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區別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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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所周知,榆次是晉中地區著名的商業城市,不過很多人或許不知道的是,這個地方早在戰國時期就已經取名叫做榆次,還因為土地、氣候宜人和民風習俗的緣故,榆次不僅是重要的糧食產地,還一直是商賈雲集的重要集散樞紐,商業氛圍十分濃厚。

  即便戰亂也沒有讓榆次的商業徹底蕭條,在宋軍已經兵臨晉陽的情況下,距離晉陽不遠的榆次一帶仍然還有商旅往來,鎮上也還有一些店鋪依然還在營業,買進賣出,一如以往。

  在這個時代,商人數量眾多的榆次還已經成立了商會,目前是會長叫做何維康,是榆次市場屈指可數的巨商大戶,為人還十分圓滑,非常擅長與官府軍隊打交道,宋軍才剛突破團柏谷沒多久,何維康就已經組織榆次商人給宋軍樂輸了一批軍糧,又給宋軍的正副主帥李繼勛和丁德裕各送了一份厚禮,換得了榆次這個商業集鎮與宋軍的相安無事。

  但是事有意外,這一天,一隊宋軍騎兵忽然帶著一輛馬車來到了榆次,找到了何維康的商號後,為首的宋軍將領立即提出了要與何維康見面的要求,還表明身份說他是宋軍鐵騎軍的指揮虞錦盛,奉了大宋皇帝趙匡胤長子趙德昭的命令,來與何維康商量一件重要大事。

  消息靈通,已經打聽到趙德昭以監軍身份來到晉陽戰場的情況,何維康自然不敢有絲毫的怠慢,趕緊快步來到了虞錦盛的面前一鞠到地,畢恭畢敬的說道:「商民何維康,見過大宋虞將軍,商民罪該萬死,剛剛才知道大宋皇子親自來到了晉陽,所以還來得及前去拜會大王,還請大王和將軍千萬恕罪。」

  言罷,誤會了虞錦盛來意的何維康還又趕緊補充道:「還有,請將軍放心,草民準備獻給大王的禮物,已經準備好了,將軍回去時就可以帶上。另外對於將軍和你手下的各位弟兄,草民也都有一分薄禮孝敬。」

  虞錦盛一聽笑了,說道:「何會長,難怪我們李大帥親自下令,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來榆次騷擾這裡的商人,原來是何會長如此會做人,佩服,真的是佩服。」

  「將軍過獎,商民愧不敢當。」

  何維康假惺惺的謙虛,可是讓何維康意外的是,虞錦盛竟然又笑著這麼說道:「不過何會長你誤會了,我們大宋朝廷的大王派我來這裡,不是為了來要你的禮物的,是有一件重要大事,來請何會長你幫一個忙的。」

  「敢問將軍,什麼重要大事?」何維康小心翼翼的問道。

  「這裡人多嘴雜,找個清淨點的地方說話。」

  虞錦盛拒絕直接說明來意,何維康當然也不敢怠慢,趕緊畢恭畢敬的把虞錦盛請進了後房坐下,又讓夥計送上茶湯,虞錦盛則先是把其他外人都趕了出去,然後才單獨對何維康說道:「何會長,你看到我帶來的馬車沒有?」

  「回稟將軍,看到了。」何維康趕緊點頭。

  「馬車上的木箱子裡,裝著三十匹絲綢。」虞錦盛先是介紹了自己帶來的貨物,又低聲說道:「我們大王想請何會長你幫忙,把這三十匹絲綢賣給駐紮在陽曲的契丹軍隊,事成之後,所得錢財全部歸你,我們分文不取。」

  「將軍,錢是小事,可草民不明白,為什麼要我把這些絲綢賣給契丹人?」何維康疑惑問道。

  「關於這點,何會長你就不必過問了。」虞錦盛慢條斯理的說道:「總之就拜託了,我們大王相信何會長一定有辦法把這些絲綢賣到契丹軍隊手裡。」

  「將軍,可問題是,契丹軍隊買這些絲綢去幹什麼?」何維康有些叫苦,愁眉苦臉的說道:「就算契丹軍隊的主帥大將在平時要穿絲綢衣服,他們也自己帶得有啊,不可能在這個打仗的時候向草民買啊?」

