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金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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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空氣中還帶著一絲涼意。

  最早的班車在司崗屯村口揚起一陣塵土,緩緩停下。

  許樹提著那個半舊的帆布挎包走下車,踏上了已經初見平整雛形的村路。

  路基夯實了,鋪上了一層碎石,走起來比往日平穩了許多。

  後續還要繼續完善,單單這樣還不夠。

  遠遠地,他就看見自家新房院門外,母親正倚著門框,踮著腳尖向路上張望。

  她臉上帶著期盼和焦慮,目光在土路一遍遍搜尋著。

  一看到兒子的身影,許母臉上的愁雲瞬間散盡,綻放出喜悅的光彩,她立刻回頭朝院裡喊,聲音都帶著顫音:「霜啊!快!你小弟回來了!」

  話音未落,許霜就從院裡小跑著出來,圍裙都還沒解,臉上也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接過許樹手裡並不算重的挎包:「可算回來了!咋樣?累不累?」

  「沒事,不累。」許樹嘿嘿傻笑著。

  一家人回到院裡,許老爹也從屋裡踱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旱菸。

  他沒說話,但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關切的目光在兒子身上仔細逡巡了一圈,見他精神頭也足,這才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樹啊,快坐下歇歇!」許母拉著兒子坐到院裡的小凳上,迫不及待地連珠炮似的發問,「考得咋樣?題難不難?發揮得還行不?娘這心裡七上八下的,這幾晚上都沒睡踏實!」

  許霜也緊張地看著他,手裡無意識地絞著圍裙角。

  許樹放下東西,接過二姐遞來的溫水碗喝了一口,語氣平和:「爹,娘,二姐,放心吧,挺順利的,題目都在複習範圍內,感覺不錯。」

  他看到家人聞言明顯鬆了口氣的樣子,又笑了笑,補充道:「正常發揮,接下來就是等消息就行。」

  「哎呦!那就好!那就好!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許母雙手合十,連連念叨,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許老爹也蹲下身,嘴角那絲難以察覺的笑意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許霜更是長出了一口氣,轉身就去灶房:「餓了吧?早飯還溫著呢,我給你端來!」

  早飯是簡單的玉米粥,貼餅子和鹹菜絲。

  在許樹眼裡,外面縱有山珍海味,也比不上自家的小菜。

  飯後,許樹一邊幫著收拾碗筷,一邊詢問:「我走的這幾天,屯裡沒啥事吧?修路和磨坊那邊都還順利?我看路都已經有個雛形了,再過段時間,就可以通到主路上了。」

  許霜利落地刷著碗,點頭道:「都挺好,沒啥大事,修路進展快著呢,一天一個樣!

  磨坊和副業隊的活兒也沒落下,大家幹勁都足著呢,都說等路修好了,好日子還在後頭!」

  她想起什麼,擦擦手接著說:「哦對了,老支書昨天下午還特意過來問了你啥時候回來,說等你回來了,讓你得空趕緊去村部一趟,好像有啥要緊事要跟你商量。」

  老支書急著找他?

  許樹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顯,點頭道:「成,我這就過去看看。」

  老支書這麼急著找他,會是什麼事?

  修路的預算超了?還是和東屯的連接費談不攏?或者是縣裡大會發言的事有了新變化?

  他心下猜測著幾種可能,跟家人打了聲招呼,便起身朝村部走去。

  村部的院子比往常更顯雜亂些,堆放著一些修路用的工具和材料。

  會計陳亞玲和另外兩個村幹部正蹲在屋檐下,對著一個攤開的本子指指點點,似乎在核對什麼帳目。

  老支書則獨自蹲在院子另一頭的磨盤邊,吧嗒吧嗒地抽著煙,眉頭微鎖,煙霧繚繞中,臉色顯得有些凝重,似乎有什麼難解的心事。

  見到許樹進來,老支書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朝許樹示意性地點了點頭,然後對陳亞玲他們揮揮手:「亞玲,你們先去忙吧,帳目回頭再核,我跟樹小子說點事。」

  陳亞玲幾人應了一聲,收拾起本子走了,臨走還好奇地瞟了許樹一眼。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一老一少。

  老支書沒立刻說話,只是用力又吸了幾口煙,菸頭火光明明滅滅。

  氣氛莫名地有些沉凝。


  許樹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心裡快速過濾著各種可能性,但老支書這副神態,似乎不像是因為之前想到的那些尋常事。

  終於,老支書站起身,用腳碾滅了菸蒂,又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確實無人,這才對許樹低聲道:「樹啊,走,跟我進屋說。」

  進了村部那間簡陋的辦公室,老支書反手就把門閂插上了。

  這個舉動讓許樹的心微微提了起來,事情看來不小。

  老支書走到牆角一個掉了漆的舊木櫃前,摸索著從最底層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個用舊藍布緊緊包裹著的小包袱。

  他將布包放在那張裂了縫的舊辦公桌上,一層層地掀開了那厚厚的藍布。

  許樹屏息凝神,目光落在布包中心。

  只見幾粒比小米還要細小,形狀不規則的金黃色沙礫,靜靜地躺在藍布中央。

  許樹的瞳孔驟然一縮,他俯下身,湊近了仔細看去,甚至用手指極其小心地捻起一粒。

  他臉上露出一抹詫異神色,猛地抬頭看向老支書,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難以置信:「這……哪來的?!」

  老支書面色極其嚴肅,嘴唇抿得緊緊的,他湊近許樹,聲音壓得更低:「是建軍那小子發現的,昨晌午他在河邊下游那片老河道,就是拐彎淤沙的那片淺灘,帶著人搬石頭準備修路用料。

  日頭正好,打在水面上,他眼尖,瞅見水底沙子裡有東西閃了一下金光,就留了心,偷偷扒拉出來這麼一點點。」

  他用手比劃著名那極小的分量:「就這幾粒,不多,那小子機靈,當時誰也沒吭聲,連他爹都沒告訴,瞅了個空子,偷偷摸摸跑來塞給我了!」

  老支書頓了頓:「老漢我有些拿不定主意,左思右想,非得等你回來拿個章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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