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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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常理而言,宋軍的這次北伐已經是毫無勝算了,數量遠超戰前預料的契丹援軍抵達了晉陽戰場的外圍,讓漢遼聯軍在兵力方面完成反超,同時北漢還有主場優勢,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都不用擔心糧草問題,可以放心的和宋軍打持久戰和消耗戰。

  宋軍這邊的情況則完全,戰前的準備嚴重不足,短時間根本指望能夠再次得到增援,糧道漫長,補給吃力,更要命的是,北線的屯糧還最多只夠宋軍堅持到年底,根本就打不起消耗戰。

  還有一層隱憂,那就是隆冬將近,在棉質衣服還只是處於萌芽狀態的這個時代,宋軍在抵禦寒冷和冰雪方面,天生就不敵北方來的遊牧民族。

  也正因為如此,宋軍主帥李繼勛便與歷史上一樣,不由得生出了主動退兵的念頭,還把這個問題拿出來與副手丁德裕和趙德昭一起討論。

  趙德昭無比堅定的反對了這個提議,還終於告訴了李繼勛和丁德裕等人,自己之前在暗中做的那些無恥手腳,力勸李繼勛耐心再等一段時間,待到契丹軍隊裡瘟疫大規模爆發,再趁火打劫發起與遼軍的決戰。

  已經見識過趙德昭的狡詐歹毒,李繼勛並沒有質疑趙德昭的奸計是否能夠奏效,而是問起了另外一個關鍵問題,說道:「大王,那如果契丹遼狗堅守不出怎麼辦?契丹遼狗的營寨已成,我們在兵力方面處於劣勢,還必須得留下一部分兵力防範晉陽內城的劉賊軍隊,以弱勢兵力去強攻契丹遼狗的堅固營寨,就算契丹遼狗的隊伍里已經瘟疫橫行,我們還是沒有多少勝算啊?」

  「伯父放心,小侄早就已經考慮到這個問題。」趙德昭表情詭異,奸笑說道:「過幾天,請伯父和丁副帥幫我一個忙,演一齣戲給契丹遼狗看看……。」

  …………

  幾天時間很快就過去,這一日,一輛插著白旗的華麗馬車突然來到了遼軍的防區,在野外巡邏的遼軍斥候自然立即上前,攔住馬車詢問情況,馬車上則站出了一個身體矮胖、腦袋奇圓的年輕男子,用獨特的公鴨嗓音這麼說道:

  「煩請將軍稟報貴國南府宰相耶律大帥,就說小人是奉了大宋皇子趙德昭趙大王的命令,前來拜見於他的,還有一件重要大事要與貴軍當面協商,還望耶律大帥開恩接見。」

  趙德昭的皇子招牌還挺管用,聽說是他派來的使者,遼軍主帥耶律沙便是連想都沒想,馬上就讓人把使者帶到了自己面前,還通過使者的獨特嗓音,一下子就辨認出了宋軍使者的身份,問道:「你是宦官?」

  「回稟大帥,小的王智發,確實是伺候我朝大王的宦官。」王智發的語氣里依然還是充滿了自豪,模樣非常得意的說道:「只是小的已經隨著大王出宮多年,曾經的皇宮內侍腰牌早已歸還大內,大帥如果想要確認小的身份,小的只能是現在就脫下褲子讓大帥辨別。」

  耶律沙一聽笑了,揮手說道:「那倒不必了,光是聽你的聲音,本帥就能知道你是不是宦官,說吧,趙德昭那小子派你來耍什麼花樣?」

  「回稟大帥,大王他是派小的來給你送禮和送信的。」

  王智發恭敬回答,先是掀開了手上的木盤紅布,露出了北漢朝廷前幾天送給趙德昭的金珠,然後又拿出了一道書信,笑容滿面的說道:「大帥,我家大王讓小人給你帶話,說我們大宋與大遼素無冤讎,這次出兵討伐北漢,也對貴國的疆土沒有任何興趣,所以我們大王希望能夠與大帥化敵為友,通過談判解決目前的戰事爭端,還請大帥念在貴我兩軍的將士性命份上,務必開恩同意。」

  耶律沙並不吭聲,只是讓親兵把書信取來交給自己,打開了細看後,耶律沙發現趙德昭的這道親筆書信,在內容上與王智發的口頭介紹大同小異,此外趙德昭還以皇子身份許下承諾,就是耶律沙只要答應與宋軍談判言和,那麼不管是疆界土地,還是商貿往來,自己都可以極力促使北宋朝廷給出讓契丹遼國滿意的條件。

