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御前攤開血帳,金太后的最後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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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當——!」

  極其沉悶的巨響在幽深空曠的乾清宮暖閣內炸開。

  整座寬大的暖閣內空無一人,只餘角落里掐絲琺瑯的香爐正裊裊吐著青煙。

  外圍值夜的御前侍衛與司禮監的隨侍太監,早在半炷香之前,就被錦衣衛北鎮撫司的人不動聲色地清退到了大殿百步之外。這是一場一分一毫也絕不容外人窺探的機密獨對。

  隨著兩扇厚重的雕花紅木殿門被老太監從外面死死扣嚴,這間象徵著大聖朝最高權力中樞的暖閣里,氣壓瞬間跌到了冰點。

  金映雪那雙原本養尊處優的纖淨玉手,此刻因死死抱著重匣一路狂飆,已勒出了刺目的青紫血痕。她顫抖著,極其吃力地將那個重達數十斤的黑鐵總卷匣,死死地砸放在了那張寬大的紫檀木龍案邊緣。

  「咔噠,咔噠。」

  沒有落淚賣慘,更沒有半句多餘的請安廢話。

  金映雪死死咬著牙關,摸出特製銅鑰,將鐵匣外圍三道被火漆封死的暗鎖接連擰開。

  鐵蓋掀開的瞬間,刺鼻的血腥與海鹽的咸澀味噴涌而出,在這充斥著極品龍涎香的御書房內,顯得尤為刺骨與突兀。

  龍案後。

  那個穿著一身極其寬鬆的明黃色常服、連頭髮都只是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的男人,正慵懶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林休連眼皮都沒抬,眸光懶洋洋地掃過鐵匣。

  裡面沒有什麼用來討好後宮的珍珠美玉,只有一層疊著一層,用粗糙黃麻紙緊裹、沾滿發黑血跡的帳冊。

  按港口泊位、遠征軍需、亂黨線索分門別類,碼放得整整齊齊。

  旁邊的樣匣里,則粗暴地塞著幾塊銀樣、帶血的銅礦石,以及密密麻麻畫滿紅圈的暗倉分布圖。

  「陛下……」金映雪的嗓音沙啞如粗糙的砂紙摩擦。

  連那件裹滿風塵泥漿的外披都未及寬去,她便強撐著透支到極點的虛弱身軀,伸手去翻最上面的總帳。

  「開始吧。」

  林休終於開口了。

  聲音透著一貫的慵懶,卻宛如九天雷霆,毫不留情地砸在金映雪背上!

  這種不容試探的絕對壓迫感,讓她瞬間清醒:若是今夜的東海血帳交代不清,明日亂葬崗便會多一具紅顏枯骨。

  金映雪猛地閉目,再睜開時,眼底的惶恐已蕩然無存,只剩在釜山修羅場裡歷練而出的極度冷酷。

  「回陛下!自釜山開埠運轉,截至臣妾入京前夕。」金映雪直接翻開第一本帳冊。

  她白皙的手指死死戳在第一頁那串觸目驚心的數字上,聲音極冷:

  「釜山大港及周邊暗埠,累計打撈上繳的現銀定樣,折合庫平銀,已達四百一十七萬兩!」

  林休隨手拿過案上的一塊銀樣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四百多萬兩……挺肥的肉啊。」林休的語氣不辨喜怒,「這麼大一塊肉,高麗那幫餓紅了眼的老東西,就沒想著啃上一口?」

  誅心!上來就是直接剝皮抽筋的誅心之問!

  金映雪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但她的語速卻沒有絲毫停頓。

  「怎麼可能不想!」她直接抽出第二冊,那是用硃砂筆畫滿紅叉的漏點排查圖,「這正是一路狂奔、拼死也要親叩宮門的緣由所在!」

  「陛下明鑑!大軍軍需硬骨頭無人敢碰,但剩下的邊角轉運……已經開始漏底子了!」

  金映雪語速飛快,白皙的手指重重戳在畫滿紅叉的圖布上:「高麗的舊黨權臣,乃至幾個駐防總兵,已經暗中串聯成片。他們不敢明搶,便在裝卸暗秤和轉運火耗上瘋狂做手腳!」

  「臣妾雖連夜砍了六十七個人頭祭旗,但那幫人篤定了山高皇帝遠、法不責眾,根本有恃無恐!」

  這四面漏風的龐大灰色利益網,若換作尋常朝臣來匯報,恐怕早已嚇得死命磕頭請罪。

  但金映雪卻沒有推脫責任,反而如一把鋒利的剔骨尖刀,一刀一刀把這血淋淋的爛瘡直接在御前攤開!