  「放心。」虞錦盛的笑容既神秘又猙獰,說道:「契丹軍隊很快就會急需這些絲綢了,也一定會想辦法到你這裡來買。」

  「將軍此言,商民怎麼聽不懂?」

  何維康徹底稀里糊塗了,虞錦盛則微笑說道:「會長放心,很快你就會明白了,總之請何會長記住兩點,第一就是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我們讓你把這些絲綢賣給契丹人。第二就是不要隨便亂動絲綢,打開看看可以,但是看完了得馬上把木箱關上,明白了沒有?」

  「商民……,明白,明白。」

  雖然一肚子的問號,何維康卻還是趕緊答應,虞錦盛則又警告道:「何會長,醜話說在前面,我們會暗中盯著這件事,你如果敢耍花樣,或者是敢泄露風聲給契丹軍隊,那一切後果就全部由你負責!我們李大帥是下過命令,不許我們到榆次這裡胡來,但如果我家大王,說是要滅你滿門,即便是我們李大帥,也絕對不會多說什麼!」


  「將軍放心,商民不是傻子,知道該怎麼做。」何維康臉上賠笑,心裡卻連連叫苦,暗道:「麻煩了,這三十匹絲綢怎麼賣給契丹人?他們是來晉陽打仗的,不是來晉陽換衣服的啊?」

  …………

  忙碌的,不僅僅只是虞錦盛和他麾下的宋軍騎兵,趙德昭這幾天也是特別的忙碌,除了努力學習軍旅經驗和研究契丹軍隊的作戰特點外,還有就是主動擔起了一個更加重要的任務——防治天花!

  前文說過,事實上在宋軍攻破晉陽外城之前,可怕的天花病毒就已經從爆發地石州傳播到了晉陽城內,北漢朝廷也頗為重視這個隱患,早早就隔離了天花病人集中治療,避免瘟疫在晉陽城中大規模爆發。

  可惜這麼做並沒有達到一勞永逸的效果,宋軍攻破了晉陽外城的一片大亂中,已經得病的病人還有正處於潛伏期的病人為了躲避戰火,在晉陽城的大街小巷之中到處亂竄,不可避免的把通過空氣和接觸傳染的天花病毒,播散到了晉陽城的各個角落。

  再緊接著,很自然的,不少免疫力比較差的晉陽百姓很快就感染了這種肆虐全球的危險病毒,甚至就連駐紮在晉陽城裡的宋軍隊伍之中,也開始出現了不幸中招的將領士卒。

  東漢時期漢軍南征時,曾經因為感染天花折損了超過半數的士卒,有這樣的慘痛教訓在前,李繼勛和丁德裕等人當然十分重視這個問題,早早就下令一旦出現感染者就立即隔離,避免瘟疫的更進一步傳播,趙德昭也自告奮勇親自料理此事,率領軍民百姓一起抵抗瘟疫。

  害怕趙德昭有什麼意外,李繼勛當然不敢讓趙德昭冒這個風險,然而很湊巧,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治療後,此前在安濟坊發現的天花病人中,已經有兩人靠著趙德昭的接種牛痘治療法,初步恢復了健康,結果也還是看到了趙德昭真能治好天花病人,李繼勛這才半信半疑的把這個差使交給了趙德昭。

  趙德昭也因此而忙碌了起來,一邊嚴密封鎖自己在病牛身上獲取帶毒濃漿的情況,想方設法的增加病扭牛數量,一邊指揮虞錦盛所部給軍民百姓接種牛痘,全力搶救已經不幸患病的病人。

