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京西直道:陛下伏脈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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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捷傳來的狂笑聲早已散去。

  文淵閣內的氣氛,並沒有外界想像的那般狂熱,反而安靜得有些嚇人。

  茶水換了三盞,卻沒人動一口。

  作為大聖朝的權力中樞,張正源、李東壁、孫立本這三位加起來能撼動半個朝堂的大佬,此刻正圍坐在那張巨大的紫檀木桌前,對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急報……發愁。

  是的,發愁。

  「這仗,打贏了固然是好。」

  李東壁率先打破了沉默。這位平日裡最擅長精打細算、老成謀國的內閣次輔,此刻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他手指飛快地在算盤上撥弄著,發出一連串清脆卻令人心驚肉跳的聲響:

  「但贏了之後呢?」

  「三萬俘虜,五萬匹戰馬,還有那數不清的牛羊……這每天睜開眼,就是幾萬張要吃飯的嘴!」

  「顧青那小子倒是敢開口,說要在額濟納搞什麼『屯田戍邊』,把這些俘虜就地轉化成勞力。但這前期的投入呢?糧草、冬衣、建材……哪樣不要錢?」

  李東壁把算盤往桌上一推,嘆了口氣:

  「首輔大人,這捷報雖好,但這後續的治理……卻是個燙手的山芋啊。若是處理不好,這潑天的戰功,恐怕就要變成國庫的重擔了。」

  這就是文官集團的思維。

  武將只管殺敵,但文官得管「殺完之後怎麼辦」。

  如果打下來的地盤不能實現自給自足,反而要朝廷一直輸血,那這種勝利,終究是不可持續的。

  就在張正源準備開口時,文淵閣的大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砰!」

  一陣風卷著夜裡的涼氣沖了進來。

  然而,預想中的「哭窮」聲並沒有響起。

  進來的確實是戶部尚書錢多多。但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氣急敗壞、滿頭大汗地喊著「國庫空了」,反而……顯得異常冷靜。

  甚至,有點冷靜得過頭了。

  他手裡拿著那把標誌性的金算盤,邁著四方步,不緊不慢地走到桌前,然後把算盤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錢尚書?」孫立本一愣,「你不是去皇家銀行查帳了嗎?怎麼……」

  「查個屁!」

  錢多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涼茶就往嘴裡灌,喘著粗氣說道:

  「我剛在銀行聽到消息,說前線抓了幾萬俘虜。我這一路算著帳過來的,心裡是又喜又愁啊!」

  他把那疊帳本往桌上一拍,指著上面的赤字說道:

  「喜的是大捷,愁的是這幾萬張嘴啊!還有那麼多馬!就算把他們當牛馬使喚,那也得給口草吃吧?」

  「不過——」

  狂喜之後,錢多多的臉色又迅速沉了下來,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重新浮現出算計的光芒:

  「高興歸高興,帳還是得算。」

  他重新端起架子,臉上掛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各位大人是不是在發愁那幾萬張嘴的飯錢?」

  「呃……」李東壁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錢尚書,這筆開支確實不小。雖然咱們大聖朝現在家底厚實,但錢都壓在基建和教育那兩個無底洞裡,戶部的流動資金確實……」

  「誰說我沒錢?」

  錢多多打斷了他,語氣輕描淡寫:

  「別說是幾萬張嘴,就是幾十萬張嘴,我也養得起。」

  眾人一驚。這還是那個視財如命的錢守財奴嗎?

  「但是——」

  錢多多話鋒一轉,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閃過一道精明的寒光:

  「養得起,不代表我要養。」

  「兵部打仗,那是為了開疆拓土,為了保家衛國。但這仗打完了,剩下的爛攤子憑什麼讓我們戶部來擦屁股?憑什麼拿咱們辛辛苦苦收上來的稅銀,去養一群戰敗的俘虜?」

  錢多多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穩定而有力:

  「我的原則很簡單:每一兩從戶部流出去的銀子,都必須得聽到響兒。如果只是為了把他們養得白白胖胖,等著陛下回來檢閱……抱歉,這錢,我不出。」


  「除非……」

  錢多多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商人的狡黠和誘導:

  「除非你們能證明,這幾萬個俘虜,這片剛剛打下來的草原,能給我生出錢來。能讓投進去的一兩銀子,變成二兩、三兩流回來。」

  聽到這話,張正源笑了。

  他看著這位已經從單純的「守財奴」進化為「投資人」的戶部尚書,眼中滿是讚賞。

  「錢尚書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張正源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敲擊著那條被硃筆標紅的「京西直道」,目光幽深:

  「既然錢尚書不想做賠本買賣,那咱們就來談談這筆『大生意』。」

  「你們覺得,陛下為什麼要修這條路?僅僅是為了運兵?」

  眾人一愣。

  「難道不是嗎?」孫立本下意識地回答。

  「如果只是為了運兵,那仗打完了,這路豈不是就廢了?」張正源搖了搖頭,「陛下做事,向來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你們看,這條路修得這麼寬,這麼平……若只是為了往北『送』東西,未免太虧了。」

  「除非……」

  張正源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仿佛窺探到天機的誘惑,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划,仿佛劃開了一個新時代:

  「除非陛下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大勝。而且,陛下修這條路,根本不是為了往北『送』東西,而是為了……往南『運』東西!」

  此言一出,文淵閣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條紅線,仿佛那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又仿佛,他們剛剛才真正認識那位遠在江南的陛下。

  往南運?

  運什麼?

  這片除了風沙和牛糞的荒原,究竟還藏著什麼他們沒看到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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