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姐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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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霜從灶房出來倒水,看見許樹在揮舞著舊刀。

  連忙道:「小弟回來了。」

  見二姐主動打招呼,話也多了,許樹心中一喜。

  看來昨天的糖確實甜到她心裏面去了。

  原本許霜平時話就不多,如今主動說話,確實有些讓許樹意外。

  許樹隨即走上前道:「二姐,這天越來越冷,我昨兒買的布厚實,到時候給你做件新棉襖里子,咋樣?」

  許霜怔住,手指下意識蜷縮,連忙搖頭:「不用,不用,我……有舊的穿就行。」

  她沒說的是,要是讓娘知道了,不知道要咋說她了。

  「那怎麼行,舊的薄,不經凍。」許樹語氣平常,卻不容拒絕。

  許霜見狀,低著頭應了一聲,心裡莫名覺得很暖。

  下午,許樹揣上麻繩和舊柴刀,進山看套子。

  走到第一個下套點,他眼神一冷。

  套子都散了,硬實的榛木弓被生生掰斷,麻繩被割成幾截,散落在雪地上。

  雪地里腳印雜亂,明顯不止一個人。

  他蹲下仔細查看,腳印大小深淺不一,朝著林子深處亂踩,但有幾道清晰的足跡。

  許樹沒說話,眼神像結了冰的河面。

  他默默撿起斷繩斷木,重新選了根更粗的硬木枝,削尖,彎弓,綁牢,一氣呵成。

  第二個套子點也遭了殃,觸發機關被砸爛,雪地上還有明顯的菸灰。

  毫無疑問,多半是村子裡人搞的,而且多半是那趙金寶。

  第二天,許樹家院門外。

  二賴子故意在院牆外頭轉悠,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院子。

  「有些人啊,仗著走了狗屎運,撿了點便宜,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那山是公家的山,東西是大傢伙的,咋就成某些人自己的了?」

  許老爹正在院裡磨新柴刀,聽見這話,臉唰地沉下來,蹭地站起身:「二賴子!你吃屎了是不是?」

  許母趕緊出來,拉住許老爹另一隻胳膊:「她爹,進屋,外頭冷,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許霜在灶房門口洗菜,聽見外面的聲音,也同樣是皺了皺眉。

  二賴子見許家人沒出來對罵,撇撇嘴,又故意提高嗓門:「有些人啊,就是命硬,克完老大,怕不是要克老三了。」

  聽到這話,許霜的臉頓時就陰沉了下來。

  大哥出事後,村子裡老輩子也不是沒有說過這些話。

  以至於,本就話不多的她,越來越沉默,越來越不願意與外人接觸。

  許樹從屋子裡走出,故意道:「爹,我看這新買的柴刀割狗舌頭倒是不錯。」

  「要不,試試?」說罷,許樹一臉寒光的望向院外。

  二賴子聽後,心中一寒,恨恨剜了許家院子一眼,悻悻走了。

  傍晚的時候,許霜去河邊砸冰窟窿挑水。

  這天夠冷的,給河面凍得瓷實。

  許霜費力地砸開冰面,水桶緩緩提了上來。

  不過就在這時,在對岸林子裡,她隱約能瞧見王桂花懷裡挎著個籃子,正和村裡有名的二流子劉三斜說話。

  不過就是離得稍微有些遠,聽不清說的什麼。

  但此刻王桂花臉上笑開了花,還從懷中籃子裡掏出來一塊餅子塞給了劉三斜。

  劉三斜嬉皮笑臉地伸手接過,那張鹹豬手卻是十分的不老實。

  王桂花看上去不但沒惱,反而臉上咯咯笑著伸手拍了他一下。

  這在外人眼裡,無異於是打情罵俏。

  這一幕,遠處河邊的許霜看得真切,眉頭微蹙,趕緊低下頭,彎腰提起水桶,快步離開了河邊。

  這王桂花是什麼樣的人,村子裡誰不知道?

