節奏,碾壓著下方深不見底的水位。

  宗師趙震威鬆開了手裡那塊被他捏出五個指印的青石板。

  他看著底下那台運轉毫無停滯的機器,咧嘴笑了笑。

  但宋應卻沒有留在坑底欣賞這穩操勝券的大局。

  「拔營!把所有的運行記檔、壓強折損差、圖紙全部打包!」

  宋應跳上高台,聲音嘶啞卻透著一種極其駭人的狂熱。

  「這台機器的命算是保住了,接下來交給礦工下去挖煤就行!」

  他猛地一揮手裡那捲沾滿黑油的圖紙。

  「大聖大學實習的所有工科生,還有那幾個大匠,馬上跟老子滾回大學試驗場!咱們要立刻做這頭怪物的重新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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