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狄仁傑:臣從未聽聞,有侄子世代祭祀姑母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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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治手執荊州上表,面容平靜無波。

  然扶在錦榻上緊攥成拳的手,卻泄露了心底的暗涌。

  「陛下,應國公之子武元慶、武元爽,私藏甲冑十領、具裝三十、弩五張。」

  「依《唐律》:私藏甲一領、弩三張,流二千里;」

  「藏甲三領、弩五張,當處絞刑。」

  殿下,長孫無忌叉手稟報武氏兄弟罪狀。

  合上奏疏,李治抬眸淡淡一掃天幕中潰敗的武家子弟,又看向長孫無忌。

  「舅舅,何須至此。」

  長孫無忌默然片刻,緩緩道:

  「無論陛下信否,臣之心,始終忠於陛下。」

  李治微微一笑。

  「是啊,結黨營私,壅塞言路,總攬權綱。」

  「上一個這般『忠』於社稷的,還是隋文帝呢。」

  殿內一時沉寂。

  片刻,長孫無忌抬頭:

  「陛下,臣有幾句肺腑之言,願陳於御前。」

  李治端詳他少頃,擺手示意。

  宮人如蒙大赦,魚貫退出。

  「你也退下。」

  一旁錄起居注的史官一怔,欲持正諫留,卻見當今天下兩位權柄最重者靜默望來。

  低頭,收紙,疾步而退。

  「當記則記,不當記者,汝自斟酌。」

  史官身形微滯,回身行禮,匆匆離去。

  「說罷,舅舅。」

  「你當知曉,依八議之制,武氏兄弟未必當死。」

  李治望著空蕩大殿,語氣淡然。

  長孫無忌垂首默然許久,方開口道:

  「陛下欲削門閥之勢,臣明白。」

  「然不可再假武氏女之手。臣此言非為自全,實為太宗血脈計。」

  李治輕點扶枕,心下瞭然。

  他懼了。

  懼朕或棄武媚娘而另尋手段,故來談條件了。

  「陛下,天子牧民,設官分職,此三代所以興也。」

  「今世不依德序品秩,反以鄉土私誼為舉,此非國家之利。」

  「臣請重修《氏族志》,以官品定族望,以彰朝廷德化。」

  李治唇角微揚。

  媚娘啊媚娘,不想你竟有如此威勢。

  「私藏甲冑十領,此罪已不可逭。」

  「武昭儀不能睦親齊家,御前失儀,貶為才人。」

  「念其生養有功、身懷皇嗣,仍享昭儀份例。」

  長孫無忌低首,眉間微蹙。

  天子之意甚明:條件朕可應,然事須汝自為,成敗自負。

  思忖片刻,長孫無忌終是無奈領受。

  能不動干戈而使武氏遠離,已屬不易。

  若真執意廢王立武……他亦難阻擋。

  天幕雖未直言,但他絕不信自己毫無動作。

  既有動作而仍不能阻,唯二因:

  一則皇帝於短期內已在武氏女身周聚起一股勢力;

  二則皇帝已決心不論理法。

  廢后之事,可為公,亦可為私。

  以公論,臣子進諫乃職分;以私論,則成離間天家。

  為公為私,只在帝王一語。

  而在非獨斷之朝,公私之界,本應昭然。

  「臣明白。」

  「然有一言,臣必陳於陛下。」

  長孫無忌抬眼看向李治,低聲緩言:

  「願陛下念太宗皇帝晚年之德,顧文德皇后賢名之重。」

  「武氏曾侍先帝,天下共知,耳目昭昭,不可掩也。」

  李治深深看他一眼,淡聲道:


  「舅舅,朕亦有一言相告。」

  「輔佐天子,非代行天子,當避處仍須避。」

  二人對視片刻,旋即皆露笑意。

  既明底線與籌碼,餘下便好商議。

  ……

  【時突厥默啜聞孫萬榮盡出精銳寇幽州,其巢穴柳城新城唯余老弱,遂發兵圍之,三日克城,盡俘而歸。】

  【六月,孫萬榮得訊軍心潰散,奚人倒戈襲其後,神兵道總管楊玄基猛攻其前,契丹軍遂大潰。】

  【孫萬榮率數千輕騎東逃,前軍總管張九節截擊於途,孫萬榮僅與奴僕遁至潞水東,終為奴所殺,契丹亂平。】

  ……

  天幕之上。

  河北大地血色瀰漫。

  百姓屍身層疊,雙目圓睜。

  剖開的胸腹仰對蒼穹。

  鴉啼悽厲,不絕於耳。

  銜肉振翅,掠空而去。

  洛陽,太初宮。

  群臣望著殿中洋洋得意的王侯,皆垂首無言。

  唯有一名身著深青官服的臣子越眾而出,怒視王侯,

  隨即向上首武則天昂聲奏道:

  「彼等所謂從賊者,皆手無寸鐵之百姓!」

  「受契丹脅迫,苟全性命而已,豈有叛國之心?此乃國家未能護民,安可反罪於民?!」

  「而武懿宗——」

  官員戟指王侯,厲聲斥道:

  「手握二十萬重兵,見敵數千即望風潰逃,縱賊坐大!」

  「事敗之後,竟委罪於無辜黎庶!」

  遂高舉笏板,伏地叩首:

  「陛下若欲明正典刑,臣請先斬武懿宗,以謝河北!」

  ……

  【戰後,武則天命武懿宗、婁師德、狄仁傑分巡河北,安撫百姓,收拾殘局。】

  【河內王武懿宗秉承對內嚴酷之風,視被裹挾民眾皆為叛逆,捕得即剖腹取膽,殘暴至極。】

  【河北民將其與契丹悍將何阿小並稱:「唯此兩何(河),殺人最多!」】

  【河北民將其與契丹悍將何阿小並稱:「唯此兩何(河),殺人最多!」】

  【武懿宗還朝後,復奏請將河北從賊者盡誅全族。】

  【滿朝寂然,唯左拾遺王求禮當殿怒斥武懿宗畏敵陷民,是不忠之臣,當斬首以慰河北。】

  【武懿宗不敢置辯,司刑卿杜景儉趁機請赦河北被迫從賊之民,武則天納其言。】

  ……

  大漢,文帝時期。

  劉啟長嘆一聲。

  「滿朝文武,竟只餘一小臣敢仗義執言。」

  「此實亡國之先聲啊!」

  劉恆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還真聽進去了?

  原來……他本不愚鈍。

  ……

  東漢,光武帝時期。

  劉秀輕輕拭了拭眼角。

  河北百姓,何其多艱。

  此乃朕龍興之地啊!

  ……

  三國,曹魏。

  曹操默然嘆息。

  冀州沃土……

  世祖據此而興帝業,

  本初擁之以稱雄北方,

  吾得之而晉魏王……

  豈非吾三人耗盡了此地氣運?

  曹操暗自思忖,旋即搖頭。

  吾與袁本初,豈配與世祖並論?

  哎……終究是世祖威德……

  ……

  【經契丹、突厥連番戰事,武則天終是明了,自己並非能橫掃六合之雄主。】

  【亦反思早年戰略之失——棄守安西四鎮,實為禍端之始。】

  【屠戮良將、屢次遣非其人,亦是兵敗之由。】

  【故其後開設武舉,正是基於此痛。】

  【戰後科舉策問中,她曾親題:「使三聖遺黎,九州故地,飄然零落,可不痛哉?」足見其自省之誠。】

  【由此可見,她並非文過飾非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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