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弱小，即是原罪
尚知夏對著他，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然後對林誠介紹道：「這位是王執事，負責問心路的考核記錄。」
「問心路……」
林誠聽到這三個字，腦海中，下意識地，浮現出了張虎那張憨厚的臉。
他便隨口，問了一句：「王執事，我記得前幾日，有個叫張虎的外門弟子，也通過了問心路。不知他現在，表現如何？」
那王執事聞言，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
但很快，那絲古怪便一閃而逝，他再次恢復了那副恭敬的模樣，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哦……張虎啊。」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著用詞。
「他……很努力。」
「宗門，已經安排他去了，最適合他的地方了。」
說完，他便對著林誠和尚知夏，再次躬身一禮，
「師叔和師姐慢聊，弟子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然後，便藉故，匆匆離去，背影甚至帶著一絲逃離般的倉促。
林誠看著他那匆忙的背影，眉頭卻不自覺地，緊緊鎖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那個執事的微表情，雖然只有一瞬，但根本逃不過他這雙專業的眼睛！
那絕對不是正常的情緒反應！
還有那句「最適合他的地方」，聽起來，也充滿了歧義與敷衍！
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前世公司里，那些HR準備「優化」掉某個員工時，說的場面話？
林誠越想越覺得奇怪，一股好奇之心，在他心頭縈繞不散。
隨後，他便轉頭看向身旁的尚知夏，用一種凝重的語氣問道：「知夏，如果我想知道，這張虎，到底被派去了哪裡，有什麼辦法嗎？」
尚知夏聞言，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這很簡單啊。」
「你是掌門的真傳弟子，地位等同於長老，身份尊崇，權限極大。」
「你完全可以直接去內務府。
「那裡，存放著宗門所有弟子的『命火玉碟』與『功過卷宗』。」
「你可以憑你的身份令牌，在那裡，直接調閱張虎的……」
「人事檔案。」
三人不再耽擱，徑直向著內務府的方向飛去。
內務府，掌管著宗門所有弟子衣食住行、洞府分配、乃至職位調派的要地，其地位之重，僅次於執法堂與傳功殿。
當林誠三人，降落在內務府那氣派非凡的大殿門前時，
負責接待的執事，在看到尚知夏這位「宗主之女」時，還只是恭敬。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由林誠身上時，
那份恭敬，瞬間，就變成了近乎諂媚的敬畏！
畢竟當初，趙拓帶著林誠來要聽雨閣的時候，整個內務府的執事都被震驚的體無完膚。
「弟……弟子，拜見林師叔！」
那執事一路小跑了出來，對著林誠，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
「不必多禮。」
林誠淡淡地說道，「我來，是想查詢一位名叫『張虎』的外門弟子的去向。」
「是！是！師叔稍等！」
那執事畢恭畢敬地接過林誠的真傳令牌，這是查詢合法性的依據。
執事一路小跑著，衝進了內務府的檔案室。
片刻之後，他便捧著一枚散發著微光的玉簡，再次跑了出來，雙手奉上。
「師叔，張虎的全部信息，都在這枚玉簡之中了。」
林誠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當他看到玉簡上，那一行行冰冷的記錄時，
他臉上那份從容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姓名：張虎】
【身份：外門弟子】
【問心路考核結果：通過（道心評級：丙下）】
【靈根資質：劣等五行雜靈根】
【最終去向：根據《萬法歸一宗外門弟子晉升及調派條例》，調派至【北山靈石礦場】，任【三號礦洞開採組】組長。即日生效。】
……
礦場？
組長？
林誠懵了。
他下意識地，繼續翻閱著玉簡中，其他與張虎情況類似的弟子的信息。
結果，讓他眉頭緊緊皺著，
所有那些，雖然通過了問心路，但靈根資質，被最終評定為「劣等」的弟子，
其最終的「晉升」去向，無一例外，
