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揚州砸錢,蘇州攀親:兩大商幫的進京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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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深冬。

  鵝毛般的大雪已經下了整整一夜,將這座千年古都裹進了一片銀裝素裹之中。

  工部大堂內的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卻怎麼也驅散不了宋應腦門上的冷汗。昨日徐州知州李守川那「死諫」的咆哮聲仿佛還迴蕩在樑柱之間,山東與徐州的路線之爭才剛剛在陛下的「魔法」下塵埃落定。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因為這場大雪,原本該與晉商喬三槐、徐州李守川同期抵達的江南商團,在路上多耽擱了一天。

  而就是這一天的時間差,讓那群早已在這個冬天憋壞了的京城百姓,又嗅到了新的大瓜味道。

  宣武門外,「悅來茶館」。

  雖然天寒地凍,但茶館裡卻是熱氣騰騰,人聲鼎沸。

  「聽說了嗎?昨日陛下金口玉言,京南直道主線走濟南,支線通曲阜,還要在徐州修大堤!這一手,可是把山東和徐州都給安撫住了。」

  「嘿,山東那是解決了。可你們別忘了,這路往南修,還得過江呢!那長江天塹,工部說是修不了橋,只能到浦口就停。這下子,江北的揚州和江南的蘇州,可都坐不住了!」

  「那可不!我剛看著兩撥人馬進了城。嘖嘖,那排場!一撥全是鑲金馬車,恨不得把『我有錢』三個字刻腦門上,那是揚州幫;另一撥全是青頂軟轎,看著低調,那轎帘子都是蜀錦的,那是蘇州幫!」

  「這兩家雖然隔江相望,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但這回為了爭這直道的紅利,怕是要暗中較勁咯!這下京城可熱鬧了,這雪還沒停,火就要燒起來咯!」

  ……

  正如茶客們所言,揚州商會會長蘇半城,此刻正坐在醉仙樓的天字號包廂里,對面坐著的,正是大聖朝的財神爺——戶部尚書錢多多。

  窗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是溫暖如春。

  蘇半城是個體態圓潤的中年人,十根手指上戴了八個扳指,每一個都價值連城。

  他和錢多多算是真正的「老相識」了。三十年前,兩人曾同在江南著名的「白鹿書院」求學,是睡在一個通鋪上的師兄弟。後來錢多多金榜題名入了仕途,蘇半城則繼承家業經了商。雖然身份天差地別,但這幾十年的香火情卻沒斷過。私底下,這位戶部尚書並不介意喊這個滿身銅臭的胖子一聲「師兄」。

  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臉,親自給錢多多斟了一杯溫好的「女兒紅」。

  「錢大人,這鬼天氣,路上全是雪,差點沒把老蘇我給埋在半道上。」蘇半城抱怨著,但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卻死死盯著錢多多,「不過嘛,只要能見到大人,別說是雪,就是下刀子,我們也得來啊。」

  錢多多裹緊了身上的狐裘,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蘇會長客氣了。昨日晉商和徐州那邊剛鬧完,本官這耳朵還沒清靜呢,你們揚州就到了。說吧,這麼急著進京,是為了直道的事兒?」

  「大人聖明!」

  蘇半城也不繞彎子,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

  「大人您看,工部定的這路線,從徐州下來,走天長、六合,直插浦口。這一筆畫得倒是直,可把我們揚州給甩在東邊了啊!」

  他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揚州是什麼地方?那是朝廷的錢袋子!是鹽漕總匯!這路要是不經過揚州,那我們揚州的鹽怎麼運?朝廷的稅怎麼收?這……這是因小失大啊!」

  錢多多夾了一筷子羊肉,慢條斯理地嚼著:「蘇會長,這事兒宋尚書也說了。既然陛下定了直道必走徐州,那再往南講究的就是兵貴神速。若是繞道你們揚州,那可就是兜了個大圈子,起碼要多走五百里,這光是造價就得……」

  「錢!」

  蘇半城猛地打斷了錢多多,他站起身,一隻腳踩在凳子上,豪氣干雲地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陛下肯點頭,讓這路往東邊拐那麼一小下。這多出來的五百里路,造價我們揚州商會全包了!」

  「不僅如此!」

  蘇半城那根手指頭在空中晃了晃,聲音震得酒杯里的酒都在抖。

  「我們揚州商會,願意額外再捐這個數,給國庫『助助興』!」

  錢多多眼皮一跳:「一百萬兩?」

  蘇半城輕蔑一笑,搖了搖頭。

  「一千萬兩!」

  「咳咳咳!」錢多多一口酒嗆在嗓子眼,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蘇半城,又氣又笑地罵道:「蘇師兄!你是要把我的心肝都嚇出來嗎?一千萬兩!你怎麼敢想的!」

  一千萬兩!

  這哪裡是蘇半城一個人的手筆?這分明是揚州城裡那幾家富可敵國的鹽商,把壓箱底的銀子都搬出來了!

