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全民狂歡:只是為了回去補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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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位氣暈過去的翰林院掌院學士,大殿內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了一聲誇張的驚呼。

  「哎呀我的王大人誒!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在這兒裝暈?」

  旁邊早就按捺不住的孫立本突然竄了出來。

  「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在這兒談斯文?」

  禮部尚書孫立本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那位掌院學士,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阻擋他發財的仇人。

  「國家急需用人,爾等只知空談!文章寫得再花團錦簇,能把河堤修好嗎?能把帳目算清嗎?能把那幫黑心豪紳的家底給查清楚嗎?」

  孫立本義正言辭,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陛下這是唯才是舉!是不拘一格降人才!這才是大聖朝的興盛之兆啊!」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還是那個平日裡最講究排場、最愛把「祖制」掛在嘴邊的孫立本嗎?

  只有林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太了解這老貨了。

  孫立本這哪裡是為了國家,分明是為了銀子!

  一年一次恩科,那得印多少《備考指南》?那得賣多少《狀元預測榜》?光是這報名費,那都是一筆能讓人眼紅的天文數字啊!

  這哪是科舉,這分明就是禮部的搖錢樹!

  「孫愛卿說得對。」林休點了點頭,「既然你都把『唯才是舉』說得這麼大義凜然了,那這次恩科,朕就等著看你們禮部的表現。」

  說到這,林休目光一轉,落在那群面色慘白、在尚書們的唾沫星子下瑟瑟發抖的翰林學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至於翰林院這幫『清流』嘛……既然他們這麼喜歡讀書,又這麼閒,那就別閒著。沒聽見尚書們都說你們是廢物嗎?朕雖然寬宏大量,但這大聖朝也不養閒人。」

  「這陣子六部忙得團團轉,連飯都吃不上,你們倒好,養得白白胖胖的,還有力氣在這兒吵架。」

  林休眼神一冷,直接下令:

  「傳朕口諭,翰林院所有學士,即日起全部去給蘇墨打下手!協助他編撰《簡體字啟蒙》系列教材。」

  「什麼?!讓我們去寫……蒙學教材?」

  一位翰林學士瞪大了眼睛,仿佛受了奇恥大辱,「陛下,臣等皆是兩榜進士,飽讀詩書,豈能去寫那三歲小兒看的……」

  「怎麼?委屈你了?」

  林休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你們不是自詡學富五車嗎?既然如此,那就把你們肚子裡的墨水,變成天下的蒙童都能看懂的文字!朕只有一個要求:說人話!」

  「別給朕整那些之乎者也,也別用什麼生僻典故。若是寫出來的東西,連路邊的賣菜大嬸都聽不懂,那就說明你們水平不行!」

  「記住了,這是『廢物利用』。寫不完,或者寫得不好,今年的俸祿就別領了,正好省下來給六部的同僚們加餐!」

  那翰林學士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卻是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還有,讓蘇墨那個瘋子把《大聖日報》給朕利用起來,頭版頭條,連續轟炸半個月!朕要讓這實務恩科的消息,傳遍大聖朝的每一個角落,哪怕是山溝溝里的老鼠洞,也得知道朕要招人了!」

  「至於具體的科舉細則,由內閣牽頭,六部協同擬定。朕只管發號施令,具體怎麼完善是你們的事。」

  林休語氣慵懶,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過日子嘛……現在是冬天,不好動土。那就遵循舊制,定在明年開春,二月初九,舉行第一屆實務恩科!」

  「臣遵旨!臣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孫立本答應得那叫一個響亮,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

  半個時辰後,京城的一角,原禮部廢棄的倉庫,如今大聖朝最繁忙的地方——《大聖日報》總社。

  這裡沒有朝堂上的肅穆,只有濃烈的墨香和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喧囂。

  「快快快!排版!把這幾個字給我放大!最大號!」

  蘇墨,這位曾經被翰林院排擠的「瘋子狀元」,如今大聖朝的新聞巨頭,正蹲在一張巨大的桌子上,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手裡揮舞著剛送來的聖旨,狀若癲狂。

