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既然朕懶,那就得找個瘋子來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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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衡心裡咯噔一下,抬頭看去。

  只見那位傳說中「只想睡覺」的年輕皇帝,正背著手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給那身明黃色的常服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帝王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種……仿佛是鄰居家二流子來串門時的那種隨意。

  但張明衡分明感覺到,在那雙看似沒睡醒的眼睛後面,藏著什麼要把整個翰林院都給掀翻的東西。

  完犢子了。

  張明衡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這哪裡是來慰問的,這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

  「臣……參見陛下!」

  張明衡撲通一聲跪下,後面的一群學士也稀里嘩啦跪了一地。

  林休笑眯眯地走進來,也沒叫起,只是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張廢紙,那是被人揉成一團扔掉的。他展開看了看,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要吃飯。」

  「好!」林休突然大喝一聲,嚇得地上的張明衡一哆嗦,「這四個字寫得好!言簡意賅,直擊靈魂!是誰寫的?」

  角落裡,一個頂著兩個黑眼圈、頭髮亂得像雞窩一樣的年輕人,慢慢地抬起了頭。

  正是蘇墨。

  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本他自己編寫的、充滿了離經叛道符號的《簡化字草案》,眼神里既有恐懼,又有一種要把這天捅個窟窿的決絕。

  林休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蘇墨身上。

  那一刻,君臣二人的視線在充滿了墨汁味的空氣中撞在了一起。

  林休的嘴角微微上揚。

  好戲,開場了。

  翰林院的大堂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尷尬到極點的死寂,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樹上的知了,還在不知死活地叫喚。張明衡跪在地上,冷汗順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往下淌,滴在青石磚上,很快就暈開了一小片濕痕。

  他此刻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因為皇帝陛下手裡正拿著那個瘋子蘇墨寫的「大逆不道」的廢紙,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得人心裡發毛。

  「我要吃飯。」

  林休又念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聽不出喜怒,「這字雖然丑了點,但這願望挺樸實啊。張愛卿,你抖什麼?朕又不吃人。」

  「陛下!」

  旁邊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學士終於忍不住了,他是翰林院侍讀學士趙夫子,平日裡最講究禮法,這會兒氣得渾身都在哆嗦,「蘇墨此人,行事瘋癲,有辱斯文!這等粗鄙之語,怎能入陛下聖聽?還請陛下治他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

  林休隨手把那團紙扔回給跪在角落裡的蘇墨,身子往後一仰,直接坐在了那張鋪滿聖賢書的書案上。這一坐,底下那幫老夫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可是孔聖人的書啊,陛下怎麼能用屁股坐?

  「朕覺得挺好。」

  林休晃了晃腿,像個沒正形的二世祖,「比起你們那些洋洋灑灑幾萬字,最後就是為了騙朕那點銀子的奏摺,這四個字起碼說了句實話。」

  他把目光投向角落裡的那個年輕人。

  蘇墨這會兒慢慢站了起來。他確實像個瘋子,官袍皺皺巴巴,袖口還沾著不知道哪天的菜湯,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那是餓久了的狼看到肉時的眼神。

  「陛下。」

  蘇墨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誠惶誠恐,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臣這四個字,不是寫給臣自己的,是寫給這天下百姓的。」

  「哦?」林休來了點興致,「展開說說。」

  「百姓不識字,看不懂朝廷的告示,讀不懂聖賢的道理,甚至連賣身契被主家改了數額都不知道。」

  蘇墨從懷裡掏出那本被他翻爛了的《簡化字草案》,雙手呈上,動作顫抖卻堅定,「因為字太難了。一個『憂鬱』的『郁』字,筆畫多達二十九畫,老農在田埂上寫一輩子也寫不對。但若是改成這樣……」

  他用手指沾了點唾沫,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符號。

  「簡單,易懂,好記。」

  蘇墨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林休,「臣以為,想要開啟民智,必先簡化文字。只有讓字變得不值錢,道理才能變得值錢!」


  轟!

  這話一出,整個大堂瞬間炸了鍋。

  「荒謬!簡直是荒謬!」趙夫子氣得從地上跳起來,指著蘇墨的鼻子大罵,「數典忘祖!文字乃聖人所造,蘊含天地至理,豈是你能隨意刪改的?你這是要斷了我大聖朝的文脈啊!」

  「就是!把『龍』字改成那樣,那還是龍嗎?那是蟲!」

  「陛下,此人是個瘋子,萬萬不可聽信啊!」

  一群老頭子圍著蘇墨狂噴唾沫星子,那架勢,仿佛蘇墨挖了他們家祖墳。蘇墨孤零零地站在中間,緊緊抱著懷裡的書,雖然臉色蒼白,但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林休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在冷笑。

  文脈?

  屁的文脈。這幫老傢伙怕的不是字變了,是怕字變得太容易學了。如果路邊的乞丐都能看懂書,那他們這幫靠著「解釋權」吃飯的人,還怎麼維持高高在上的地位?

