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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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趕慢趕,許樹終於趕在上課之前回到了縣城。

  他匆匆從出租屋裡抓起書本筆記,就火速朝著縣一中的方向奔去。

  天空突然傳來一陣極為沉悶的雷鳴。

  許樹抬頭望去,只見天空已經陰沉了下來。

  「桃花雪?」許樹挑了挑眉。

  說是雪,其實是雨夾雪,打在臉上生疼。

  路邊的老榆樹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枯枝在風中顫抖,幾片殘存的枯葉被捲起,在空中打著旋兒。

  很快,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脆響砸在鐵皮屋頂上,噼里啪啦的。

  許樹不由得緊了緊衣領,加快了步伐,這四月的桃花雪,帶著冬天還沒散盡的寒意,要是落身上再一化,准得凍得人直哆嗦。

  許樹輕手輕腳地推開教室的門,屋子裡靜悄悄的,只能聽到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和零星幾個同學的咳嗽聲。

  大家都在低著頭自習,十分認真,畢竟距離高考,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見狀,他放輕腳步,悄悄地走到夏雪身旁的空位坐下。

  夏雪抬起頭,見到許樹來了,眼睛裡頓時漾出驚喜的光彩,壓低聲音說:「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許樹嘿嘿一笑,沒多說什麼,打開課本開始自習。

  等自習課結束的時候,許樹從懷裡掏出幾個亮晶晶的塑料發卡,悄悄推到夏雪面前。

  「給,瞧瞧有沒有喜歡的。」

  夏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拿起一個嵌著小亮片的發卡在燈下端詳,臉上泛起甜甜的笑意:「真好看……謝謝!」

  「從省城買的,想著你應該喜歡。」許樹輕聲說道,看著夏雪歡喜的模樣,他心裡也十分開心。

  接著,他又神秘兮兮地摸出一盤磁帶,封面上的鄧麗珺正溫柔地微笑著。

  夏雪驚訝得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這……你從哪兒弄來的?」

  許樹被她這反應逗笑了:「自然是買來的,難道還能是偷的不成?」

  「原來你也認得啊?」許樹有些意外地挑眉。

  夏雪小心翼翼地接過磁帶,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心裡既歡喜又覺得過意不去。

  她輕輕摩挲著磁帶光滑的封面,已經開始暗自盤算該回贈什麼禮物才好,總不能老是白收人家這麼貴重的禮物。

  「我當然知道啦!」夏雪眼睛亮晶晶的。

  說著,她壓低聲音:「年前我堂哥來我家的時候,就送我一盤這個,挺好聽的呢!就是可惜……只能偷偷聽。」

  「不過這個和我那個好像不太一樣。」她仔細翻看著磁帶封面,對比著記憶中的樣式。

  「應該是最新出的,你拿去聽吧!」許樹背靠在牆上,語氣輕鬆自然。

  夏雪連忙擺手:「這怎麼好意思,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說著就要把磁帶推回去。

  她心裡清楚,這玩意兒只能從特殊渠道弄到,價格肯定不便宜,許樹買這個肯定也冒了風險。

  許樹搖搖頭,語氣誠懇:「上次你幫我那麼大的忙,我謝你還來不及呢!一個磁帶而已,你就收下吧!」

  夏雪一聽,臉頰頓時飛起兩朵紅雲,低下頭小聲道:「我可沒幫你什麼忙……」

  只是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許樹看著她害羞的模樣,會心一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過了會,夏雪把一本筆記輕輕推到許樹面前:「這個是這幾天白天的做的筆記,我給你補好了,你下去拿回去看就好了。」

  緊接著,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還有就是,我媽說……謝謝你那天送我回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耳根微微泛紅。

  許樹翻開筆記,娟秀的字跡工整清晰,像是她的人一樣乾淨利落:「沒事,都小事,大家朋友嘛。」

  他語氣輕鬆平常,目光專注地落在筆記上,刻意沒抬頭看她。

  夏雪抿了抿嘴唇,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也默默低下頭看起了書。

  煤油燈的光在書頁上跳躍,映著她微微發燙的臉頰。


  兩人都刻意的沒有再去多說。

  第二天一早,許樹簡單洗漱後就出了門。

  這次他沒選擇慢悠悠的騾車,而是徑直走向了公交站台。

  要不是重生一次,他都快忘記了這個年代的公交車是什麼樣子了。

  墨綠色的鐵皮車廂,車窗可以上下推開,座椅是硬邦邦的木條凳,售票員挎著個帆布包在車廂里來回走動,嘴裡不停地報著站名。

  距離村子還有兩里地的時候,許樹遇到了他二姨夫,姜大海。

  正好是搭著他的驢車到了村口,目送姜大海離開後,許樹才轉身朝家走去。

  回到家後,許樹和許老爹三人簡單說了一下昨天的情況。

  沒多久,拖拉機突突的響聲由遠及近,碾過村口的黃土路,最終熄火在許家院門外。

  李建軍跳下車,眼神亮得灼人,和前陣子剛出來時候,完全判若兩人。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油布,露出底下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許樹聽到動靜,從屋裡快步出來,身後跟著聞聲而來的許老爹和幾個鄰家漢子。

  「樹啊,貨都在這了!一點沒少!」李建軍聲音帶著點沙啞。

  昨晚原本是打算把東西運到許家的。

  但他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年頭東跑西竄的盲流子不少,這些貨還是他自己看著安心,所以就全都拉回了自家,他自己看著。

  許樹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建軍哥!」

  他解開一個蛇皮袋,裡面是用舊報紙仔細包裹的尼龍襪和發卡,另一個袋底則是那九盒用更多層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磁帶。

  「爹,先把這些東西搬我屋去,仔細點。」許樹低聲叮囑許老爹。

  許老爹應了一聲,和許母還有許霜輕手輕腳地把東西搬了進去。

  張獵戶幾人剛從山上下來,聽到許樹回來了,便同幾個合夥的叔伯都聚了過來,院子裡煙氣繚繞,氣氛卻比往常更熱切幾分。

  許樹把賣魚得來的那厚厚一沓錢放在炕桌正中,陽光下大團結的紋路清晰可見。

  他拿起一摞錢,先推到張獵戶張獵戶面前:「張叔,這是你家那份,數數。」

  張獵戶粗糙的手指在衣襟上蹭了蹭,才接過錢,臉上笑開了花,卻沒數,直接揣進懷裡:「咱爺倆還數啥啊,我放心!」

  許樹笑了笑,僅憑他和張獵戶的關係,確實不用數。

  隨後許樹望向一旁的老李叔:「李叔,你家那份……」

  老李叔笑呵呵道:「我知道,建軍昨兒回來就跟我說了,錢他拿著了,你們在省城置辦貨的本錢也從這裡頭出了,我知道!」

  許樹點點頭,又依次把其他幾家的錢分下去。

  每家都分到了一百多塊,厚薄不一,但捏在手裡都沉甸甸的。

  屋裡響起一片蘸著唾沫數錢的窸窣聲,夾雜著壓抑不住的嘿嘿笑聲和滿足的嘆息。

  「娘的,趕上以前小半年掙的了!」劉叔把數好的錢仔細卷好,塞進最裡層的口袋,還用力按了按。

  分完錢,許樹敲了敲炕桌,讓大家安靜下來。

  「現在錢分完了,我得給各位叔伯再說說省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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