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翻牆只為「看錢」,卻撞見美人半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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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得像被墨汁浸透過一樣,皇宮大內一片死寂,只有打更太監那幾聲拖長了調子的「天乾物燥」,偶爾驚起幾隻棲在檐角的烏鴉。

  養心殿裡,林休在龍床上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最後他乾脆呈「大」字型癱在那兒,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頭頂那雕龍畫鳳的承塵。這床夠大,褥子夠軟,連枕頭都是定做的蘇繡雲絲枕,按理說,這條件怎麼著也能讓人睡個昏天黑地。可林休偏偏睡不著。

  他失眠了。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估計能把那幫整天嚷嚷著「陛下聖躬違和」的太醫嚇死。一個先天大圓滿、站在武道巔峰的男人,竟然因為興奮而失眠?說出去誰信啊,太丟修仙……哦不,太丟練武之人的臉了。

  但林休覺得這很合理。

  就在半個時辰前,王守仁那個老實人的密折送進來了。摺子上寫得那叫一個詳盡,什麼「李家車馬已至」、「暫安頓於尚書府西廂」、「隨行箱籠千餘口」云云。當然,林休自動過濾了那些廢話,腦子裡只剩下了那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錢,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錢,那是他這個窮鬼皇帝的救命稻草,是皇家醫科大學的地基,是他後半輩子能心安理得當鹹魚的本錢。

  「不行。」

  林休猛地坐起來,抓了抓稍微有點亂的頭髮,心裡像是有隻貓爪子在撓。

  這就好比你網購了個頂級顯卡,物流顯示「正在派送」,就在你家樓下的驛站里躺著,雖然知道明天一早就能拿,但你今晚能睡得著?

  根本不可能。

  「與其在這兒烙大餅,不如去看看。」林休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藉口,「朕這是體察民情,關心皇商在京城的住宿條件,順便……咳,順便核實一下嫁妝清單,免得王守仁那個老古板給弄丟了。」

  說干就干。

  他隨手扯過那件平日裡微服私訪穿的月白色常服,也不叫太監,身形一晃,人已經在原地消失了。

  要是讓大內侍衛統領看見這一幕,估計得當場跪下磕頭懷疑人生。那根本不是輕功,甚至連殘影都沒留下,純粹是境界太高,速度快到欺騙了人的視網膜。

  出了寢殿,林休並沒有走正門。

  開玩笑,走正門多麻煩?還得叫醒守夜的太監,還得聽侍衛喊萬歲,還得擺駕,還得讓王守仁那個一根筋的老頭兒全家起來接駕,又要跪又要拜的,一套流程走下來天都亮了。

  他是去「看錢」的,又不是去擾民的。

  林休腳尖在紅牆碧瓦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就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輕飄飄地融進了夜色里。

  先天大圓滿的感官在這一刻完全鋪開。

  根本不需要看地圖,對於現在的林休來說,整個京城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全息沙盤。哪裡有呼吸聲,哪裡有心跳聲,甚至哪裡藏著寶貝,他都能感覺得一清二楚。

  而在城東方向,有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寶氣」,正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瘋狂地召喚著他。

  「好傢夥,」林休在空中掠過,嘴角忍不住上揚,「這李家是把半個江南都搬來了吧?這哪裡是嫁妝,這分明是給朕送來了一座金山!」

  越想越興奮,他的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幾分,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氣流波動,驚得一隻剛好路過的夜貓炸了毛,茫然地四處張望。

  兵部尚書府,西廂。

  和皇宮的死寂不同,這裡的燈還亮著。

  李妙真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黃花梨梳妝檯前,手裡的眉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銅鏡有些模糊,映出她略顯疲憊的面容。

  她沒睡。準確地說,是根本不敢睡。

  即便被世人稱為「女財神」,即便她在商場上能談笑間定下百萬兩白銀的生意,可面對明天就要入宮面聖這件事,她還是慌了。

  這不是生意。或者說,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整個李家的身家性命,甚至還有她作為一個女人的下半生。

  「民女李氏,願為陛下分憂……」

  李妙真對著鏡子,低聲念叨了一句,隨即眉頭一皺,搖了搖頭,「不行,太卑微了。那昏……那陛下既然喜歡『吃軟飯』,肯定不喜歡唯唯諾諾的女人。我要展現出價值,要讓他覺得,娶了我,他就賺大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仿佛對面坐著的不是空氣,而是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年輕皇帝。

  「陛下,李家雖無權無勢,但富可敵國。這筆買賣,您穩賺不賠。」

  說完,她又泄了氣,把眉筆往桌上一拍。

  「太強勢了也不行。王大人說陛下雖然隨性,但畢竟是天子,萬一觸怒龍顏……」

  李妙真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她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既要展現出「女強人」的幹練,好幫他管帳、賺錢;又要流露出作為女人的柔美,畢竟……她是去當妃子的,不是去當戶部侍郎的。

