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二姐,看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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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的顏色一天濃似一天。

  林子裡的蕨菜、刺嫩芽跟比賽似的瘋長,婆婆丁的黃花星星點點。

  許霜領著人,在一片背風向陽的坡地紮下了根。

  蕨菜成片,嫩得能掐出水。

  婆婆丁根莖粗壯,挖出來帶著新鮮的泥土氣。

  幾個麻袋很快見了底。

  李寡婦笑得合不攏嘴:「霜丫頭,你可真是個寶!這片地往年咋就沒發現哩?」

  劉嬸子也附和:「就是!跟著霜丫頭,准沒錯!」

  眼看著快要收成了,幾個嬸子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說話都客客氣氣的,少了些往日的潑辣。

  傍晚收工,幾麻袋山貨堆在許家院裡,散發著草木的清香。

  許樹和許霜連夜清理,挑出雜草碎石,分門別類。

  許母見了,給豬仔餵了食後,也上前搭手幫忙。

  沒一會,這些藥材山貨都被清理了出來。

  第二天一大早,許樹就去了縣裡,直接找到供銷社的老周,把交貨的事兒敲定了。

  完事兒又順便買了些家用的東西。

  縣裡供銷社就是不一樣,貨架上的東西比村里多了不老少,光是肥皂就有好幾種花樣,看得人眼花。

  只是回來後的後半夜,天就突然變了臉。

  先是風嗚嗚地刮,接著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砸得房頂噗噗響。

  沒一會兒,雨里竟然夾了冰粒子,噼噼啪啪,越來越密,氣溫驟降。

  許樹猛地驚醒,披衣下炕,衝進院裡。

  一股寒氣撲面,屋角堆放的麻袋上,已經凝了一層白霜。

  他心往下沉,急忙解開一個麻袋。

  裡面碼放整齊的鮮嫩蕨菜,葉片邊緣已經凍得發黑髮蔫,像被開水燙過。

  刺嫩芽也失了水靈勁兒,只有用草紙隔開,單獨存放的藥材根莖稍好,但表皮也凍得發硬。

  許霜也起來了,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發白。

  這場倒春寒,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天剛蒙蒙亮,李寡婦還有劉嬸子她們就頂著寒氣來了。

  一看那大半麻袋凍壞的山貨,李寡婦腿一軟,差點坐地上,拍著大腿,聲音中帶著哭腔:「我的老天爺啊!這……這白忙活了!老天爺不給活路啊!」

  劉嬸子也唉聲嘆氣:「完了完了,供銷社咋會收這蔫巴東西?白挨凍受累了……這幾天大清早上山下山的,真把人快累壞了。」

  質疑和沮喪像寒風一樣在屋裡盤旋。

  有人小聲嘀咕:「姑娘家……到底還是……」

  許霜沒說話,她蹲下身,撥開凍壞的蕨菜和嫩芽,仔細檢查那些藥材根莖。

  「嬸子們。」她抬起頭,聲音不大,卻清晰。

  「凍壞的芽菜不能要了,這些婆婆丁根、車前草根,表皮凍傷了,但裡面藥性還在。」

  她拿起一根粗壯的婆婆丁根,用指甲掐開一點皮,露出裡面白生生的瓤。

  「洗淨切片,再陰乾,藥效也差不離,供銷社的人懂行,多半是能收的,就是賣相差點,價錢……可能低些。」

  劉嬸子趕忙喊道:「低些就低些吧,總比砸在手裡強啊!」

  許霜此刻利落地挽起袖子:「現在動手,還能救回大半,陰涼通風的地方攤開,別壓著!」

  她鎮定的語氣和清晰的處理方案像定心丸。

  李寡婦抹了把臉:「聽霜丫頭的!快!都動起來!」

  女人們立刻忙碌起來,按許霜的法子分揀處理。

  許霜穿梭其中,手把手教如何快速陰乾防凍。

  她動作麻利,眼神專注,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卻莫名讓人心安。

  趁眾人忙碌,許樹揣上戶口本,去了村部。

  村部負責青年工作的老文書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文叔。」許樹遞過去一包剛拆的煙,「麻煩幫我開張介紹信,我要去縣裡報名考大學。」