  這幫傢伙,是真的急了。

  就為了讓國道拐個彎?

  「錢大人,您別嫌多。」蘇半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只要路通了,揚州還是那個揚州。這錢,我們賺得回來。若是路斷了,揚州成了死角,那我們可就真完了。這一千萬兩,是買路錢,更是買命錢啊!」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他雖然愛錢,但也知道這事兒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蘇會長,這誠意……確實驚人。但這路線是國策,本官做不了主。不過你放心,這一千萬兩……哦不,這番拳拳報國之心,本官一定轉達給陛下。」

  ……

  與此同時,皇宮,翊坤宮。

  與醉仙樓的銅臭味不同,這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李妙真穿著一身加厚的宮裝,手裡捧著個暖手爐,正盤腿坐在軟塌上查看這個月的帳本。雖然陛下馬上就要和陸瑤舉行立後大典,但這宮裡的生意,她是一刻也不敢放鬆。

  在下首,坐著一位身穿青衫、儒雅隨和的中年人。

  蘇州總商會會長,顧鶴年。也是李妙真的遠房表舅。

  「表舅,這麼大的雪,您怎麼也跟著湊熱鬧進京了?」李妙真放下帳本,揉了揉眉心,「若是為了陛下大婚送賀禮,派個管家來便是。」

  顧鶴年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像個翰林院的學士。

  「陛下大婚立後,那是普天同慶的喜事。咱們蘇州娘家雖然不是正主,但也不能失了禮數。再說了,家裡老太太也惦記您,怕這新後進了門,您在宮裡受委屈,特意讓我帶了些蘇州的刺繡和點心,來看看您。」

  這一番話,說得李妙真心裡暖洋洋的。

  到底還是家鄉人,一番話總能說到心坎里去。

  「表舅有心了。」李妙真笑了笑,「不過,咱們是一家人,我就不繞彎子了。您這次來,恐怕不光是為了送點心吧?是為了京南直道?」

  顧鶴年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

  「娘娘聖明。如今京南直道修到江北浦口便停了,說是長江天塹難越。這路一斷,江南的絲綢茶葉運不出來,朝廷的賦稅也受影響啊。」

  「這事兒我知道。」李妙真嘆了口氣,「工部也沒辦法,江面太寬,目前的技術架不了橋。」

  「架不了橋,那就在江南再修一條路嘛。」

  顧鶴年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懇切起來,「我們蘇州商會商量過了。我們不要朝廷出一文錢,願意自籌資金,修建一條從蘇州直通南京浦口對岸的『蘇寧直道』!」

  「自己修?」李妙真一愣,「那可是一筆巨款。我知道這能讓蘇州的貨物集散更快,但到了江邊終究要換船。表舅,你們商會圖的,恐怕不只是這點物流上的便利吧?」

  顧鶴年聞言,非但沒有被問住,反而撫掌一笑,眼中滿是讚許:「娘娘果然慧眼如炬。不錯,區區物流之利,尚不足以讓我們蘇州商會下此血本。」

  他話鋒一轉,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妙真,語氣變得懇切而鄭重:「我們真正圖的,是為娘娘您修一條『省親路』啊!娘娘,您如今貴為皇貴妃,又是咱們江南商界的驕傲。日後若是想家了,或是陛下想去江南巡視,難道還要坐那慢吞吞的官船,在運河上晃蕩半個月嗎?」

  「修了這條路,娘娘鳳駕過了江,便可換乘御輦,沿著水泥大道一路風馳電掣。早晨在南京喝鴨血粉絲湯,晚上就能回蘇州聽評彈!」

  「這就是一條『省親路』啊!」

  顧鶴年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再說了,陛下立後在即,陸院長那邊的聲勢浩大。咱們蘇州娘家若是能修通這條路作為賀禮,那娘娘在宮裡,豈不是更有面子?這全天下的百姓都會知道,哪怕有了皇后,皇貴妃依然心繫故土,且聖寵不衰,能讓陛下准許修路省親啊!」

  李妙真沉默了。

  雖然她知道顧鶴年是在打感情牌,是為了把蘇州變成江南的物流樞紐,但不得不說,這餅畫得……真香。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若是真能修通這條路,以後自己回蘇州顯擺……哦不,省親,那得多風光?而且這條路修通了,蘇州的貨物就能快速集散,對自己手裡的生意也是大有裨益。

  「表舅,」李妙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您這哪裡是修路,分明是給我在陛下面前長臉呢。」

  「只要娘娘高興,咱們蘇州人出點錢,算得了什麼?」顧鶴年笑得像只老狐狸。

  ……

  兩方人馬,一方砸下重金,一方打出親情牌,可謂是各顯神通。

  然而,他們都忘了一件事——那位端坐在深宮之中的年輕帝王,從來都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主。

  風雪之中,兩份沉甸甸的摺子,正在送往御書房的路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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