  在親筆書信最後,趙德昭還提出了一個建議,那就是讓遼軍與宋軍各自退兵三十里,避免出現擦槍走火的情況,然後再坐下來安心談判。

  仔細看了這段話,耶律沙心中突然一動,便突然開口問道:「那李繼勛李大帥是什麼態度?」

  「他和丁副帥……。」

  王智發傻乎乎的張口就要回答,好在到了關鍵處時,王智發又及時醒悟,趕緊開口說道:「我們大宋軍隊的李大帥和丁副帥,都同意我家大王這個的提議。」

  瞟了一眼王智發,耶律沙頓時就拿定了主意,吩咐道:「你先下去休息,待本帥與眾將商量商量,然後再給你答覆。來人,把宋人使者帶下去,酒肉款待。」

  王智發道謝,然後馬上就在親兵的引領下暫時離開了遼軍的中軍大帳,結果王智發前腳剛走,一直在旁邊提心弔膽的北漢使者盧俊就趕緊開口,戰戰兢兢的說道:「大帥,你千萬不要聽信宋賊的這些鬼話啊,他們一直都以收復燕雲十六州為朝廷第一大事,是絕對不可能和你們真的和平相處啊。」


  耶律沙懶得理會膽小如鼠的盧俊,只是把趙德昭的親筆書信遞給了遼軍的監軍耶律抹,還提醒道:「注意最後一段話。」

  耶律抹接過書信細看,反覆看了最後那段話後,耶律抹也是很快就發現了情況不對,驚訝說道:「趙德昭那個小兒只是一個監軍,那來的權力決定退兵三十里?這是在越俎代庖啊?」

  發現了這個重要問題後,耶律抹又突然想起了王智發之前的異常反應,略一盤算就說道:「難道說,李繼勛和丁德裕那兩個宋賊,突然出了什麼問題,宋賊軍隊的指揮權,迫不得已才把指揮權暫時移交給趙德昭這個皇子加監軍?」

  「有這個可能!」耶律沙的表情開始猙獰了,語氣兇狠的說道:「畢竟,宋賊的軍隊裡也在流行瘟疫,情況未必比我們好到那裡,李繼勛和丁德裕雙雙病倒甚至病死,都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大帥,那我們何不來一個將計就計?」耶律抹立即想出了一條妙計,提議道:「假裝安排一個使者去和宋賊談判,乘機探聽一下李繼勛和丁德裕這兩條老宋狗的情況?」

  耶律沙緩緩點頭,旁邊的心腹撻馬(扈從官)長壽也果斷行禮,自告奮勇道:「大帥,末將長壽願意出使敵營,去為你探聽虛實!」

  一直都很欣賞長壽的精明強幹,耶律沙便果斷的又點了點頭,接受了長壽的再一次毛遂自薦。

  …………

  下面轉入名字很吉利的契丹名臣長壽的視角。

  做為回訪的使者,隨著王智發來到了宋軍的營地後,長壽受到了宋軍十分隆重的熱情歡迎,不僅動用了儀仗隊以鼓樂絲竹歡迎長壽的到來,貴為本朝皇長子的趙德昭還親自率領一部分宋軍文武官員,來到了中軍營地門前迎接長壽,滿面笑容的把長壽請到了宋軍的中軍大帳落座。

  在這個期間,為人精明細緻的長壽還敏銳的發現了一個重要細節——那就是趙德昭進到了中軍大帳後,竟然徑直的走向了中間的主帥位置,還是梁周翰趕緊咳嗽了幾聲,趙德昭才突然醒過神來,趕緊改為坐到側面的首席位置上。

  或許是為了掩飾自己差點出現的失誤吧,才剛坐下,趙德昭就故意大聲說道:「快,趕緊給本王準備最上好的酒宴,再把本王從汴梁帶來的珍珠泉拿來,本王今天要和大遼使者邊喝邊談。」

  親兵領命後,趙德昭忙又轉向長壽笑道:「長撻馬,實在是不巧,我們的主帥李使相剛才恰好去了晉陽城內巡視軍務,倉促之間來不及請他回來,所以今天就只能由本王代表李使相接待你了。」