  「頭版頭條!標題要驚悚!要震撼!要讓人看一眼就走不動道!」


  「社長,用什麼標題?『皇恩浩蕩,開科取士』?」一個小編戰戰兢兢地問道。

  「屁!太俗!太雅!太沒勁!」

  蘇墨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廢紙簍,「陛下說了,要讓老鼠洞裡的都知道!你寫這麼文縐縐的給誰看?給我改成——《震驚!皇帝陛下竟然要對他們做這種事……》」

  「啊?」小編傻眼了。

  「咳咳,開個玩笑。」蘇墨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神變得狂熱,「就寫——《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不考八股考搬磚?只要識字就能當官!》」

  「還有副標題:《別種地了!皇帝喊你回來考試!》」

  「再加一個:《六部尚書親自出題,獨家揭秘『實務科』通關秘籍!》」

  隨著蘇墨的一聲令下,整個報社像是一台加足了馬力的機器,瘋狂運轉起來。

  而那些剛被「發配」過來的翰林學士們,一個個穿著體面的官服,此刻卻不得不擠在滿是油墨味的角落裡,手裡拿著毛筆,對著面前那一堆堆白話文稿件發呆。

  「這……這成何體統啊……」一位老翰林看著手裡那句「小貓愛吃魚,小狗愛吃肉」,手都在抖,「老夫堂堂探花郎,竟然要潤色這種……」

  「別廢話了!」旁邊一個滿身油墨的印刷工不耐煩地催促道,「蘇社長說了,這句『愛吃肉』不夠生動,陛下要求『說人話』,讓你改成『小狗看見肉骨頭,口水流了三尺長』!改不好今晚沒飯吃!」

  「辱沒斯文!辱沒斯文啊!」

  老翰林仰天長嘆,但在肚子傳來的一聲「咕咕」叫喚下,還是流著屈辱的淚水,顫抖著提起了筆。

  ……

  隨著《大聖日報》的加急刊印,再加上六部衙門的布告,不到半天時間,整個京城,不,是整個大聖朝,瞬間沸騰了。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議論聲如沸水般炸開。

  京城最大的「悅來茶館」里,平日裡那些搖頭晃腦、指點江山的讀書人,此刻卻一個個面色如土,而在他們對面,那些往日裡只配在角落裡喝大碗茶的工匠、商販,卻是紅光滿面。

  「荒唐!簡直是荒唐!」

  一個穿著長衫的落第秀才把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聖人教化,乃是治國之本!如今陛下竟然要考什麼算術、工程?難道要讓那些滿身銅臭的商賈、粗鄙不堪的工匠,也站在朝堂之上嗎?」

  「哎喲,這位相公,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隔壁桌,一個滿手老繭的木匠嘿嘿一笑,抿了一口茶,「怎麼著?我們工匠怎麼就粗鄙了?您讀的書是多,可您知道這茶館的樑柱怎麼架才不會塌嗎?您知道那運河的閘門怎麼修才能過船嗎?」

  「這……這是奇技淫巧!君子不器!」秀才漲紅了臉。

  「得了吧,還君子不器呢。」木匠不屑地撇了撇嘴,「陛下都說了,能幹活的才是好官!您要是真有本事,咱們考場上見真章!聽說這次工部尚書親自出題,考的就是『營造』。我倒要看看,是您這滿口的『之乎者也』管用,還是我這手裡的墨斗管用!」

  「你……你……」秀才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周圍的茶客們,竟然都在給那個木匠叫好!