  老文書有些詫異,推了推眼鏡:「樹小子?你要考大學?下學幾年了都,有把握嗎?」


  「試試。」許樹言簡意賅,並未多說太多。

  老文書沒再多問,拉開抽屜拿出信箋本,刷刷寫起來。

  蓋上紅戳,遞給許樹:「年輕人,有志向是好事,你小子打小我就看有股機靈勁。」

  許樹嘿嘿一笑,道了謝,把介紹信裝進貼身兜裡面後便離開了村部。

  第二天,許樹和許霜背著處理好的山貨,搭上早班騾車往縣裡趕。

  一路上,許霜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沒有譜。

  此前那些話,也只是拿來安慰那些嬸子們的,供銷社收不收還真不好說。

  一旁許樹見二姐神色不寧,開口安慰:「二姐,不用太緊張,這些哪怕都不收,也都是些小損失,咱們還擔得起。」

  許霜緊咬著下唇,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八點多鐘,驢車慢悠悠晃進了縣城。

  大清早的街上已經有人走動了,趕早市的、上班的、送孩子的,街面上漸漸熱鬧起來。

  供銷社收購部里,老周仔細扒拉著送來的山貨。

  「蕨菜可惜了,凍壞的太多……藥材倒還行,根切得勻稱,曬得也乾爽,藥性沒跑。」

  老周撥拉著秤砣直搖頭,「就是品相……價錢只能按三等走。」

  一旁許樹笑道:「沒法子,誰想到來了場倒春寒。」

  老周點點頭:「嗯,這我知道,可規矩就是規矩,品相不好價錢就得往下壓。」

  最後算下來的錢比預想的少了一小半,只有13塊錢,但好歹沒白忙活,回去也能有個交代。

  出了供銷社後,許霜明顯臉上表情放鬆輕快了許多。

  接著許樹拉著她去了縣裡的照相館。

  等許樹自己拍完照,又拉著許霜站到布景前頭。

  起初許霜還有些抗拒,說不想浪費錢。

  不過在許樹強硬要求下,她只好是站到了跟前。

  「二姐,看鏡頭呀,好不容易的,咱姐弟倆合個影。」許樹輕聲說道。

  許霜有些拘謹地站著,手指頭絞著衣角。

  閃光燈咔嚓一亮,她下意識眯了下眼。

  照片洗出來,姐弟倆一個眼神堅定望著前方,一個微微低頭帶著點緊張,卻都透著一股子親昵勁兒。

  出了照相館,拿著還帶著油墨味的照片,許樹一點沒耽誤,趁著還沒下班直奔縣招辦。

  招辦窗口排著隊,輪到許樹,他把戶口本、村介紹信、照片一一遞進去。

  「社青報名?」窗口裡一個戴著套袖的中年婦女翻了翻材料,隨後抬眼瞥了一眼許樹。

  「基礎咋樣?幾年沒摸書了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許樹沒解釋,只問道:「同志,報名費多少?」

  那婦女也沒再多問,人家有錢願意,有想法,自己也攔不著。

  交完錢後,許樹拿到了一張蓋了章的准考證領取憑證,許樹小心收好。

  一旁許霜擔心問道:「真不去上學了啊?」

  許樹搖了搖頭:「要麼掏錢,要麼找關係,廢那勁還不一定能成,何必低人一等,不如自己自學看看。」

  許霜低頭思索了一番後道:「不如到時候問問有沒有夜校補習班啥的,不上學就去考試……多少有點懸。」

  許樹眉頭一挑:「那也成,到時候看看唄。」

  姐弟倆在街上隨便買了點吃的,中午飯就這樣湊合對付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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