  「無妨。」長壽微笑著擺手,表示自己並不介意,然後才試探著問道:「不過小使得先確認一點,不知道大王做出的承諾,是否代表李大帥也同意此事。」

  「當然代表。」趙德昭馬上就笑著說道:「李使相是本王父皇的結拜兄長,我們之間一直都是以伯侄相稱,所以本王做出的承諾,自然也就代表著李使相的意思。」

  「那就好。」長壽點點頭,這才用十分熟練的漢語說道:「大王,那小使也就開門見山了,你希望能夠與我們大遼朝廷化敵為友,彼此互不相反,雖然我們現在還不清楚陛下和朝廷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我們的主帥南院宰相耶律大帥,卻是非常願意接受這個提議,也願意替大王在我們朝廷里代為周旋,勸說更多的大遼重臣支持朝廷接受這個提議。」

  「如此就太好了!」趙德昭一聽大喜,趕緊拱手說道:「勞煩長撻馬回稟耶律大帥,他倘若真能夠促成宋遼友好,互不侵犯,那本王將來一定有重謝報答!還會叩請父皇恩准,請父皇也向耶律大帥表示謝意。」

  「大王放心,小使一定把你的原話如實轉達。」長壽一口答應,然後又說道:「不過大王,為了促成這件美事,我們耶律大帥還得請大王先答應我們一個條件,這樣他在朝廷之中才好為大王開口說話。」

  趙德昭一聽大喜,忙說道:「耶律大帥想要什麼條件,請長撻馬直受無妨,本王一定儘量滿足耶律大帥的要求。」

  「煩請貴國朝廷,每年向我們大遼進貢五十萬兩銀子或者五十萬貫錢,還有每年進貢絹二十萬匹!」

  長壽獅子大開口,直接提出了一個比檀淵之盟更加苛刻的停戰條件,趙德昭也頓時滿臉難色,遲疑了片刻才說道:「長撻馬,這是不是太過了?貴我兩國結為互不侵犯的兄弟之國,怎麼還要我們大宋朝廷進貢這麼多銀錢和絹匹?還有這進貢,也太難聽了吧?」

  「大王,我們耶律大帥是抱著誠意派遣小使前來與你和談,這才提出這些條件的。」長壽據理力爭道:「想必大王你也知道,在我們大遼朝廷之中,敵視貴國和希望牧馬中原的文臣武將不在少數,如果貴國不拿一點求和的誠意出來,就算我們耶律大帥如何努力,我們朝廷里也肯定儘是一片反對聲音。」

  趙德昭沉默,旁邊的梁周翰一看情況不妙,趕緊附到了趙德昭的耳邊低聲嘀咕了一通,趙德昭面露猶豫,但是把心一橫後,趙德昭還是這麼說道:「長撻馬,那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大宋朝廷今後每年給你們助餉白銀二十萬兩或者銅錢二十貫,還有絹十萬匹,另外做為回報,希望貴國朝廷能夠每年回贈給我們大宋朝廷良馬千匹,牛五百頭,還有羊兩千隻。」

  言罷,趙德昭又趕緊補充道:「必須得換一個名字,這樣本王在父皇面前才好開口,還有貴國也多少回贈我們大宋一些牛羊馬匹,這樣我們朝廷對天下百姓才有一個交代。」

  長壽還算好說話,見趙德昭的討價還價還算有點誠意,長壽便點了點頭,說道:「好吧,大王,小使會把你的要求稟報給耶律大帥,至於是否答應,也必須得由耶律大帥定奪。」

  「那就多謝長撻馬了!」趙德昭露出了歡喜表情,還又吩咐道:「快,把營地里的歌姬舞女全部叫來,讓她們表演《霓裳羽衣》,給本王與長撻馬飲酒助興!」

  「《霓裳羽衣》?」梁周翰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了,趕緊說道:「大王,你忘了,我們的丁副帥是風流之人,前幾天駐紮在城裡的丁副帥就已經把舞女帶走了大半,那還有那麼多歌姬舞女表演《霓裳羽衣》?」

  趙德昭轉了轉眼珠子,這才一拍額頭說道:「你瞧本王這個記心,怎麼把這事給忘了?沒錯,丁副帥越老越風流,前幾天是已經帶走了一大半的舞女。元褒兄,你派人去看一看,儘量多叫幾個美女來給長撻馬表演歌舞!」

  梁周翰答應,趕緊去身去安排這件小事,長壽則是臉上含笑,心裡獰笑,暗道:「歌姬舞女大半都被帶走了?有這麼巧?那些歌姬舞女究竟是被丁德裕帶走了,還是已經病得滿臉都是麻子還下不了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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