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開局一個碗,結局一條繩,開頭和結尾,都沒有忘記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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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樂小說,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

  寧安還未回答,無數觀眾已揪緊了心。

  恨不得能穿透屏幕,站到那座荒涼的山巔。

  「唉……這崇禎真是可恨又可憐!李自成算什麼!」

  「皇位豈是那麼好坐的?陛下放心,他李自成坐不穩的!」

  「那句『大明基業,早如朕的心一般千瘡百孔』……我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不管後世如何評說,此刻他心心念念的,終究是百姓啊!」

  「寧安會怎麼說?要騙他嗎?」

  「不可能,這是面對歷史,更是面對一個將死的君王。」

  直播間裡議論洶湧,每個人都仿佛身臨其境。

  寧安靜靜望著崇禎,緩緩開口:

  「闖王進京之初,曾嚴令軍紀。」

  「傳唱『迎闖王,不納糧』。」

  「不劫掠,不傷民,不辱婦女。」

  崇禎慘然一笑,緩緩閉目。

  若真能如此……這破碎山河交到他手中,倒也罷了。

  列祖列宗若要怪罪,便怪朕這不肖子孫無能吧。

  然而寧安的聲音並未停頓,仍以那種平靜到近乎殘酷的語調繼續:

  「然數十萬大軍糧草不繼。」

  「不過數日,軍紀蕩然無存。」

  崇禎猛然睜眼,雙拳驟然握緊,死死盯住寧安。

  「拷掠官紳,劫奪財物。」

  「奸淫擄掠,虐民如草。」

  咔嚓。

  煤山寒風裡,響起指節攥緊的脆響。

  崇禎雙目赤紅,血絲幾乎迸裂:

  「他怎敢——!!」

  「朕說過……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朕說過勿傷百姓一人啊!!」

  「辱朕不夠,還要辱我子民麼?!」

  他仰首向天,淚痕未乾的眼眶裡似要淌出血來。

  寧安的聲音依然平穩:

  「闖王進京後,山海關一役大敗。」

  「第四十一日登基,第四十二日潰逃。」

  「舉兵十八載,只做了一日皇帝。」

  崇禎原本悲憤欲絕,聽到此處忽然怔住。

  隨即,竟爆發出嘶啞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好!好!!」

  「天道好還,報應不爽!」

  「這逆賊也有今日!痛快!痛快啊!」

  他笑得前仰後合,狀若癲狂:

  「逃得好!逃得妙!」

  「此乃我大明百姓之福!」

  「他滅朕,自有人滅他如滅朕!輪迴啊,報應啊!!」

  笑聲卻驟然中斷。

  崇禎臉上的狂喜還未褪去,眼底已浮起一層更深的恐懼。

  他緩緩轉身,聲音發顫:

  「卿方才說……山海關……」

  「山海關……敗了?」

  一旁跪著的王承恩猛然抬頭,渾身寒毛倒豎,從頭皮麻到腳跟。

  「山海關敗」四字,在他們耳中,只意味著一件事——

  所有觀眾雖早知結局,此刻仍覺脊背發冷。

  尤其是看著崇禎臉上那來不及收斂的暢快笑容,瞬間凍結成絕望的驚恐——

  這亡國之君的悲喜,被刻畫得入骨三分。

  「山海關失守……滿清入關了!」

  「天啊,能這樣親歷歷史現場,何其震撼……」

  「那笑聲突然停下,我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從嘲笑李自成的報應,到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這轉折太致命了。」

  寧安眼中浮起深切的悲憫。

  他看著崇禎。


  那位君王呆立半晌,嘴唇哆嗦著,忽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帶著泣音嘶聲問道:

  「那我漢家山河……」

  「我漢家山河——何處去了啊?!」

  一代帝王,此刻竟如失怙孩童,在那株歪脖子樹下捶胸頓足。

  可笑,可悲,更可嘆。

  「這要是真穿越回明末我都信了……崇禎這段表演,夠格進表演系教材反覆拉片!」

  「絕,真是絕了。」

  「演員的層次感太強了。」

  「聽到李自成起初軍紀嚴明時,那種既酸楚又無奈、近乎認命將江山讓出的複雜心境,全在眼神里了。」

  「得知流寇在京中肆虐時的暴怒,青筋都在跳。」

  「聽說李自成兵敗逃亡時的狂喜和解氣,笑得像個孩子。」

  「最神的是——笑聲猛地卡住,笑容還僵在臉上,恐懼就已經漫上來……

  他瞬間明白了山海關失守意味著什麼。」

  「這演技,堪稱入魂。」

  「我懷疑這位演員,真把自己當成崇禎了。」

  「我甚至覺得,開拍前他是不是真把自己家給點了……不然哪來這種燒盡一切的絕望。」

  崇禎捶胸頓足,仰天哀嚎。

  那一聲詰問,並非向著寧安,而是向著漠漠蒼穹。

  「我漢室江山——何在啊!」

  「漢家山河啊!」

  悽厲的呼號在煤山的風裡迴蕩。

  朕,不是天子麼?

  那朕便問這天!

  我華夏衣冠,究竟歸於何處!

  寒風如刀,比刀更冷的,是崇禎那顆沉到冰窟里的心。

  他原以為,縱使李自成竊據大位,縱使年號由崇禎改為大順,那又如何?

  百姓終究是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天下,總還是漢人的天下!

  江山血脈,終究流淌著炎黃之名。

  可當聽聞李自成山海關兵敗、倉皇棄城而逃時——

  可當聽聞李自成山海關兵敗、倉皇棄城而逃時——

  他便知道,那賊子,根本承不起這社稷之重!

  崇禎近乎癲狂地發泄著,撕扯著自己散亂的白髮。

  ……

  他緩緩脫下龍袍,一身素白內衫,散發跣足,眼眶紅腫如桃。

  生死於他,已無分別。

  他只要一個結局。

  寧安微微一怔。

  他雖代表後世萬千生民而來,卻不敢在此刻端持姿態。

  當崇禎俯身欲拜時,他立刻上前,雙手穩穩托住那雙顫抖的手臂。

  「朕……」

  崇禎死死咬住下唇,一縷鮮血自唇縫滲出——

  那是內心天人交戰時,齒間刻下的印記。

  「朕只求死個明白。」

  「九泉之下,朕要知道……朕死之後,這片土地究竟成了何等模樣!」

  寧安靜靜望著他。

  唯有他知道,這不是短劇,這是真實的1644年。

  這不是拍攝現場,這是大明王朝最後一口殘喘的紫禁城!

  對話之前,他曾設想過千百種可能。

  可當雙腳踏上這三百八十一年前的土地時,他才真正懂得:

  與歷史如此相望的機會,從前未有,今後亦永不會再有。

  每一位青史中的人物,他們的結局都由自己親手寫下。

  就像此刻。

  老太監王承恩默立一旁,手中捧著那件綴滿補丁的龍袍。

  他強忍哽咽,別過臉去——

  皇上大約不願讓舊仆看見自己這般躬身求問的潦倒之態吧。

  「敢問先生。」

  崇禎被寧安扶起後,轉身面向天際那抹如血的殘霞:


  「朕死之後,後世如何?大明既亡,這天下……又成了誰家天下?」

  殘陽浴血,似是不祥之讖。

  寧安深吸一口氣,同樣望向遠方。

  「回稟陛下。」

  縱使崇禎此刻眾叛親離,他名義上仍是大明的皇帝。

  故寧安仍用敬稱。

  更何況,一位天子能放下九五之尊,向一介布衣躬身作揖——

  這便足以說明,在他心中,百姓安危、山河歸屬,遠比帝王顏面更為沉重。

  雖是亡國之君,寧安心中仍升起敬意。

  他清晰開口:

  「大明——」

  「尚未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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