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蟋蟀天子?開闢仁宣之治,愛玩一點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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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上。

  一青年身著赤緣中單,外罩玄色紗袍,腰系朱紅蔽膝。

  本是端嚴親王服制,此刻卻未見半分持重。

  只見他半蹲於地,手持細長草莖,正專注逗弄著眼前陶盆。

  盆中傳出急促的「瞿瞿」鳴響。

  【朱棣駕崩之後,太子朱高熾即位,曰明仁宗。】

  【僅十月駕崩,他的太子朱瞻基即位,曰明宣宗。】

  【促織天子,仁宣之治。】

  ……

  大漢,高祖時期。

  「嘿!鬥蛐蛐吶?」

  劉邦頓時來了精神,直起腰板搓手笑道:

  「這玩意兒俺可熟了!當年在沛縣,就沒誰能贏過俺!」

  呂雉嫌惡地挪遠了些。

  淨玩這些草蟲螻蟻,

  腌臢!

  ……

  大漢,文帝時期。

  劉恆目光掃過「仁宣之治」四字,未露神色。

  自唐以降,所謂盛世名號,往往虛實相雜。

  且靜觀其後。

  ……

  大明,太祖時期。

  朱元璋眼睛死死釘在天幕上。

  開頭「促織天子」跳出來時,他差點把龍案拍裂!

  這像話嗎?!

  但後面「仁宣之治」四個字緊跟著浮現,老朱喉頭一動,硬是把竄到嘴邊的怒罵憋了回去。

  誰不知道啊?

  但凡廟號配著「之治」出來的,

  那可都是實打實的硬招牌!

  他眼睛漸漸亮起來,甚至忍不住搓了搓手:

  沒準……這還真是個能和「明章之治」掰手腕的好世道!

  「還行,你小子倒沒把正事耽誤。」

  朱高熾坐在那半截石墩上,瞅著天幕對兒子打趣。

  朱瞻基卻半點笑不出來。

  若按天幕所言,父親分明是在祖父走後不久便跟著去了。

  如今祖父得了壽數,父親卻未必能有這般機緣。

  朱高熾見兒子神色黯然,反倒樂呵呵拍了拍肚子:

  「人嘛,早晚都有這一天。」

  「要緊的是走的時候,擔子卸得踏實不踏實。」

  「你爹我在位不過十月,後頭能跟個『仁』字,說明這身肉沒白長,壓得住江山,也鎮得住史筆!」

  他故意把肚皮拍得砰砰響,試圖逗樂兒子。

  朱瞻基仍舊垂著頭,眼眶發紅。

  朱高熾也收了笑意,仰面望著天上那四個字,輕聲重複:

  「仁宣之治……仁宣之治……」

  「兒子,有這四個字,爹這輩子就值了。」

  「真的……挺值的。」

  淚珠子終於從朱瞻基臉頰滾落,砸在青磚上。

  園子裡一時靜得只剩風聲。

  「值個屁!老子還沒閉眼呢!」

  一聲粗吼陡然從月洞門外炸開!

  「說話就說話,吼什麼吼……」

  緊接著響起的是溫軟中帶著嗔怪的婦人話音。

  早已轉頭望去的朱高熾,瞬間怔在了石墩上。

  「母后……」

  門廊那端。

  朱棣正齜牙揉著耳朵。

  身旁一襲深青翟衣的徐皇后,含笑望向他們。

  ……

  【在評說這位帝王之前,須得先辨清他頂了一生的那個諢號。】

  【促織天子】

  【明清諸多筆記中,明宣宗好鬥蟋蟀的癖好常被描繪得禍國殃民。】

  【沈德符在《萬曆野獲編》里活靈活現地記述了宣宗遣官赴蘇州強征千隻蟋蟀的「弊政」。】


  【至野史《明朝小史》,更衍生出為進獻蟋蟀逼出人命的橋段。】

  【而《聊齋志異》中的名篇《促織》,則將這類故事渲染得悽厲刺骨。】

  【明宣宗愛鬥蟋蟀是真——宣德年間官窯瓷器上獨有的蟋蟀紋樣便是明證。】

  【然則是否因此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明朝小史》成書距宣德朝已三百餘載,《促織》更是小說家言。】

  【最直白的反證,恰是各類筆記中那位為宣宗征蟋蟀的「當事官員」】

  天幕上浮現一尊官服長須、面容肅穆的石像。

  底座銘文以金漆刻錄其生平:

  【況鍾,青史留名的清官能臣。】

  【病逝於蘇州任上時,「民多垂泣送其柩歸」。】

  【蘇州府七縣皆為其立祠祭祀。】

  【1956年崑曲《十五貫》上演,況鍾清名愈著。】

  【若真因征蟋蟀弄得天怒人怨,又豈能贏得百姓世代緬懷?】

  【故可斷定,明宣宗這項私人雅癖,實被後人——尤其易代之後的清人筆記——有意放大渲染了。】

  【與包拯、海瑞並稱三大青天的況鍾。】

  【況鍾亦是蘇州城隍正神。】

  【蘇州城隍廟歴祀多位賢良:春申君、韋應物、白居易、劉禹錫、范仲淹、文天祥、周忱、況鍾、任環、張國維、湯斌。】

  【宣德五年,擢九知府治京畿要地,以況鍾為首的這九人皆青史流芳,俱是造福一方之能臣,足見明宣宗朱瞻基用人之明。】

  【況鍾其人——每離任,蘇州百姓必聯名上書請還;】

  【在任十三載,蘇州歷經水旱瘟災,然轄內無饑饉致死之民;】

  【減賦稅、清軍籍、興文教,若說他在蘇州因搜蟋蟀而禍害百姓,蘇州父老怕是要擲履相逐。】

  ……

  大唐,太宗時期。

  ……

  大唐,太宗時期。

  李世民目光灼灼:

  「任職十三載,災年無餓殍;離任則萬民請留,歸葬時百姓哭送,更享立祠祭祀……這般良臣,古來能有幾人?」

  他捋須點頭:「有此等官員在朝,朕便不信那皇帝會行荒唐苛政。」

  ……

  大宋,仁宗時期。

  趙禎雖常被諫官氣得頭疼,此刻卻不由點頭:

  「縱是海剛峰那般倔強,朕也知其心如皎月。這況鍾既能與包拯齊名,足見其廉能。」

  他望向天幕,語氣篤定:

  「既有此臣,便知那『促織天子』的惡名,多半是後人穿鑿附會了。」

  ……

  大明,永樂時期!

  「清軍籍?」

  朱棣挑起眉梢,盯著身旁的少年。

  「你這膽子,倒是比你爹肥。」

  「可知軍戶制度乃太祖所定,動之如移山?」

  朱瞻基望了眼那邊正被祖母摟著安慰的父親,轉頭對朱棣認真道:

  「祖制若已成百姓枷鎖,便當破枷。」

  「爺爺,軍戶逃散、田土荒蕪,強守舊章不如疏通新渠。」

  朱棣臉色沉了沉。

  朱瞻基目光澄澈,不退半分。

  「哈!好小子!」

  朱棣突然朗聲大笑,拍了拍孫兒的肩。

  「有魄力!比你爹乾脆!」

  朱瞻基赧然低頭:

  「孫兒不敢……」

  隨即又輕聲探問:

  「爺爺,我爹他身子……」

  朱棣一擺手,渾不在意:

  「慌什麼,咱讓他多休息休息不就得了。」

  「再召集民間神醫,讓他活過花甲!」

  「這總夠本了吧?」

  朱瞻基看著祖父那副「你爹賺大了」的神情。

  一時忍俊不禁。

  「是是是,我爹這回可占著大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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