  不過,老娘教過,不能硬剛,要學會當個「昏君」。

  「行了,都閉嘴。」

  林休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吵得朕腦仁疼。」

  明明聲音不大,但那一瞬間,一股淡淡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制。正在叫囂的趙夫子只覺得胸口一悶,剩下的話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臉漲成了豬肝色。

  大堂里瞬間又恢復了死寂。

  「朕聽不懂你們那些大道理。」

  林休從書案上跳下來,走到蘇墨面前,伸手拿過那本《簡化字草案》,隨手翻了兩頁。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的痕跡,有的字被改得面目全非,有的字甚至借用了草書的寫法。雖然看著離經叛道,但在林休這個現代靈魂眼裡,這簡直就是親切得不能再親切的「老鄉見老鄉」。

  這小子,是個人才啊。

  「朕只知道一件事。」

  林休合上書,轉身看著那幫呆若木雞的大臣,臉上露出了標誌性的鹹魚笑容,「朕每天批摺子,那個『奏』字,還有那個『准』字,筆畫實在是太多了。朕寫得手累。」

  「……」

  張明衡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脫臼。

  趙夫子更是兩眼一翻,差點沒背過氣去。

  手累?

  就因為手累,您就要改幾千年的文字?這、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這是何等的昏庸!何等的荒唐!

  「陛下!」趙夫子痛心疾首,「治大國如烹小鮮,豈能因為……因為這點微末小事……」

  「哎,你這就錯了。」林休打斷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朕的手,那是金手,累壞了你們賠得起嗎?再說了,朕看這蘇墨改的字挺好,筆畫少,寫得快。以後朕批摺子能省一半的時間,省下來的時間……朕就能多睡會兒覺。」

  說到最後,林休甚至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了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完美。

  這個理由,既昏庸,又任性,還讓人無法反駁。誰敢說讓皇帝多睡會兒覺是不對的?

  林休把書扔回給蘇墨,拍了拍這小子的肩膀。那肩膀瘦得硌手,但很硬。

  「蘇墨,是吧?」

  「臣……在。」蘇墨捧著書,整個人都在顫抖。他想過無數種陛下可能會認可他的理由,比如利國利民,比如千秋萬代,但他萬萬沒想到,理由竟然是——陛下怕手累。

  「從今天起,你就是翰林院的……嗯,『文字簡化特別行動組』組長。」

  林休隨口胡謅了個官名,「朕給你特權,你想怎麼改就怎麼改。總之原則就一個:怎麼省事怎麼來。然後明天早朝上朝,給百官普及普及你的方案。」

  「陛下!」張明衡急了。

  「你們?」林休斜了他一眼,「蘇墨是不是你們翰林院的人?你們要是覺得有問題,我覺得蘇墨也可以去禮部當差。」

  林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以後遞上來的摺子,誰要是還用那些筆畫多得嚇死人的繁體字,朕一律不看。看不懂,手累,直接駁回。」

  這招叫降維打擊。

  不用行政命令強迫你們改,但我掌握了「閱讀權」。你想升官?想發財?想罵我?行啊,你得先用我規定的字寫出來,不然朕連看都不看,你罵給誰聽?


  張明衡面如死灰。他知道,翰林院的天,變了。

  「臣……領旨!」

  蘇墨猛地跪下,重重地磕了個頭。額頭撞在青石磚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抬起頭時,額頭上全是血,但那張年輕的臉上,卻綻放出了一種近乎狂熱的光彩。

  那是被壓抑了無數年的才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的瘋狂。

  士為知己者死。雖然這位知己看起來只是個想偷懶的昏君,但這就夠了。

  「行了,別磕了,地板挺貴的。」

  林休擺擺手,轉身往外走去,「抓緊點弄。朕的皇后還在等著這套教材開學呢。要是耽誤了朕哄老婆……咳,耽誤了朕的教育大業,朕唯你是問。」

  走到門口,陽光灑在他身上。

  林休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幫原本高高在上的老學士們,此刻正圍著那個衣衫襤褸的蘇墨,臉上帶著討好又尷尬的笑容,似乎是想從那筆銀子裡分一杯羹,又或者是想打聽打聽這「簡化字」到底該怎麼寫。

  而蘇墨,正緊緊抱著那本書,像個守財奴一樣警惕地看著他們。

  林休輕笑一聲。

  你看,這世上哪有什麼攻不破的堡壘。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小凳子。」

  「奴才在。」

  「走,回宮。今兒心情好,讓御膳房多加兩個菜。」林休伸了個懶腰,「順便去告訴兵部尚書,讓他準備準備。那個叫什麼……寧古塔那邊,是不是還缺幾個教書先生?要是這翰林院裡還有人不開眼,非要跟朕的『手』過不去,那就送去那邊冷靜冷靜。」

  「嗻!」

  小凳子打了個寒顫,看著自家主子那瀟灑的背影,心裡默默給翰林院的那幫老頭子點了根蠟。

  惹誰不好,非要惹這位只想睡覺的主子。

  這下好了,不僅字要被改了,連這點文人的體面,怕是都要被這位爺給扒個精光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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