  得用「美人計」,但又不能顯得太廉價。

  這尺度,比控制絲綢價格還要難拿捏。

  為了明天能有一個完美的亮相,她決定試妝。

  她卸下了白天那一身一絲不苟的錦衣華服,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的月白色中衣。這衣服是她在閨房裡穿慣了的,袖口有些寬大,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皓腕。

  頭髮也被她放了下來。

  平日裡,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嚴,她總是將頭髮梳得緊緊的,插滿金銀珠翠。而此刻,那一頭如瀑的青絲隨意地散落在肩頭、背上,順著絲綢睡衣滑落,少了幾分平日裡那種咄咄逼人的凌厲,多了幾分獨屬於江南女子的溫婉與慵懶。

  她拿起粉撲,在臉上細細地打了一層底。

  李妙真的底子極好,江南的水土養人,她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著一股子潤澤的光。底妝一上,更是顯得毫無瑕疵。

  眉毛剛描了一半,是那種遠山眉的輪廓,不似平日裡的劍眉那般鋒利,帶著點淡淡的愁緒和柔情。

  就在她伸手去拿那盒殷紅的唇脂時,動作停住了。

  鏡子裡的人,唇色淡淡的,透著一種健康的粉色。

  這種「半妝」的狀態,很奇怪。

  就像是一幅畫了一半的山水,留白處反而比濃墨重彩更讓人移不開眼。褪去了商場上的精明偽裝,卸下了家族重擔的鎧甲,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李當家」,只是一個對著鏡子、患得患失的年輕女子。

  「就這樣吧。」

  李妙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覺得,或許這樣真實的自己,才是最好的籌碼?

  她嘆了口氣,剛想放下手裡的東西,忽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像是被什麼大型猛獸盯上了一樣。

  林休發誓,他真的是來看錢的。

  作為先天大圓滿的高手,他對氣息的感應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一進尚書府,他就感覺到了西廂房那邊沖天的「寶氣」。

  不用想,肯定是李妙真把最值錢的家當都放在這兒了。

  他熟門熟路地避開了尚書府那些只是擺設的護院,像只靈巧的狸貓,輕飄飄地落在了西廂房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上。

  借著茂密的枝葉掩護,他正好能看到那扇半開的窗戶。

  「這王守仁,家裡也不修繕一下,窗戶縫都漏風。」林休在心裡吐槽了一句,「改天得讓他從這筆錢里支點銀子修修房子,畢竟朕的錢就放在這裡,受潮了怎麼辦?」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他還是忍不住探出頭,想看看那些傳說中的「金山銀山」到底長什麼樣。

  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從樹枝躍到了窗台上。

  動作輕盈得連窗台上的灰塵都沒有驚動。

  他探頭,目光穿過窗欞的縫隙,急切地往屋裡掃視。

  哪有箱子?哪有銀票?哪有帳本?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床,還有一個梳妝檯。

  以及,坐在梳妝檯前的那個女人。

  林休愣住了。

  他這輩子(包括上輩子)見過不少美女。皇宮裡那三千佳麗雖然他還沒來得及細看,但個個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陸瑤更是不用說,那種清冷出塵的醫仙氣質,是他心裡的白月光。

  但眼前這一幕,還是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視覺暴擊。

  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美。

  如果說陸瑤是雪山上的蓮花,那眼前的女人,就是江南煙雨里的一朵海棠。


  而且是一朵還沒來得及完全盛開,帶著露珠,半遮半掩的海棠。

  她背對著窗戶,稍微側著身子。

  林休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一頭鋪散下來的黑髮。在燭光的映照下,髮絲泛著柔和的光澤,和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中衣形成了極致的黑白反差。

  衣服很寬鬆,隨著她的動作,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和若隱若現的鎖骨。那線條優美得像是一件藝術品,讓人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咳,打住。

  視線再往上,是她的側臉。

  她正在發呆。

  那張臉上沒有平日裡傳聞中的那種精明市儈,也沒有面對大人物時的虛與委蛇。

  妝只化了一半。

  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可那嘴唇卻乾乾淨淨,沒有絲毫人工雕琢的痕跡。那種淡淡的粉色,顯得格外柔軟,甚至帶著幾分無辜和脆弱。

  她手裡拿著一支眉筆,眼神有些迷離地盯著鏡子,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什麼國家大事,又像是在為什麼少女心事而煩惱。

  這一瞬間,林休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這就是那個號稱能把死人說活、把稻草賣成金條的「女財神」?