全部，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礦場！
唯一的區別，只是被分配的礦洞不同，以及所謂的「職位」不同而已。
林誠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剛剛穿越過來時，原主那段充滿了恐懼的記憶。
如果，沒能通過問心路，就會被逐出山門，扔到山下的礦場裡，做牛做馬，直到活活累死。
而張虎，他雖然通過了問心路，
但他的最終歸宿，卻依舊是……礦場。
唯一的「優待」，或許就是從一個隨時可能被累死的「礦工」，
變成了一個，管理著一群隨時可能被累死的「礦工」的……組長。
這，算哪門子的「晉升」？！
林誠愣神了片刻，轉頭看向身旁的尚知夏問道，
「北山靈石礦場……那是個什麼地方？」
尚知夏看著他那難看的臉色，隱約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但還是如實地回答道：
「那是我宗門名下，一條產量極大的靈石礦脈，也是宗門出產靈石的主要來源地之一。」
「像類似的資源點，我們宗門還有三四處，有的主產各種煉器礦石，有的主產各類靈藥，都是維持宗門正常運轉，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源。」
林誠沒有再問下去，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龐大龍。
「大龍，我問你。」
「你們不朽金身門，是不是也有類似的地方？」
「需要大量，資質平庸的外門弟子，去奉獻的地方？」
龐大龍有點不明白林誠的想法，撓了撓頭，點頭說道：「對啊。」
「我們不朽金身門，也一樣。」
「那些肉身天賦不行、悟性也差的弟子，不都得派去戰獸場，給那些強大的戰獸當陪練，消耗它們的體力。」
「或者，去火山地，用肉身，當人肉搬運工，搬運那些滾燙的火銅礦石？」
他撓了撓頭，似乎有些不解林誠為何會如此驚訝。
「天下所有宗門，不都……是這樣的嗎？」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咱們萬法歸一宗，已經算是最仁慈的了。」
「至少，在這裡當礦工，大多只是因為靈力耗盡，或者常年被礦脈煞氣侵蝕，最終正常老死。」
「我聽說，有些真正的魔道宗門，那些沒用的弟子，在被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即將死去之前，」
「就連他們的神魂，都會被抽走，拿去煉製成『魂幡』呢！」
……
龐大龍這番，雲淡風輕的「常識科普」，
像一把最沉重，最鋒利的巨錘，
狠狠地，砸在了林誠的心上！
徹底擊碎了他心中，對這個修仙世界的「溫情」幻想！
他的經歷太順了，過問心路，救趙拓，然後便成為了掌門的真傳弟子。
雖然許多弟子都對他畢恭畢敬，但是在他的心裡一直都沒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也沒有認識到真傳弟子的含金量。
聽完龐大龍的話，此時，他，終於意識到了。
這個世界的「規則」！
在這個世界裡，「天賦」和「價值」，才是一切的通行證。
而「弱小」，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一種，足以讓你被當成「耗材」，被理所當然地，榨乾最後一絲價值的原罪！
他再次，想到了自己。
他之所以，現在能被眾星捧月，被掌門視為珍寶，
僅僅，只是因為，他「有用」。
因為他能「治療心魔」，因為他能解決「道染之劫」。
可一旦，他的這份價值，被利用完畢，
或者說，出現了一個，比他更有用的人，
那麼，他會不會，也成為別人口中，那句輕描淡寫的……
「耗材」？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滋生、蔓延。
那個逃走的「心魔」，在「精神診室」里，對他發出的那句嘲諷，
再次，如同魔咒般，在他的腦海中，迴響起來。
「別搞笑了！你只是個穿越者！你來這裡，是為了修仙，是為了長生！而不是為了當一個，任人索取的聖母！」
就在他心神激盪的時刻。
識海之中的王座之上，小念那清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你，終於意識到了。」
她的聲音里，不帶絲毫的情感，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而又殘酷的事實。
「這裡，不是你那個，充滿了溫情與秩序的世界。」
