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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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婦人見秦秀蘭臉上神情,當即伸出了幾根手指。

  聽到重金二字,尤其是表姨隱晦報出的那個讓她心驚肉跳的數字時,秦秀蘭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心跳都漏了一拍。

  這數目,起碼抵得上她辛辛苦苦幹大半年的了。

  她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喉嚨有些發乾,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沒那麼硬氣了,只是含糊地嘟囔:「這……這哪行啊……風險太大了……咱屯待俺也不薄……」

  表姨是個人精,看她這反應,心裡立刻有了數,知道魚餌咬鉤了,不能逼太緊。

  她又安撫了幾句,留下「你再想想,啥時候想通了,就給俺捎個話」的口信,便藉口天要回去了,便匆匆離開了。

  秦秀蘭提著那籃雞蛋和花布,站在原地,看著表姨遠去的背影,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一邊是屯裡的規矩和對許樹的感激。

  另一邊是家裡窘迫的現實和那筆巨大的誘惑……她低著頭,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幾乎在同一時間,小河沿村的一個機靈後生,穿著舊軍裝,推著輛破自行車,假裝走親戚迷了路,在司崗屯磨坊附近的岔路口轉悠。

  看到有磨坊的零工搬著豆料經過,他趕緊湊上去遞煙,搭訕套話。

  「大哥,歇會兒?打聽個道兒……喲,你們這豆子真不賴啊!金黃金黃的,哪買的?俺們屯也想進點好豆子。」

  那漢子扛著麻袋,喘著氣:「好像是縣東糧站吧……具體俺也不清楚,都是上頭定的。」

  「往縣裡送豆腐辛苦吧?一般周幾送啊?路好走不?」後生繼續旁敲側擊。

  「周三、周五吧……有時候也看情況。」漢子沒啥戒心,隨口答了幾句就被同伴叫走了。

  這青年默默記下,騎上車溜達著離開了。

  下午的時候,秦秀蘭明顯有些心神不寧。

  剛剛稱豆子時差點算錯了斤兩,幸虧旁邊的田花眼尖提醒了一句:「秀蘭嫂,想啥呢?這數不對啊!」

  秦秀蘭臉一紅,趕忙道歉,手忙腳亂地重新稱量。

  休息時,她也沒像往常一樣和婦女們說笑,而是一個人默默坐在角落的石磙子上,眼神複雜地望著遠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白天好像看見好幾個生面孔在屯口轉悠,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興許是過來學習的吧。」

  最近村里來的生面孔比較多,倒也並沒人在意。

  李建軍來磨坊幫搬剛送來的新豆子,他嗓門大,一邊幹活一邊大大咧咧地喊了起來。

  「剛我來的時候,好像瞅見馬家集那幾個人往咱屯方向張望呢!咋?他們也眼紅咱磨坊,想來偷師學藝?哼!咱這技術可不能白教給他們!」

  這話落在心事重重的秦秀蘭耳中,讓她更是激靈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

  要說這人心都是肉長的。

  讓她干出那樣吃裡扒外的事情,她還真的做不出來。

  夜裡,秦秀蘭吃完飯,在家裡坐立難安。

  那半籃子雞蛋和幾尺花布就放在炕沿上,像是燙手的山芋。

  男人靠在炕頭咳嗽,三個半大小子已經東倒西歪地睡著了,屋裡瀰漫著淡淡的藥味。

  她腦海里兩個聲音在激烈地打架。

  「那可是大半年的工分啊!有了這筆錢,男人的藥就能續上,孩子過年都能穿上新衣裳,家裡還能攢下點餘糧……只是指點幾下,又不是把手藝全賣出去……」

  「秦秀蘭!你忘了咱屯以前是啥光景了?忘了是誰帶著大伙兒過上好日子的?你現在日子剛鬆快點,就想當叛徒?你對得起老支書,對得起樹小子嗎?這昧良心的錢,你拿著能踏實?」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那花布,手感光滑,顏色鮮亮,是她多年未曾捨得買過的。

  可這光滑卻像是針一樣扎手。

  她又想到白天李建軍那大嗓門,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萬一……萬一這事漏了風聲,她在司崗屯還怎麼做人?

  孩子們往後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不行……不能這麼幹……」她喃喃自語,心裡那點僥倖和貪念,終究被壓了下去。

  她不是那種目光短淺,為了眼前利益就能出賣良心的人。

  跟著屯子,跟著許樹,這日子就有奔頭。

  為了那點錢,毀了名聲,斷了後路,完全不值當。

  想到這裡,秦秀蘭猛地站起身,眼神變得堅定。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們和丈夫,深吸一口氣。

  這事,必須趕緊告訴許樹。

  不僅如此,還得提醒屯裡,有人要搞小動作。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對炕上的男人低聲說了句:「我出去一趟,去樹小子家有點事。」

  男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秦秀蘭走出家門,夜風一吹,她打了個激靈,腦子也是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她攏了攏衣襟,腳步有些發沉,晃悠悠的朝著許樹家走去。

  許樹家的小院裡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碗筷碰撞和低低的說話聲,顯然一家人剛吃完晚飯,正在收拾。

  秦秀蘭站在院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木門。

  「誰呀?」裡面傳來許母的聲音,隨即腳步聲走近。

  許母看到門外站著的是秦秀蘭,臉上露出些許詫異:「秀蘭?這麼晚了,咋過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側身讓開。

  屋裡的許老爹幾人也都聞聲看了過來。

  許霜放下手裡的抹布,快步迎上前,親熱地攙住秦秀蘭的胳膊:「秀蘭嬸,您咋來了?吃飯沒?沒吃就在這兒湊合吃點?」

  秦秀蘭被許霜攙著走進屋裡,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躲閃,雙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樣。

  「吃……吃過了。」她聲音有些發乾,目光快速掃過屋裡幾人,最後落在正放下碗筷,目光平靜看向她的許樹身上。

  「我……我找樹小子有點事……」

  許樹見她這副神情,心裡疑惑。

  不過依舊不動聲色,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秀蘭嬸,您坐,有啥事慢慢說,不著急。」

  許霜見狀,趕緊給秦秀蘭倒了一碗溫熱的白開水,塞到她手裡:「嬸子,先喝口水,看您緊張的,手都涼了。

  有啥事咱慢慢說,是不是家裡有啥難處了?有困難就跟屯裡提,大家一起想辦法。」

  許母也關切地圍過來:「是啊秀蘭,是不是你家那口子身體又不舒服了?還是孩子上學有啥事?」

  聽著許霜和許母這暖心窩子的話,再想到自己白天那一瞬間的動搖和差點釀成大錯的可能性,秦秀蘭一直緊繃著的心弦終於徹底崩斷了。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沒接那碗水,反而一把抓住許霜的手,聲音帶著哽咽和濃濃的愧疚。

  「霜啊……樹小子……我對不住你們!我對不住咱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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