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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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縣後,許樹沒去供銷社,拖拉機突突突直奔縣城中心。

  三層樓的東風飯店,灰牆紅字,在低矮平房裡很扎眼。

  這飯店是縣裡的老字號,據說當年有位領導來視察時在這用過餐,從此就成了縣城裡最有面子的請客地方。

  隔著門,許樹能看到裡面穿著的確良白制服的服務員個個面無表情,畢竟鐵飯碗,你愛來不來,愛吃不吃,這年頭大多如此……

  他拎著兩條還在撲騰的黑鲶魚,繞到後巷敲開那扇油膩膩的鐵門。

  「誰啊?」一個繫著白圍裙的胖師傅探出頭來,滿臉的不耐煩,手裡還拿著把明晃晃的鐵勺。

  「師傅,新鮮的冰河活水魚,剛出網的,您給掌掌眼。」許樹陪著笑臉,把魚往前一遞。

  胖師傅老陳伸出沾滿油漬的手,熟練地捏住魚鰓,魚尾啪地甩動,濺了他一臉水星子。

  「嚯!夠生猛的!」老陳眼睛頓時亮了,仔細翻看鮮紅的魚鰓,「真透亮!供銷社送來的那些蔫貨可沒這精神頭!」

  許樹趕緊遞上根煙:「現撈的,燉茄子能香半條街,保准客人吃了還想吃。」

  老陳先是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許樹見了,立刻又遞過去一根。

  老陳見許樹很會來事,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絲欣賞。

  隨後從兜里掏出火柴點上,深吸一口,在繚繞的煙霧裡眯著眼打量許樹:「小伙子,啥價啊?」

  「一塊五,活水現撈的,保您桌桌叫好。」許樹報了個實在價。

  但哪怕是這個價,也比供銷社賣掉高出一大截,供銷社那邊也就六毛的樣子。

  老陳沒還價,一拍大腿:「成!我看你這小伙也是實在人,這品相值這個價!往後按我的要求隔幾天送兩百斤,而且都要今天這樣的,差一分我可不要!」

  「沒問題!保准天天這個成色!」許樹心頭一喜,應得乾脆利落。

  過秤,結帳,一氣呵成。

  老陳從油膩的圍裙兜里數出厚厚一沓毛票還有幾張大團結,隨後又塞過來十斤印著飯店紅章的特供糧票,最後撕了張蓋著大紅章的採購單:「憑證拿好了,明天一早準時送,可別誤了飯點!」

  許樹把採購單仔細折好,小心翼翼地揣進最里懷的口袋,像是揣著個金元寶。

  「得嘞!明早一準到,保准誤不了您的事兒!」許樹笑著應了一聲,轉身腳步輕快地離開後巷。

  「走,回村!」許樹對著開著拖拉機的老叔招呼了一聲。

  望著許樹這滿臉的喜色,那老叔瞬間明白,這次多半是賺了不少。

  回村路上,拖拉機開得飛快,突突突的,許樹也不嫌吵了。

  車斗里魚腥味混著柴油味,在旁人聞來或許刺鼻,但許樹卻覺得格外好聞。

  這都是金錢的味道啊!他俗人一個,最愛聞的就是這個味。

  一到村口老槐樹下,早就等著的漢子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個個臉上寫滿了期待和焦急。

  「咋樣啊樹小子?」

  「賣了多少?價錢還行不?」

  許樹利落地跳下車斗,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錢和糧票,啪地一聲攤在磨盤上:「一塊五一斤!全要了!往後每天兩百斤!」

  人群頓時炸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

  「我的老天爺!一塊五?供銷社才給八毛!這差得也太多了!」

  「樹小子!真能耐啊!這路子都能打通!」

  「跟著樹哥兒干,准沒錯!往後咱們的日子有奔頭了!」

  李寡婦嗓門最大,激動得直拍大腿:「我就說樹小子是咱們村的福星!打從他辦事,好事一樁接一樁!」

  許樹把採購單抖開,嘩啦一聲展現在眾人面前:「東風飯店!正經八百的採購單!往後咱們是給公家飯店供貨,也算是名正言順了!」

  他轉向張獵戶,鄭重地說:「張叔,縣裡這條線,往後您帶著大伙兒跑,採購單您收好,明早起早些帶著大夥繼續去老河灣那邊,然後帶著貨去賣就行。」

  張獵戶接過單子,粗糙的手指仔細摩挲著上面的紅章,重重點頭:「放心!保證誤不了事!」

  許樹跳上最後一趟去縣城的驢車,回頭衝著眾人喊道:「我明兒去省城趟趟路子!家裡這一攤子,就靠大伙兒多照應了!」


  眾人齊聲應了一聲,手裡拿著分到的錢,臉上喜滋滋的。

  往後這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晚上縣一中教室,煤油燈昏黃。

  夏雪鉛筆尖在草紙上沙沙划動,給許樹講解一道立體幾何的輔助線。

  「你看,從這裡連到這裡……」

  許樹突然開口:「明兒我得請假,去省城一趟。」

  夏雪筆尖一頓,在紙上戳了個小點:「這麼突然,去幾天?那你這幾天不就沒法來聽課了?」

  「說不準,趕夜車回怕誤了課。」許樹把採購單折成小方塊,塞進鐵皮鉛筆盒,「這事關村里百十口人飯碗,不去不行呀!」

  夏雪垂眼,盯著那個墨點,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望著她低著頭一臉認真的模樣,許樹心中一陣觸動。

  現如今,他也算是體會到了少年白月光的感覺是如何滋味了。

  清晨五點,縣汽車站瀰漫著嗆人的煤煙味和捂了一夜的汗酸氣,候車室里擠滿了裹著棉襖的旅客。

  許樹裹緊舊棉襖,蹲在牆角啃著冷硬的玉米餅子,餅子硌得牙疼。

  一抬頭,灰濛濛的晨霧裡,一個穿著藍呢子大衣的熟悉身影正緩緩朝著自己走來。

  看到夏雪笑眯眯地朝自己走來,許樹頓時愣住了,手裡的餅子都忘了啃:「你咋在這兒?」

  夏雪攥緊帆布書包帶子,聲音輕得像晨霧:「今天星期天啊!而且我舅在省城住院……我去看看他。」

  她頓了頓,嘴角帶著俏皮的笑,「怎麼?只許你去省城辦大事,不許我去探個病?」

  許樹尷尬地笑了笑,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就是有些意外,沒想到這麼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餅子渣,「那正好,倒是順路了,路上也有個伴兒。」

  「你吃飯沒?」說著,許樹從兜裡面又掏出來一塊玉米餅子,餅子凍得硬邦邦的,看著就硌牙。

  夏雪噗嗤笑出聲來,笑聲清脆悅耳,像是清晨的鳥鳴,而眼睛則是彎成了月牙:「那麼硬的餅子,你是鐵胃啊?」

  說完,她從帆布書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乾淨手帕包著的東西,輕輕展開,裡面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饅頭白白胖胖的,散發著麥香味。

  「給,我媽一早蒸的,還熱乎著呢。」夏雪遞過一個饅頭,眼神溫柔,「出門在外,別總啃那些硬邦邦的餅子,對胃不好。」

  見許樹有些不好意思接,她又輕聲補充道:「我帶了兩個呢,咱們一人一個,正好路上吃。」

  「好,謝謝了。」許樹道了一聲謝,便接過了那還在冒著熱氣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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