  「所以,臣妾已將那些雜碎的暗帳、口供與名冊一字不漏地扒了下來。」

  「這趟進京,臣妾就是要請陛下一道兵符口諭!」

  「一道能夠直接調動遼東大營越境平叛的口諭!誰再敢往這轉運槽里伸手,臣妾就親手把他的爪子連根剁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御書房內蔓延。

  金映雪那急促的喘息聲在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休放下了手裡的銀樣,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子獨屬於先天大圓滿絕頂強者的壓迫感,並沒有被刻意釋放,卻依然隨著他這個細微的動作,猶如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金映雪的心頭。

  「膽子確實大。」林休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林休眼底金芒隱現,「真實之眼」在那些凌亂粘稠的墨跡間如電掠過。

  視網膜上,【四百一十七萬】的數字如赤紅烙鐵般灼目。

  而金映雪拿命搏回的防走私、鎖人頭、限軍權這三條鐵律,更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法網,欲將東海的利益漏斗徹底兜死。

  短短半年,這位高麗太后確實蛻變了。

  她竟真的拿出了帝國頂級管家的手腕,幫他死死看牢了這口聚寶盆!

  「帳,你摸得很透。」林休屈起手指,在紫檀木龍案上「叩叩」地敲擊了兩下。

  他收起了那副隨性的做派,盯著眼前這個絕色女子,直接拋出了第二場最致命的拷問。

  「既然已經快刀斬亂麻,拿住了人頭和罪證。為何還要冒著高麗老窩隨時可能反水的風險,先斬後奏,甚至不管不顧地一路狂飆,直撲朕的御前?」

  「你就不怕你前腳剛走,王泰浩那小兔崽子的腦袋後腳就被人砍了掛在城門樓子上?」

  林休的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鋒,直逼她靈魂深處:「金太后。你在害怕什麼?」

  「你到底是怕高麗真的大亂,壞了朕的軍機……還是在怕,你自己在朕這裡的份量不夠重了,怕失寵了?」

  「砰!」

  金映雪的雙膝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砸在御書房生硬的金磚上。

  劇烈的疼痛從膝蓋一直鑽進心裡,但她卻不敢有半分吃痛的表情。

  面對這個男人,端著、裝著,或者是演情深似海的戲碼,那都是在找死。

  她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的龍紋,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陛下聖明……臣妾什麼都瞞不過陛下的眼睛。」

  「釜山如果不先見血,那些骨子裡透著卑劣的高麗舊臣,永遠都會覺得大聖的鐵律只是擺設。」

  「但……若是臣妾不親身跑這一趟呢?」

  金映雪猛地抬起頭,慘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悽厲:「那後續所有核對的帳目,全都會被兵部和底下那些人拖成爛泥!這第一筆入局的橫財,最終會有大半落進那幫人的私囊!」

  「若是這大聖王朝因為東海的利益分贓不均而亂了陣腳,釜山這口鍋被打翻……」她眼底湧現出極度深沉的恐懼,「臣妾那個還未長大的兒子,還有高麗王室一家老小……全都會被憤怒的朝野撕成碎片。」

  胸膛劇烈起伏,她幾乎耗幹了肺里最後一絲力氣。

  「臣妾怕的,根本不是高麗少拿了幾分利。臣妾怕的是,這一局若不能在御前死死敲定,一旦釜山的差事辦砸了,不單高麗必亡,臣妾母子也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她猛然叩首,額頭重重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嘶啞絕決:

  「臣妾更怕陛下覺得……臣妾是個護不住盤子、守不住庫房的沒用廢物!」

  字字泣血,句句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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