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路通了,工業巨獸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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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將破曉,京城西直門外。

  清晨的冰冷薄霧,突然被一股暴烈的動向硬生生切割撕碎。

  「轟隆隆——」

  大地在發麻,在震顫。

  那是一陣極度急促、幾乎要踏碎地皮的粗重車輪聲,正捲起沖天的黑黃色土龍,如海嘯般撞向京城大門。

  本該在去往內閣路上的宋萬里,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需要補交的述職摺子,滿腦子都是昨夜御書房裡那場驚心動魄的豪賭。

  可此刻,這位連官袍都沒顧上換、滿身還帶著嶺南紅土地濃烈腥味的封疆大吏,卻被前方那股刺鼻到極點的煤灰味,瞬間點燃了血液。

  他根本顧不得去遞交什麼文書了。

  這位南疆惡狼直接調轉方向,順著那震耳欲聾的重工業轟鳴,半道上硬生生被吸到了城門外的驗貨場高地上。

  僅僅一眼。

  這位滿目凶光的封疆大吏,頭皮猛地一陣發麻。

  下方,幾百輛重裝四輪運煤車首尾相連。

  像一群鋼鐵鑄就的莽荒巨獸,正排著無邊無際的軍陣,沿著寬闊直道毫無阻滯地狂奔。

  這是嶺南泥濘官道上,從未有過的重載盛景。

  路通了,原來是這副模樣?

  宋萬里踩著略顯虛浮的腳步,順著土坡一步步走下驗貨場。

  迎面,他就在人堆里撞見了一個滿臉煤黑的糟老頭。

  那老頭正抱著一塊半人高的巨大焦炭,像看絕世極品美人一樣痴痴撫摸,手指都被割破了也毫不在乎。

  仿佛有所感應,兩人在同一時刻抬起頭。

  目光在漫天飛揚的黑色粉塵中相撞的瞬間。

  周遭嘈雜的喧囂仿佛發生了一種詭異而奇妙的真空停滯。

  「你……」

  宋萬里的瞳孔猛地收縮如針尖,屬於行氣後期強者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便要捏緊腰間的配刀。

  對面那個看起來就像是在礦坑裡熬了七天七夜、骨瘦如柴的老翁,卻突然咧開嘴笑了。

  那一笑,眼角被歲月積壓出的皺紋里,全是被填滿的粗糙黑灰。

  「叼,好大陣海腥味。」

  宋應一邊在破舊的尚書官袍上狠蹭著手裡的煤渣,一邊極其沒大沒小地上下打量著身前這個氣場狂怒的封疆大吏。

  「點樣啊?南邊的爛泥坑,都沒把你這撲街仔給埋了?」

  一句夾帶濃郁番禺鄉音的粗口調侃,瞬間將籠罩在兩人身上那層「六部尚書」與「一省巡撫」的高官威嚴,徹底劈得粉碎。

  宋萬里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常年遊走在刀尖與海匪生死邊緣的警惕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溫熱血脈共振。

  「大兄!」

  宋萬里大步上前,死死攥住宋應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宋應卻沒有任何矯情寒暄,他粗暴地反手抓起一整塊烏黑刺手的煤炭,「砰」地一聲直直拍在宋萬里的胸口,在緋色官服上擦出一道極度刺眼的髒印。

  「拿著!睜大你的招子看清楚咯!這就是我費盡心血修路,最後要拉進來的玩意兒!」

  宋應眼底冒著紅光,噴出的唾沫星子裡都帶著煤渣。在這瘋老的眼裡,這批優質無煙煤,能讓他把工部的高溫窯爐直接燒到熔化鋼鐵的地步。耐火磚、高爐塔、大型熟鐵件!卡了大半年的大聖兵工業,終於等到了這第一口核心燃料。

  但宋萬里死死盯著的,卻是那條向西無限延伸的寬闊直道。

  手裡的煤炭明明冷硬刺骨,卻燙得他心臟幾欲炸裂。直道貫通,重車入京!眼前這血淋淋的震撼事實,殘忍地向他證明了——昨夜在御前賭上九族求來的「修路特許」,究竟有著何等恐怖的含金量。

  只要贛粵直道能強行打通。

  嶺南那些爛在山裡出不去的特等樟木、防腐桐油,以及歷代積攢的絕頂造船工,就能像眼前這批大同煤一樣毫無阻滯地衝出來,成建制地匯入大聖朝這座轟隆隆作響的國家機器!

