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為天下者,有滾滾諸侯,為天下百姓者,獨張角一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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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為天下者,有滾滾諸侯,為天下百姓者,獨張角一人耳

  天幕上。

  洛陽宮,西園。

  一群身著錦袍之人各自背著鼓鼓囊囊的麻袋,聚在一處宮門外等候,不時交頭接耳。

  「兄台打算捐多少?」

  「家中錢財不豐,只夠五百石。」

  「五百石?這機會難得,是不是少了些?不過倒也穩妥。」

  「慚愧,實在力有不逮。」

  「無妨!一旦上任,何愁不能撈回來?還能賺得更多,再圖升遷!」

  「所言極是————不知尊駕捐多少?」

  「某家底尚可,欲捐二千石!」

  旁邊一位腦滿腸肥的富戶頓時面露敬色。

  「開了!門開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指著宮門高喊。

  眾人望去,只見宮門緩緩打開,幾名侍衛擺出胡凳與案幾。

  一名小黃門踱步而出,仰著下巴掃視眾人,尖細的嗓音盪開:「按獻資多寡排好,不得喧譁!」

  眾人互看幾眼,那背著最大麻袋的富戶率先上前。

  小黃門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拖長語調:「你要捐多少?」

  圓臉富戶躬身拱手:「大人,在下願捐二千石。」

  小黃門朝身後努嘴:「去後面交錢吧。」

  富戶滿臉堆笑,朝身後僕人招手。

  那沉甸甸的麻袋隨他一同沒入宮門。

  宮門外的人群引頸張望。

  不多時,方才那錦衣富戶已換了一身官服走出來—

  正是二千石大員的官服與印綬!

  人群頓時沸騰,一擁而上:「大人!我捐一千石!」

  「我捐五百石!」

  「大人————」

  【公元178年,劉宏於西園公然鬻爵。】

  【官職明碼標價:二千石官,標價二千萬;五百石官,則需五百萬。】

  【家資豐厚者須現錢交割,貧者可先上任,而後加倍償付。】

  【至於公卿之位,公一級定價千萬,卿一級亦需五百萬。】

  大秦。

  贏政盯著天幕,臉色不悅。

  「別人敗國,都知道藉機斂財!」

  「那蠢材竟連敗家都不及旁人!」

  「————莫非是孤的教化有失?」

  大漢,高祖時期。

  劉邦望著天幕,先是長嘆一聲,隨即又失笑搖頭。

  呂雉在一旁微微側首,眸光沉靜。

  劉盈上前溫聲勸道:「阿父,心中憋悶便哭出來罷,莫要強忍。」

  「天幕上那後世子孫的模樣您也見了—一鬱結於心,最易損壽。」

  「你這小————」

  劉邦的話被呂雉一記眼風掃了回去,只得改口:「你————你也看明白了?」

  劉盈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兒臣只是性情柔和,並非愚鈍。」

  「觀劉宏所為,已近秦二世之狀。」

  「大漢氣數————怕是不長了。」

  聽聞此言,劉邦與呂雉對視一眼,目中訝色一閃而過。

  劉邦轉回望向天幕,沉沉一嘆:「若無曠世之才現世,一舉廓清宦官、外戚、豪強這些痼疾,乃公的漢室,恐怕真要在這小子手裡到頭了。

  「也罷————總歸比秦朝多撐了那麼些年。」

  大漢,武帝時期。

  「荒唐!荒唐至極!」

  劉徹怒喝一聲,抬腳便將眼前案幾踹翻!

  隨後整個人向後跌坐在軟榻上,倒抽一口冷氣,疼得弓身握住了腳趾。

  「陛下!陛下可傷著了?」

  衛子夫急忙上前攙扶,轉頭對宮女急道:「速傳太醫令!」

  大漢,靈帝時期。


  頭戴進賢冠的劉宏坐在驢車上,揚鞭指向天幕,對身旁大臣朗聲笑道:「朕這法子妙否?你說,朕比起桓帝如何?」

  旁側大臣面色平靜,躬身應道:「陛下與桓帝相較,猶如舜與堯比德。」

  劉宏斜睨他一眼:「卿真是一身硬骨,不愧為楊震曾孫。」

  「只怕將來你歸天之時,也要招來大鳥弔唁!」

  大秦,二世時期。

  胡亥蹲在咸陽殿階前望著天幕,連連咋舌:「這小子,比朕還能折騰!」

  「竟管宦官叫起爹娘來了!」

  說罷朝天幕里的劉宏一豎拇指:「算你狠!朕服了!」

  天幕繼續展開。

  烈日當空。

  一縷清越的笛音悠悠響起。

  畫面中浮現一座郡縣之名,隨即顯出一處深宅大院。

  腦滿腸肥的豪紳官吏正聚飲作樂,醉生夢死。

  府內舞姿翩躚,樂聲歡騰。

  陡然鏡頭切轉:

  道路旁、田野間,倒伏著骨瘦如柴的百姓,生死不知。

  一名老兵,懷裡還緊緊抱著兄弟的骨灰罈。

  在徭役的路上,身體一軟,便再也沒有起來。

  另一名莊稼漢,餓得雙眼發綠,瘋狂地啃食著路邊的樹皮。

  最終力竭而亡,嘴裡還塞滿了無法下咽的木渣。

  冬天的大雪,成了埋葬他們的巨大墳場。

  屍積如山、血流漂杵。

  無數森森白骨,任由風雪侵蝕、野獸啃食。

  喜慶的絲竹聲中,漸漸混入沉鬱的鼓點。

  畫面不斷切換—

  百姓凝固的絕望面容,與永不止息的悠揚笛聲交織。

  鏡頭拉近。

  一段城牆正在修築,牆下是密密麻麻的人。

  是災荒之後的流民,像牲口一樣被驅趕到這裡。

  他們身上掛著碎布,凍得發青。肋骨根根可見。

  監工騎馬,揮著木棍。有人動作慢了點,棍子就砸在背上。

  人往前撲,繼續搬石頭。

  吃的?

  破鍋里煮著看不清的東西,飄著草葉。

  住的?

  幾根木頭支起茅草,四面透風。有人躺著,不再動了。

  死是尋常。

  一個人從牆基摔下,脖子折了。

  監工捂著鼻子,不耐地指了指遠方的屍坑:「扔溝里。」

  旁邊兩人拖著屍體,扔進壕溝。土蓋上去。

  夯土一下,一下。

  牆在長高。

  畫面切換越來越快!

  郡縣之名接連閃過!

  蒼生!豪貴!

  笛聲漸厲!

  鼓點愈疾!

  直至一百零五郡縣悉數掠過—

  最後一記重鼓轟然砸下!

  「咚!!!」

  畫面驟暗。

  無聲的黑暗中,隱約傳來蚊蚋般的低喃:「蒼天————」

  「黃天————」

  聲音漸響,漸清晰:「蒼天已死!」

  「黃天當立!」

  天幕猛然復明!

  一位金冠披髮、額束黃巾的長者立於高台,手中九節杖直指蒼穹,怒聲震天:「蒼天已死!」

  「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

  「天下大吉!」

  台下,無數頭裹黃巾的百姓高舉農具,憤然齊呼:「蒼天已死!」

  「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

  「天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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