  不過她不想惹事,此刻只當作是什麼都沒看見,肩上挑著水,腳步有些急。

  扁擔吱呀吱呀作響,水桶晃悠,濺出些冰涼的河水,打濕了她的棉褲腳。

  進了院門,她把水桶放下,剛準備倒進水缸。

  一抬眼,便看見許樹正從屋裡出來。


  許樹看她臉色不太對,眉頭微蹙:「咋了?二姐,是不是趙金寶他們又來煩你了?」

  許霜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低頭,拿起葫蘆瓢舀水,往水缸里倒。

  水聲嘩啦,沖不散她心裡的猶豫。

  「沒……沒事。」她聲音很低,手上的動作卻有點亂,水灑了些在缸沿上。

  許樹沒走開,而是靠上前看著她:「有事就說,跟弟弟我還藏著掖著啊?」

  「你要再不說,弟弟我這心吶,可就得拔涼拔涼的了。」

  許霜噗嗤一聲笑出來,眼角彎成了月牙。

  許樹看著二姐難得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覺跟著揚了起來。

  自打大哥走後,村里那些閒言碎語就像石頭一樣壓在她身上。

  賠錢貨、克命鬼、剋死老大下一個就該老三了……這些戳心窩子的話,讓她連喘口氣都覺得費勁。

  許霜倒完水,放下了瓢,抬眼飛快地瞥了許樹一下,又迅速垂下。

  臉上剛剛的笑也是一轉即逝。

  「剛……剛在河邊……看見桂花嬸子了。」她聲音像蚊子哼,幾乎被風吹散。

  許樹沒聽清,往前湊了半步:「誰?」

  「王桂花……」許霜吸了口氣,聲音大了點。

  「在河邊林子那兒……跟劉三斜……就是那劉三斜動手動腳的……不老實。」她說到後面,聲音又低下去,臉微微發燙。

  這種事,她一個小姑娘,確實不好說出口。

  許樹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像淬了冰。

  他攥了攥拳頭,骨節發白。

  「這個賤女人……」他低聲罵了句,語氣里滿是厭惡,「老張叔娶她真的是白瞎了!」

  他沉默了幾秒,隨後壓下心頭的火氣,看向許霜。

  「二姐,這事,跟誰也別說。」他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許霜連忙點頭:「嗯,我曉得。」

  她鬆了口氣,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夜裡,風雪更緊。

  許樹躺在炕上,聽著窗外風嚎。

  心裡在想著事情。

  門帘輕輕動了一下,一個身影摸索著進來。

  「小弟?你睡了沒?」是許霜的聲音,帶著點試探。

  許樹聞音,連忙坐起身:「二姐?咋了?」

  許霜走到炕沿邊,倒是沒坐,就站著那。

  昏暗的油燈光暈里,她瘦削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睡不著……想跟你說說話。」她聲音很輕。

  聞言,許樹眉頭一挑,趕忙往一旁挪了挪位置。

  「坐著說,咱姐弟倆,別搞得怪生分的。」

  許霜猶豫了一下,才在炕沿邊坐下,離許樹有半尺遠。

  屋裡一時安靜,只有油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小弟……」

  許霜開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開春……開春後你還是回去上學吧!」

  許樹愣了一下,沒想到她說這個。

  「你看。」許霜語速快了些,帶著勸說的急切。

  「以前那些知青,不都回去考大學了?你腦瓜子靈,我覺得比他們都強,現在家裡……也有點錢了,肯定夠你念書的,爹娘這邊有我幫襯著呢。」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透著認真:「別總想著在村里刨食兒,咱……咱不能一輩子窩在這山溝里,去念書,考出去,那才是正經出路。」

  許樹沒立刻接話。

  他借著微弱的光,看著二姐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

  那雙眼睛亮亮的,裡面盛著他熟悉又久違的關切和期盼。

  原來,二姐對他的好,一如既往。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二姐,這事……我會好好琢磨琢磨的。」

  許霜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許樹的樣子,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去睡吧,天冷,明兒還有的忙。」許樹說。

  許霜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許樹一眼,才掀開門帘出去了。

  門帘落下,隔斷了微光。

  許樹躺在炕上,睜著眼,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還有二姐那番話在耳邊迴響。

  「沒想到,二姐平日裡不聲不響,想的還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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