  這分明就是個鄰家沒睡醒的小姐姐啊!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瞬間擊穿了林休的防線。他原本滿腦子都是金元寶的形狀,可現在,那些金元寶突然就不香了,全變成了一個個粉紅色的泡泡。

  「完了,」林休在心裡哀嚎一聲,「朕好像不是來劫財的,這特麼是要劫色啊。」

  他趴在窗沿上,整個人都看呆了,甚至忘了自己現在是個正在行竊……哦不,正在微服私訪的皇帝。

  作為習武之人(雖然修為不高),李妙真的直覺還是很敏銳的。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猛地回頭,手裡的眉筆下意識地就要當暗器甩出去。

  「誰?!」

  聲音剛出口,就卡在了喉嚨里。

  窗外,月光如水。

  一個年輕男人正趴在她的窗台上,半個身子探了進來。

  他沒穿夜行衣,也沒蒙面,反而穿了一身做工考究的月白色長衫,看著像個讀書人,又像個貴公子。

  最關鍵的是,這張臉……長得也太犯規了。

  劍眉入鬢,鼻若懸膽,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裡面似乎藏著星星。雖然此刻他的表情有點呆滯,嘴巴微微張著,顯得有些傻氣,但這絲毫掩蓋不了那種撲面而來的俊朗。

  李妙真的腦子嗡的一下炸了。

  這就是刺客?

  哪個刺客長這麼好看?

  哪個刺客翻牆不帶刀,反而一臉「我看傻了」的表情?

  等等……

  這身衣服的料子……那是蘇杭織造局今年新進貢的「雲錦」,只有皇室才能用。

  這張臉……雖然沒見過真人,但畫像她是看過的。那個被她父親天天掛在嘴邊,被她研究了無數遍喜好,準備明天去「攻略」的男人。

  陛下?!

  李妙真的大腦徹底短路了。

  原本準備好的幾百種開場白,什麼「民女參見陛下」,什麼「願獻家財」,什麼商業談判技巧,在這一瞬間統統忘了個精光。

  她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沒穿正裝!

  我妝沒畫完!

  我頭髮是亂的!

  我現在的樣子肯定醜死了!

  那種商業女強人的霸氣人設,在這一刻碎成了渣渣。此時此刻,她只是個被心上人(雖然還沒見過面但已經是預定老公)撞見素顏睡衣模樣的普通女孩。

  兩人就這麼隔著一扇窗戶,大眼瞪小眼。

  空氣安靜得尷尬,連窗外的蟲鳴聲都顯得震耳欲聾。

  林休畢竟是男人,而且是見過大場面的男人(雖然大部分是在夢裡)。

  在經歷了最初的驚艷和被抓包的尷尬後,他憑藉著強大的面部肌肉控制力,強行擠出了一個看起來稍微自然一點的笑容。


  不能慌。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我是皇帝,我來視察自己的臣子家,合情合理合法,對吧?

  「咳……」

  林休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原本想說:「李小姐還沒睡啊?」或者「朕聽說你們到了,特來看看。」

  可話到嘴邊,看著李妙真那雙因為受驚而瞪得圓溜溜的眼睛,還有那微微顫抖的粉色嘴唇,他的腦子也跟著抽了一下。

  「那個……朕聽說……王守仁說錢……哦不,你到了?」林休語無倫次地開口,眼神飄忽不定,一會兒看看天上的月亮,一會兒看看屋裡的桌腿,「朕來看看……順便看看錢……不對,主要是看來看看人。」

  說完這句,林休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這說的什麼鬼話?

  「看錢」?你是個皇帝啊喂!你就不能矜持點嗎?

  李妙真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那紅暈從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後,比她還沒來得及塗的胭脂還要動人。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站起來行禮,結果因為太慌張,袖子帶倒了桌上的粉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粉末飛揚。

  「民……民女……」

  她想跪下,卻發現自己穿著睡衣,跪下成何體統?

  她想整理頭髮,手裡卻還死死攥著那支眉筆。

  她想說話,舌頭卻像打結了一樣。

  最後,這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女財神,結結巴巴地憋出了一句完全不符合她智商和身份的話:

  「到……到了。那個……你要不要……進來坐坐?屋裡……屋裡有點亂……」

  話一出口,李妙真就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_要不要進來坐坐?_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這可是深更半夜!這可是孤男寡女!這可是尚書府的後院!

  你是在邀請當今聖上爬窗戶進你的閨房嗎?!

  李妙真羞得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像兩把受驚的小扇子。

  林休也被這句邀請給整懵了。

  但下一秒,看著眼前這個手足無措、滿臉通紅,卻又真實得可愛的女人,他突然笑了。

  原本那種高高在上的帝王包袱,還有那種對於「商業聯姻」的算計,在這一刻統統煙消雲散。

  這哪裡是什麼必須要娶的「提款機」。

  這分明是個活生生的、有趣的、甚至有點憨憨的姑娘。

  「好啊。」

  林休嘴角上揚,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個翻牆私會情人的鄰家少年。

  他雙手一撐窗台,動作瀟灑利落地跳進了屋子。

  「既然愛妃相邀,那朕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滿屋子雖然還沒打開但依然透著「我很貴」氣息的箱籠,最後定格在李妙真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臉上。

  林休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還有……金錢的芬芳。

  他在心裡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這軟飯,真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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