  除此之外,醫院後勤出身的趙德昭還腦袋進水,大肆宣傳起了一種毫無作用的偽科學,那就是用絲綢蒙住口鼻,就可以避免感染天花——儘管趙德昭非常清楚這種預防措施毫無卵用,卻還是動用了自己的皇子權力,宣傳得滿城皆知。

  這個時候,耶律沙所親自率領的契丹援軍主力,也終於抵達了陽曲與前部會師一處,消息被斥候稟報到李繼勛面前後,李繼勛也立即召集了主要將領召開會議,討論對策。

  做為監軍加皇子,趙德昭當然也參加了這個重要會議,可惜在這個會議上,好幾名宋軍將領都提出了一個讓趙德昭擔心的建議,那就是建議李繼勛乘著契丹援軍立足未穩,營寨未成,儘快出兵與契丹軍隊發起決戰。

  怕李繼勛真的聽了這個建議,趙德昭只能是硬著頭皮親自開口反對,說道:「伯父,小侄覺得應該以謹慎為上,契丹援軍加上晉陽內城裡的北漢賊軍,在兵力方面已經反超過了我們大宋軍隊,貿然決戰,並沒有太大的把握,所以小侄建議暫且觀望,等我們摸清楚敵人的具體情況,然後再考慮如何決戰不遲。」

  對趙德昭來說還好,李繼勛是一個性格還算謹慎的人,聽了趙德昭的建議後沉吟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說道:「大王所言極是,沒想到契丹遼狗會給北漢賊軍派來這麼多的援軍,我軍兵力處於了下風,騎兵數量更是居於劣勢,是應該慎重為上,不能貿然發起決戰。」

  事前也沒料到契丹會如此重視這次戰事,給北漢朝廷派來如此之多的援軍,副帥丁德裕也選擇了支持李繼勛的這個決定,還建議立即上奏給趙匡胤,看看趙匡胤能不能再給自己們調來一些援軍,擔心兵力不足的李繼勛也一口答應。

  敲定了慎重決戰的方針後,李繼勛當然是廣派斥候,儘可能的收集契丹軍隊的各種情報,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帳外卻有親兵來報,說是負責圍困晉陽內城的宋軍將士,發現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晉陽內城之上的北漢士卒幾乎都在臉上蒙上了一層布。

  「北漢賊軍的士卒全都在臉上蒙上了一層布?」李繼勛一度有些糊塗,然而轉念一想之後,李繼勛卻馬上猜到了其中原由,驚喜說道:「好,不出意外的話,晉陽內城裡現在的瘟疫肯定非常嚴重了,所以他們才效仿我們,在臉上蒙布防病!」

  仔細一想發現確實是這個道理,在場的宋軍將領自然都是個個大喜過望,連聲叫好,都認定如此一來,宋軍順利拿下晉陽內城的希望肯定會大上許多,惟有趙德昭是若有所思,仔細盤算了片刻後,趙德昭還這麼說道:「伯父,小侄有一個提議,還望你能夠准許我依計而行。」


  「大王有什麼提議?」

  「不知道伯父可曾聽過這麼一句話,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既然眼下晉陽內城裡瘟疫嚴重,小侄想利用這個機會,派遣使者進入內城,去和北漢賊軍聯絡交涉……。」

  …………

  下午時,眾目睽睽之下,與趙德昭狼狽為奸的無良文人梁周翰便手打白旗,領著一個長著麻子的普通百姓來到了晉陽的內城城下,大聲提出想要代表李繼勛、趙德昭與北漢軍決策層面談的要求,希望北漢軍隊能夠允許自己和同伴入城。

  出於種種原因,北漢朝廷也沒有拒絕與宋軍交涉聯絡,很快就做出了同意見面的決定,不過還是因為一些原因,梁周翰和他帶來的百姓,被北漢士卒用竹籃拽上了城牆後,馬上就被人用黑布蒙住了眼睛,而再等梁周翰臉上的黑布被取下時,他已經直接來到了北漢的皇宮之中。