  「我明白了。」

  宋萬里死死捏住粗糙的煤塊,指節泛白。


  作為在官場和海防線殺出來的南疆巡撫,他那顆極度務實的大腦,瞬間嗅到了這漫天黑灰下掩藏的、遠比白銀更核心的——時間差紅利。

  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搞私相授受,那叫找死。

  但如果是按規矩搶占時代的起跑線呢?

  這位南疆惡狼突然斂去感慨,猛地壓低嗓音,像個精明的悍匪般湊到宋應耳邊:

  「大兄。工部那套高溫窯爐的圖紙,陛下打算什麼時候在《天工武道》上公開印發?」

  宋應一愣,立刻像只護食的老狗般警惕後退半步:「你想搞啥鬼?內刊技術審稿還沒過呢!」

  「我昨夜在御書房賭上九族,拿到了修築贛粵直道的特許。」

  宋萬里一把反攥住宋應沾滿煤灰的手腕,眼底的野心徹底燒穿了偽裝。

  「只要路一通,嶺南最好的防腐樟木、無數造船熟手,我不走慢吞吞的朝野統購,直接給你們兵工廠優先排空運力!」

  他死死盯著宋應那雙眼冒綠光的老眼,甩出了真正的籌碼:

  「作為置換!下一期《天工武道》的窯爐圖紙和各項火候參數,你得私下給我提前透個底。」

  「等朝廷把技術公開到天下皆知的時候,我們嶺南的爐子,必須已經給我燒出第一爐滾燙的鋼水了!」

  短暫的死寂。

  這對一南一北、相隔十幾年未見的宋氏親兄弟,在漫天的煤塵中死死對視。

  隨後,極度默契地露出了一模一樣的奸詐笑容。

  一個急用大料搶工期,一個急缺情報搶開局。一場以血脈為紐帶、完美規避了朝野紅線的「內部情報置換」,就這麼在西直門外的爛泥地里,極其高效地敲定了。

  就在這兩頭嗅覺敏銳的官場老狼,準備繼續密謀怎麼提前搶收物料卡位時。

  「咳咳。」

  一陣極輕、甚至快被重載車輪混響淹沒的清咳,突然在兩兄弟耳畔炸響。

  沒有任何如臨大敵的真氣轟鳴,更沒有什麼宗師開路。

  可在這喧囂震天的驗貨場,這聲輕咳卻像是一枚精準砸入水面的石子,瞬間讓宋家兩兄弟背脊上的寒毛炸開了花。

  宋萬里和宋應猛地回頭。

  就在一堆沾滿灰塵的煤包後方,不知何時立著兩道身影。

  一襲素雅的月白長衫,腰間只繫著一枚尋常墨玉,林休正半眯著眼,用修長指尖捻起一塊落地的小煤渣,放在指間悠然把玩。

  他身上沒有任何駭人的氣場,氣息返璞歸真,看起來就像個進城踏青、對什麼都好奇的俊秀公子哥。

  而在他身側,皇貴妃李妙真此時正單手托著一本厚重的淡青色帳冊,目光犀利地在運煤車隊與驗貨文書之間來回掃視。

  那一身幹練的淺金色織錦勁裝,在昏暗的煤粉飛揚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女財神」壓盤感。

  兩人的出現,悄無聲息,卻比千軍萬馬掃過還要讓人心驚膽戰。

  剛才那句「提前私下透個底」,此刻簡直像個滾燙的烙鐵,燙得兩兄弟舌頭打結,臉色慘白。

  「路通了,朕本還想著來誇誇宋愛卿。」

  林休隨手扔掉手裡的煤渣,也沒看那嚇得幾乎癱軟的宋萬里,只是似笑非笑地瞥向自家那位工部尚書。

  「沒曾想,這路才剛睜眼,朕的左手和右手,就開始商量怎麼繞過『統購統銷』,提前分贓了?」

  死寂。

  晨光穿透漫天煤粉,在那抹素雅的身影上鍍了一層朦朧的金邊。

  宋萬里和宋應極其同步地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聲跪在了爛泥地里,連頭都不敢抬起。

  「臣……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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