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醃入味的聖女?陸瑤的「物理」祛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坐。」

  陸瑤指了指書桌旁邊的一個圓凳,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招呼一個普通的訪客。

  阿茹娜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要跪下行禮,但看到陸瑤那隨意的態度,又有些不知所措。她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戰戰兢兢地挪過去,只敢把半個屁股沾在凳子上,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手伸出來。」

  陸瑤放下筆,從桌上拿過一個明黃色的小脈枕,推到了阿茹娜面前。

  「啊?」

  阿茹娜徹底懵了。

  不是要訓話嗎?不是要立規矩嗎?甚至……不是要賜毒酒嗎?

  伸伸手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要打手板?

  看著阿茹娜那副驚恐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陸瑤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孩子,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戲文?

  「看病。」

  陸瑤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然後不容分說地伸手抓過阿茹娜的手腕,將她那隻保養得極好、卻冰涼刺骨的手按在了脈枕上。

  三根微涼的手指,搭在了她的寸關尺上。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阿茹娜大氣都不敢出,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狂跳的聲音。她看著陸瑤那張近在咫尺的側臉,看著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看著那專注而認真的神情……一種極其荒誕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

  我是來當俘虜的,是來當政治籌碼的,為什麼現在的感覺……像是在看郎中?

  過了好一會兒,陸瑤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抽了抽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然後又湊近阿茹娜的脖頸處聞了聞。

  阿茹娜嚇得渾身一縮,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這……這是長生天賜予的體香……」她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這是她作為聖女最引以為傲的神跡之一,「出生時就有,百花……」

  「停。」

  陸瑤無情地打斷了她的吟唱。

  她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極其無聊的事實:

  「你這所謂的『異香』,不是什麼天生異象,更不是什麼長生天的恩賜。」

  「啊?」阿茹娜瞪大了眼睛。

  「這是因為你長期使用草原上的『藍星草』和羊乳沐浴,這兩種東西混在一起,本來就會產生一種特殊的甜膩氣味。」

  「不!這不是!」阿茹娜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雖然顫抖,卻帶著一絲維護信仰的倔強,「這是大祭司親自認證的神跡!他說這是長生天賜予聖女的……」

  「大祭司?」

  陸瑤停下筆,抬頭瞥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關愛智障的憐憫:

  「那個連被當成『貨物』送給顧青的資格都沒有,直接被車師國一刀宰了,屍體扔在戈壁灘上餵狼的老頭?」

  「如果這真是神跡,那長生天當時怎麼沒救他?還是說……長生天也怕大聖朝不需要這種沒用的『廢品』?」

  「呃……」阿茹娜瞬間語塞,臉色漲得通紅。

  陸瑤不再理會她的窘迫,重新低下頭,一邊在醫案上飛快地書寫,一邊繼續無情地補刀:

  「再加上你體質偏寒,常年生活在濕氣重的氈帳里,汗腺閉塞,體內的濕氣和這些外來的香氣混在一起,排不出去,鬱結在皮下發酵……說白了,就是醃入味兒了。」

  噗——

  旁邊伺候的小桃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連忙死死捂住嘴。

  阿茹娜整個人都傻了。

  醃……醃入味兒了?

  她引以為傲的、被無數牧民頂禮膜拜的「聖體異香」,在這個女人嘴裡,竟然變成了……發酵的味道?

  「而且。」

  陸瑤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她。作為一名嚴謹的醫者,她最看不得的就是這種把病理當神跡的愚昧行為。

  她指了指阿茹娜那白得有些透明的臉頰:

  「還有你這所謂的『肌膚勝雪』。在草原那種風吹日曬的地方,能長這麼白,確實不容易。但我猜,為了保持這種白,你從小到大,應該很少走出那個特製的氈帳吧?」


  阿茹娜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為了保持聖女的神秘和高貴,她確實常年待在帳篷里,連太陽都很少見。

  「那就對了。」

  陸瑤搖了搖頭,手中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

  「這叫氣血雙虧,心脾兩虛。長期不見日光,導致陽氣不足;飲食偏嗜肉乳,不食五穀蔬果,導致脾胃失和,水谷精微不能化生營血。你這哪裡是白?分明就是氣血敗壞、血不榮膚!」

  「至於你現在這副楚楚可憐、呼吸急促、眼神迷離的樣子……」

  陸瑤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

  「純粹是驚恐過度導致的心神失養,加上長期久坐少動引起的心肺氣虛。」

  那種被醫者一眼看穿底細、如同剝光了衣服般的羞恥感,將阿茹娜完全淹沒。

  「若不調理,等你到了三十歲,這一身的寒濕發出來,就會變成風濕骨痛。到時候別說跳什麼祈福舞了,你連路都走不了,只能癱在床上哼哼。」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精準地劈在阿茹娜的頭頂。

  她呆呆地看著陸瑤,看著這個一臉淡然的女人,感覺自己堅持了十六年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得連渣都不剩。

  她是聖女啊!

  她是長生天的寵兒,是純潔與神聖的象徵!

  怎麼到了這大聖朝的後宮,到了這皇后的嘴裡,她就變成了一個……一身毛病的病秧子?

  阿茹娜徹底懵了。

  沒有毒酒,沒有白綾,甚至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羞辱。

  眼前這位大聖朝的皇后,看她的眼神既不是看情敵,也不是看俘虜,而是在看……一個沒洗乾淨的病人?

  這種感覺太陌生,也太荒謬了。

  對方根本不屑於用權力壓人,只是用那冷冰冰的醫理,把她引以為傲的神性一層層剝開,然後指著核心告訴她:

  別裝了,這全是病,得治。

  這種直指本源的剖析,比靜太妃的恐嚇還要致命。

  靜太妃只是讓她感到了恐懼,而陸瑤……是讓她感到了羞恥。一種心智和見識被徹底碾壓的羞恥。

  「那……那我該怎麼辦?」

  阿茹娜的聲音帶著哭腔,這一次,她是真的哭了。不是為了博取同情,而是因為迷茫和無助。神壇塌了,她突然發現自己一無所有。

  陸瑤寫完最後一個字,拿起那張寫滿了龍飛鳳舞字跡的處方,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能怎麼辦?治唄。」

  陸瑤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嫌棄:

  「年紀輕輕的,非把自己往絕路上折騰。怎麼,你是打算三十歲就去見你們的長生天,給他老人家當面跳祈福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