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聖門易位,主脈流放苦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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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記悶雷,讓剛才還在瘋狂叫囂的孔德鴻瞬間感受到了一股比死刑還要讓人毛骨悚然的徹骨寒意。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聚焦在那個身穿洗舊青衫的年輕君王身上。

  林休不僅沒有下令砸碎牌坊,反倒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兩步。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有些嫌棄地在「萬世師表」那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下方的石柱上抹了一把。

  嗯,滿手的灰。估計平時孔家光顧著數銀子,連這祖宗牌坊都懶得派人擦。

  「孔聖人是萬世師表,教化萬民,這牌坊是先聖的功德,怎能辱沒?」林休隨手將指尖的灰燼彈落,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砸了它,豈不是成了欺師滅祖的千古罪人?朕可不背這口黑鍋。」

  聽到這話,原本被死死按在泥地里的孔德鴻,那雙灰敗的眼底猛地爆開一團病態的狂喜。

  皇帝服軟了!

  哪怕抄出了千萬兩的贓銀,哪怕鐵證如山,在這千年道統和全天下讀書人的筆桿子面前,這個看似肆無忌憚的暴君終究還是怕了天下悠悠之口!只要這牌坊不倒,只要孔家的法統還在,哪怕今天被刮下幾層皮,假以時日,孔家依舊能東山再起!

  孔德鴻爆出一陣劫後餘生的慘笑,像條老狗般拼命向前蠕動,徹底撕下了「斯文」偽裝,滿臉儘是市儈與癲狂:「陛下既然認這先聖功德,就該明白天下文廟不能沒有老夫這正統主脈!只要您今日高抬貴手,老夫願交出全部家產,更可讓天下門生為您歌功頌德!老夫……」

  「但是啊。」

  林休對這種毫無底線的搖尾乞憐連半點興致都沒有,依舊用那副漫不經心的慵懶調子,隨口打斷了對方。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如同喪家之犬般的孔德鴻,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看待垃圾般的極致冷漠。

  「但是這先聖的門庭,卻被你們這群數典忘祖、貪墨國帑的蛆蟲,給弄得臭氣熏天。孔德鴻,你真覺得,沾了幾滴聖人的血脈,就能把這天下人的骨血當成你的血食了?」

  孔德鴻的慘笑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在喉嚨里,戛然而止。

  林休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廣場外圍那群信仰崩塌、如喪考妣的地方文官和清流學子身上。

  緊接著,一道不容置疑、夾雜著先天大圓滿恐怖威壓的聖旨,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砸在曲阜的上空。

  「傳朕旨意!孔德鴻一系,欺世盜名,貪墨賑災專款、私吞築路專銀,結黨營私,禍國殃民!即日起,褫奪其『衍聖公』爵位及孔府一切特權!查抄名下所有田產、商鋪及地下金庫!孔德鴻背負十萬人命,罪無可恕,即刻當場斬首!其涉事嫡系,全部流放苦寒城修路;餘下族人交由三司嚴審,論罪連坐!」

  林休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碎了孔門主脈千年來的免死金牌。

  這簡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不僅把傳承千年的鐘鳴鼎食之家連根拔起,更是要讓這位不可一世的衍聖公身首異處。

  秦破獰笑一聲,猛地拔出那柄煞氣沖天的「破陣」巨刃,大步逼近。

  孔德鴻徹底瘋了。聽到「當場斬首」,他像一條瀕死的野狗一樣瘋狂掙扎著,如果不是兩個御林軍精銳死死按著,他大概會嚇癱在自己的排泄物里。

  「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我是聖人後裔!」看著那柄滴血的巨刃越走越近,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涕淚橫流,「沒了我主脈的認可,天下讀書人誰認你這個暴君的政令!你殺了我,孔廟斷了香火,天下定然大亂!」

  「刀下先留人片刻。」林休甚至懶得再多看他一眼,叫停了秦破將要劈下的屠刀,只是饒有興致地轉頭看向大門外。

  「誰說孔廟會斷香火?又誰說,只有你這滿肚子男盜女娼的主脈,才配姓孔?」

  隨著林休的話音落下,大門外,御林軍如劈浪般讓開了一條通道。

  在所有官員和清流們驚愕的注視下,一個乾癟、瘦小,甚至有些佝僂的老人,緩步走入了這片被鮮血和金銀鋪滿的修羅場。

  老人的出場可以說是寒酸到了極點。

  他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長袍,袖口不僅磨破了邊,甚至還能隱約看到幾塊並不協調的補丁。初夏的風帶著幾分燥熱,但這老頭卻依然裹在這樣一件破舊甚至有些發硬的袍子裡,腳下踩著一雙沾滿黃泥的千層底布鞋。

  這就是個在地里刨食、或是在哪個漏雨的村塾里教蒙童認字的窮酸老儒罷了!

  可偏偏,這老頭的背脊挺得筆直,就像是一桿寧折不彎的竹子。即便周圍站著殺氣騰騰、血氣沖天的御林軍,即便腳下踩著的是足以買下半個山東的傾天財富,他的眼中也沒有絲毫的畏懼與貪婪,有的只是一種……深沉的悲哀。

  這就是林休早就準備好的一張絕殺底牌——孔家最邊緣、窮得連飯都吃不起的旁系支脈,孔懷賢。雖然林休與李妙真是微服北上,但在決定去濟寧魯王府「武裝討薪」之前,他就已經下令啟動了山東當地的錦衣衛暗樁,將整個曲阜的底細和孔氏族譜摸了個底朝天,提前為今天布下了這步「偷天換日」的殺棋。

  「這……這是誰?」外圍一名地方官員忍不住小聲嘀咕。

  幾個資歷極老的書院大儒揉了揉渾濁的老眼,當看清那張乾癟的臉龐時,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是……是孔老夫子?二十年前,因為當眾痛斥主脈侵占百姓良田,被孔德鴻動用家法打斷了一條腿,逐出內城、趕去鄉下村塾教書的……孔懷賢?!」

  此言一出,周圍的清流學子們頓時一片譁然。

  很多人都聽過孔懷賢的名字,那是一個在底層窮苦讀書人中極有威望的老先生。他一生清貧如洗,寧可自己挨餓,也要省下口糧給那些交不起束脩的窮苦孩子。在孔府主脈花天酒地、放印子錢吸血的時候,這位沾著先聖血脈的老人,卻在漏風的茅草屋裡,幾十年如一日地教導著真正的「仁義禮智信」。

  孔德鴻看到孔懷賢的那一刻,就像是見鬼一樣,瞳孔驟然緊縮:「你……你這個被打斷了腿的喪家之犬,你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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