  風向,真的變了。

  而在城西的一條老巷子裡,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小醫館內。

  四十五歲的陳素雲,正仔細地擦拭著那副跟了她二十年的銀針。她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也沒有驚世駭俗的豪言,只有一雙因為常年操勞而布滿皺紋的手,和一雙看透了世態炎涼卻依然溫和的眼。

  街坊們都叫她「陳姨」,有個頭疼腦熱都愛來找她。她話不多,藥開得便宜,針扎得也准。

  但沒人知道,她其實是前朝太醫署一位老醫官的遺腹女,一身醫術皆是家傳。只可惜,在這個世道,女子行醫,終究是「旁門左道」。

  此時,小徒弟興沖沖地跑進來,把那份《大聖日報》拍在桌上:「師父!師父!您看!皇上招女醫官了!不限年齡!只要有手藝就行!」

  陳素雲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放下銀針,拿起那份報紙,眯著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讀得很慢,很認真。

  「師父,您去考吧!您的醫術比回春堂那老頭強多了!」小徒弟比她還急。

  陳素雲放下報紙,沉默了許久。

  她想起了年輕時被大醫館拒之門外的羞辱,想起了這些年被人喚作「醫婆」時的心酸。

  「師父?」

  「去把那套壓箱底的醫書拿出來曬曬。」

  陳素雲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她轉過身,從柜子里取出一件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長衫,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

  「這輩子,給人看了半輩子病,臨了臨了,也想去那金鑾殿上看看,那裡的病人,是不是也和這巷子裡的一樣。」

  她笑了笑,眼角的皺紋里藏著歲月的從容,「去,給我報個名。」

  類似的場景,在大聖朝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隴西趙家連夜給自家的「趙氏義學」追加了三萬兩銀子,不是為了修繕,而是為了擴建「學前掃盲班」,甚至打出了「三歲入學,十歲當官」的瘋狂口號。

  「快!把那個會算帳的帳房先生請去講課!」

  「什麼?只有童生文位?沒關係!只要他懂《大聖律》,懂怎麼修橋鋪路,就讓他上台!」

  原本被視作累贅的義務教育學堂,此刻成了各大勢力爭奪人才的孵化基地。那些曾經在慈善晚會上痛哭流涕、覺得自己虧大了的權貴們,突然發現自己當初被迫種下的「韭菜」,竟然在「實務恩科」的春風下,長成了搖錢樹。

  這把火,借著「慈善」的乾柴,徹底燒遍了整個大聖朝的基座。

  它燒毀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舊門檻,燒出了一條通往未來的通天大道。

  而在皇宮的城牆上。

  林休裹著厚厚的狐裘,看著下面那雖然被大雪覆蓋、卻依然充滿生機的京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陛下,您這招……真是絕了。」

  李妙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個暖手爐,並肩站在他身旁。

  「崔正那老頭剛才哭著去內閣要人了,說是要提前把明年的考官給預定下來。看把他急的。」

  「那是他們的事。」

  林休轉過身,順手將李妙真攬入懷中,幫她擋住了吹來的寒風,「朕只管出點子,幹活的是他們。」

  「您啊,就是個甩手掌柜。」

  李妙真白了他一眼,卻也沒有掙脫,反而往他懷裡縮了縮,「不過,這實務科一開,天下的路,確實寬了不少。就連我那個一直想學醫的小侄女,聽說有了『醫官』這一科,昨晚都高興得沒睡著覺。」

  「路寬了好啊。」

  林休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不在乎什麼千秋功業,也不在乎什麼青史留名。

  他只知道,這些人有了奔頭,有了事做,這大聖朝的機器就能自己轉得飛快。

  而機器轉得好了,他這個「駕駛員」才能偷懶啊。

  「路寬了,走的人多了,這大聖朝才能活起來。只要他們有活干,朕就能安心地回去睡個回籠覺啊……」

  「走了走了,太冷了,回去補覺。」

  說完,這位大聖朝的皇帝陛下,便擁著他的皇貴妃,慢慢地走下了城樓,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很快便被大雪覆蓋。

  而在禮部的大堂里。

  孫立本正圍著火爐,興奮地指揮著手下的侍郎和主事們。

  「快!去把那個誰……翰林院那個最會寫文章的蘇學士給我請來!不管花多少錢,讓他給我編一套《實務科通關秘籍》!要加急!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初稿!」

  「還有!去聯繫京城最大的幾家書坊,告訴他們,禮部要跟他們『獨家合作』!印書的紙給我備足了!」

  外面的風雪再大,也吹不滅孫尚書心頭的火熱。

  因為在他眼裡,這飄落的哪是雪花啊,這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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