  緊接著,梁周翰和他的同伴,當然又很快就被到了劉繼元、郭無為和楊業等北漢君臣面前,然後劉繼元還開門見山的說道:「梁先生是為了何事而來?朕有言在現,如果先生是來勸降的,那就請免開尊口了,朕與大漢臣民誓死與晉陽共存亡,絕不會向你們宋賊低頭屈服。」

  「陛下誤會了,外臣不是來勸降的。」梁周翰笑笑,然後轉向自己帶來的麻臉百姓,吩咐道:「告訴陛下,你是什麼人?是住在什麼地方?家眷現在在什麼地方?」

  那麻臉百姓操著一口地道的晉陽口音答應,然後才向劉繼元行禮說道:「陛下,草民是晉陽內城的晉興坊人,姓董名大,草民的妻兒老小,目前還都住在內城的晉興坊。」

  「你是晉陽內城的百姓?」劉繼元一聽大奇,忙問道:「那你為什麼會和宋人使者在一起?」

  「回稟陛下,事情是這樣的。」那叫董大的百姓解釋道:「前段時間,草民不小心感染了瘟疫天花,官府害怕草民把瘟疫傳給別人,就把草民帶到了安濟坊與其他人隔開,後來大宋軍隊攻破了外城後,並沒有殺死草民,相反還用神藥救活了幾乎快要病死的草民,還有救活了許多關押在安濟坊的晉陽患病百姓。」

  「你是曾經得過天花的人?」劉繼元等人一聽大吃一驚了。

  董大點點頭,指著自己臉上的麻子說道:「陛下請看,這就是天花給草民留下的記號。」

  「那你為什麼會來這裡?」劉繼元趕緊追問。

  「回稟陛下,事情是這樣。」董大解釋道:「剛才這位梁大官人找到我們這些被他們治好的晉陽百姓,問我們有沒有誰住在內城,想不想和他一起來晉陽內城?草民因為思念家人,就答應了陪著梁大官人來晉陽內城給大宋軍隊做證。」

  劉繼元和郭無為君臣的疑惑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郭無為才問道:「做什麼證?」

  「證明我們大宋軍隊能夠治得好天花!」

  梁周翰接過話頭,朗聲說道:「陛下,李使相與我朝大王讓外臣給你帶一個話,他們知道晉陽內城裡現在有瘟疫流行,還肯定有許多軍民百姓已經病到倒,倘若陛下願意,可以派人把這些重病將死的病人送出城去,由我們大宋軍隊負責治療。」

  劉繼元和郭無為等人一起張大了嘴巴,就好象看外星人一樣的打量梁周翰,悄悄掐了一把大腿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後,劉繼元忍不住問道:「朕沒聽錯吧?你們宋賊軍隊,願意為我們醫治患上了瘟疫的百姓?」

  「陛下,你沒有聽錯。」梁周翰神情平靜的說道:「還有,不止是百姓,貴軍的官員屬吏,將領士卒,只要是得了天花瘟疫的,都可以出城去接受我們的治療,我們分文不取。」

  言罷,梁周翰又趕緊補充了一句,說道:「當然,這些人必須得暫時喪失自由,得等到我們與你們之間的這場戰事結束後,才可以自行選擇去留。」

  劉繼元臉上的神情有些呆滯了,半晌才問道:「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陛下,這是我們大王的原話——因為你們都是漢人,炎黃子孫,窩裡鬥打得再厲害,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該幫忙還是必須得幫忙。」

  北漢皇宮的金鑾殿鴉雀無聲,劉繼元和郭無為等北漢君臣面面相覷,片刻後,劉繼元才語氣驚訝的問道:「你們這些宋人,能有這麼仁義?」

  「陛下如果不信。」梁周翰的語氣里充滿了挑釁,說道:「可以現在就把一些得了天花的病人交給外臣,讓外臣帶出城去醫治,然後陛下就知道我家大王是不是一位仁義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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