「這裡，沒有所謂的『和平』，更沒有你所熟知的『法治』。」
「在這裡……」
「……也從來，沒有什麼，生而為『人』的權利。」
「問心路……」
林誠聽到這三個字，腦海中，下意識地，浮現出了張虎那張憨厚的臉。
他便隨口，問了一句：「王執事，我記得前幾日，有個叫張虎的外門弟子，也通過了問心路。不知他現在，表現如何？」
那王執事聞言，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
但很快，那絲古怪便一閃而逝，他再次恢復了那副恭敬的模樣，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哦……張虎啊。」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著用詞。
「他……很努力。」
「宗門，已經安排他去了，最適合他的地方了。」
說完，他便對著林誠和尚知夏，再次躬身一禮，
「師叔和師姐慢聊，弟子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然後，便藉故，匆匆離去，背影甚至帶著一絲逃離般的倉促。
林誠看著他那匆忙的背影，眉頭卻不自覺地，緊緊鎖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那個執事的微表情，雖然只有一瞬，但根本逃不過他這雙專業的眼睛！
那絕對不是正常的情緒反應！
還有那句「最適合他的地方」，聽起來，也充滿了歧義與敷衍！
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前世公司里，那些HR準備「優化」掉某個員工時，說的場面話？
林誠越想越覺得奇怪，一股好奇之心，在他心頭縈繞不散。
隨後，他便轉頭看向身旁的尚知夏，用一種凝重的語氣問道：「知夏，如果我想知道，這張虎，到底被派去了哪裡，有什麼辦法嗎？」
尚知夏聞言，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這很簡單啊。」
「你是掌門的真傳弟子，地位等同於長老，身份尊崇，權限極大。」
「你完全可以直接去內務府。
「那裡，存放著宗門所有弟子的『命火玉碟』與『功過卷宗』。」
「你可以憑你的身份令牌，在那裡，直接調閱張虎的……」
「人事檔案。」
三人不再耽擱，徑直向著內務府的方向飛去。
內務府，掌管著宗門所有弟子衣食住行、洞府分配、乃至職位調派的要地，其地位之重，僅次於執法堂與傳功殿。
當林誠三人，降落在內務府那氣派非凡的大殿門前時，
負責接待的執事，在看到尚知夏這位「宗主之女」時，還只是恭敬。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由林誠身上時，
那份恭敬，瞬間，就變成了近乎諂媚的敬畏！
畢竟當初，趙拓帶著林誠來要聽雨閣的時候，整個內務府的執事都被震驚的體無完膚。
「弟……弟子，拜見林師叔！」
那執事一路小跑了出來，對著林誠，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
「不必多禮。」
林誠淡淡地說道，「我來，是想查詢一位名叫『張虎』的外門弟子的去向。」
「是！是！師叔稍等！」
那執事畢恭畢敬地接過林誠的真傳令牌，這是查詢合法性的依據。
執事一路小跑著，衝進了內務府的檔案室。
片刻之後，他便捧著一枚散發著微光的玉簡，再次跑了出來，雙手奉上。
「師叔，張虎的全部信息，都在這枚玉簡之中了。」
林誠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當他看到玉簡上，那一行行冰冷的記錄時，
他臉上那份從容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姓名：張虎】
【身份：外門弟子】
【問心路考核結果：通過（道心評級：丙下）】
【靈根資質：劣等五行雜靈根】
【最終去向：根據《萬法歸一宗外門弟子晉升及調派條例》，調派至【北山靈石礦場】，任【三號礦洞開採組】組長。即日生效。】
……
礦場？
組長？
林誠懵了。
他下意識地，繼續翻閱著玉簡中，其他與張虎情況類似的弟子的信息。
結果，讓他眉頭緊緊皺著，
所有那些，雖然通過了問心路，但靈根資質，被最終評定為「劣等」的弟子，
其最終的「晉升」去向，無一例外，
全部，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礦場！
唯一的區別，只是被分配的礦洞不同，以及所謂的「職位」不同而已。
林誠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剛剛穿越過來時，原主那段充滿了恐懼的記憶。
如果，沒能通過問心路，就會被逐出山門，扔到山下的礦場裡，做牛做馬，直到活活累死。
而張虎，他雖然通過了問心路，
但他的最終歸宿，卻依舊是……礦場。
唯一的「優待」，或許就是從一個隨時可能被累死的「礦工」，
變成了一個，管理著一群隨時可能被累死的「礦工」的……組長。
這，算哪門子的「晉升」？！
林誠愣神了片刻，轉頭看向身旁的尚知夏問道，
「北山靈石礦場……那是個什麼地方？」
尚知夏看著他那難看的臉色，隱約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但還是如實地回答道：
「那是我宗門名下，一條產量極大的靈石礦脈，也是宗門出產靈石的主要來源地之一。」
「像類似的資源點，我們宗門還有三四處，有的主產各種煉器礦石，有的主產各類靈藥，都是維持宗門正常運轉，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源。」
林誠沒有再問下去，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龐大龍。
「大龍，我問你。」
「你們不朽金身門，是不是也有類似的地方？」
「需要大量，資質平庸的外門弟子，去奉獻的地方？」
龐大龍有點不明白林誠的想法，撓了撓頭，點頭說道：「對啊。」
「我們不朽金身門，也一樣。」
「那些肉身天賦不行、悟性也差的弟子，不都得派去戰獸場，給那些強大的戰獸當陪練，消耗它們的體力。」
「或者，去火山地，用肉身，當人肉搬運工，搬運那些滾燙的火銅礦石？」
他撓了撓頭，似乎有些不解林誠為何會如此驚訝。
「天下所有宗門，不都……是這樣的嗎？」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咱們萬法歸一宗，已經算是最仁慈的了。」
「至少，在這裡當礦工，大多只是因為靈力耗盡，或者常年被礦脈煞氣侵蝕，最終正常老死。」
「我聽說，有些真正的魔道宗門，那些沒用的弟子，在被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即將死去之前，」
「就連他們的神魂，都會被抽走，拿去煉製成『魂幡』呢！」
……
龐大龍這番，雲淡風輕的「常識科普」，
像一把最沉重，最鋒利的巨錘，
狠狠地，砸在了林誠的心上！
徹底擊碎了他心中，對這個修仙世界的「溫情」幻想！
他的經歷太順了，過問心路，救趙拓，然後便成為了掌門的真傳弟子。
雖然許多弟子都對他畢恭畢敬，但是在他的心裡一直都沒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也沒有認識到真傳弟子的含金量。
聽完龐大龍的話，此時，他，終於意識到了。
這個世界的「規則」！
在這個世界裡，「天賦」和「價值」，才是一切的通行證。
而「弱小」，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一種，足以讓你被當成「耗材」，被理所當然地，榨乾最後一絲價值的原罪！
他再次，想到了自己。
他之所以，現在能被眾星捧月，被掌門視為珍寶，
僅僅，只是因為，他「有用」。
因為他能「治療心魔」，因為他能解決「道染之劫」。
可一旦，他的這份價值，被利用完畢，
或者說，出現了一個，比他更有用的人，
那麼，他會不會，也成為別人口中，那句輕描淡寫的……
「耗材」？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滋生、蔓延。
那個逃走的「心魔」，在「精神診室」里，對他發出的那句嘲諷，
再次，如同魔咒般，在他的腦海中，迴響起來。
「別搞笑了！你只是個穿越者！你來這裡，是為了修仙，是為了長生！而不是為了當一個，任人索取的聖母！」
就在他心神激盪的時刻。
識海之中的王座之上，小念那清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你，終於意識到了。」
她的聲音里，不帶絲毫的情感，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而又殘酷的事實。
「這裡，不是你那個，充滿了溫情與秩序的世界。」
「這裡，沒有所謂的『和平』，更沒有你所熟知的『法治』。」
「在這裡……」
「……也從來，沒有什麼，生而為『人』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