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蔥嶺的風，羅馬的金
帕米爾高原的風，帶著雪山的寒意，刮在臉上生疼。
但在「西域開拓團」的主帳內，卻溫暖如春，炭火燒得正旺。
數十名高鼻深目、身披織金錦袍的安息商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長案之上。
作為縱橫半個世界的大商人，阿米爾曾撫過柔順的波斯地毯，曾見過璀璨的埃及珍寶。
但此刻，指尖下的這匹布料，卻顛覆了他畢生的認知。
薄。
薄如蟬翼，幾近透明，卻又並非虛無。
滑。
指尖輕輕滑過，那種觸感……
阿米爾找不到任何詞彙可以形容，他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粗糙的指腹，刮壞了這份神物。
「神啊……」
不止是他，帳內所有高鼻深目的安息商人，此刻都盯著那匹五彩絲綢。
以及旁邊案几上，一隻只繪著青藍山水的瓷碗。
這些在華夏蜀郡，已經可以大規模生產的「商品」，在此地，在此刻，卻是當之無愧的「神物」。
主位上，張良端坐不動，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仿佛一位慷慨展示藏品的主人。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介紹。
最好的商品，自己會說話。
終於，阿米爾小心翼翼放下絲綢，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尊敬的東方使者！請原諒我的失禮，這樣的……神物，您……願意交易嗎？」
張良含笑不語，只是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這個動作，在阿米爾眼中，卻成了無聲的催促和默許。
他咬了咬牙，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願意用商隊裡最肥壯的一百頭駱駝，來換取……不，來祈求您賜予我一匹！」
張良依舊只是微笑。
阿米爾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他認為自己出價太低，侮辱了這件神物。
於是，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皮袋，倒在桌上，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
金幣，一堆鑄造精美的圓形金幣，在燈火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黃金！」
「我願意用與它等重的黃金！來換取您手中的絲綢！」
阿米爾死死地盯著張良，喊出了他能想像的、最瘋狂的報價。
等重的黃金？
即便是向來沉穩的張良，聽到這個報價時，內心深處，也免不了一陣激動。
與預估的最高價，還高了很多。
但他沒有去看那些黃金，目光反而落在了其中一枚金幣上。
那枚金幣，與中原的圓形方孔錢截然不同，上面雕刻著一個側臉的男人頭像，捲髮，高鼻，眼神威嚴，充滿了異域的雕塑感。
張良心中微動，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拈起了那枚金幣。
「這枚金幣，鑄造工藝倒是頗為不凡。」
阿米爾一愣，隨即湧起一陣自豪感。
他以為這位神秘的東方使者，是在考較自己的見識。
「使者大人好眼力！這不是我們安息帝國的貨幣，而是來自西方更強大的一個帝國——羅馬！」
「只有羅馬，才能鑄造出如此精美的金幣！」
「也只有羅馬的那些貴族和富商，才消受得起您這樣的神物！他們會為了您的一方絲綢，發動一場小規模的戰爭！」
「這些絲綢和瓷器，如果能運到那裡……」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話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羅馬？
張良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金幣上那冰冷的浮雕，陷入了沉思。
原來，在安息的背後，還站著一個羅馬。
當晚，大帳內酒香四溢。
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篝火中，滋滋作響；
蜀郡運來的烈酒，醇厚辛辣，輕易撬開了這些西域來客的話匣子。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張良看似隨意地問道：「阿米爾先生，聽聞羅馬富庶，不知那裡的貴人，除了絲綢，還喜歡些什麼東方物產？」
「所有！他們喜歡所有來自東方的神秘東西！」
阿米爾喝得滿臉通紅，大著舌頭道：
「茶葉、瓷器……任何他們沒見過的，都能賣出天價！」
「不過，使者大人，您要當心，我們安息與羅馬常年征戰，兩國關係……嘿嘿，可不怎麼好。這生意，只有我們帕提亞人做得！」
張良微微點頭，不再多問，只是頻頻舉杯。
該知道的，他已經知道了。
夜深人靜，喧囂散去。
張良獨自坐在帳中，面前的案几上，放著那枚羅馬金幣和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帕米爾的風雪聲，像是野狼嚎叫。
他的腦海中，與阿米爾的對話，尤其是酒後那些零碎的信息，正在飛速整合、推演。
【只有我們帕提亞人做得！】
這句炫耀的話，在張良聽來，暴露了安息帝國的命門：極度依賴轉口貿易的利潤。
【我們安息與羅馬常年征戰，關係可不怎麼好。】
一個常年戰爭的帝國，必然消耗巨大，內部早已矛盾重重。外表強盛，只是虛假的繁榮。
【羅馬貴族會為了一方絲綢，發動一場小規模的戰爭！】
這說明，在安息的西邊，存在一個更龐大、更富庶，極度渴求東方奢侈品的消費市場。
安息，是連接華夏與羅馬之間，最重要也最脆弱的一環。
而華夏，手握絲綢、瓷器、茶葉三張王牌，足以讓任何帝國瘋狂！
張良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一個清晰無比的戰略，在心中成型。
對安息，當以經濟捆綁為主，文化滲透為輔。
無需一兵一卒。
用那雪白的瓷器與華美的絲綢，便可將這個看似強大的帝國，牢牢綁在華夏的戰車上。
當它的貴族習慣了華夏的茶葉，當它的財政依賴於轉賣絲綢的利潤，這個帝國，便再也離不開東方。
至於那個更遙遠的羅馬……
張良拿起那枚金幣，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別急，麵包和絲綢，都會有的。
數日後，一份足以載入史冊的協議在蔥嶺達成。
華夏與安息商人共同建立「蔥嶺自由互市區」，由雙方派兵共管，華夏輸出商品，安息負責轉運。
臨別時，張良將幾百份《蜀郡邸報（西域版）》，連同介紹華夏風物的畫冊，作為「最珍貴的禮物」送給了阿米爾。
阿米爾如獲至寶。
他知道，這些講述遙遠東方神國故事的紙張，在泰西封，在羅馬，或許能比絲綢賣出更不可思議的價錢。
張良看著他們遠去的駝隊，消失在山口的風雪中，神情淡然。
思想的種子，一旦種下，遠比刀劍更具威力。
西域的棋局，落下了第一子。
而此刻，遠在數千里之外的東海之上，
征東大將軍季布，正站在「定海號」旗艦船頭，迎著咸腥的海風，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戰刀。
刀鋒所指，便是海天盡頭，那片名為「邪馬台」的島嶼。
但在「西域開拓團」的主帳內，卻溫暖如春，炭火燒得正旺。
數十名高鼻深目、身披織金錦袍的安息商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長案之上。
作為縱橫半個世界的大商人，阿米爾曾撫過柔順的波斯地毯，曾見過璀璨的埃及珍寶。
但此刻，指尖下的這匹布料，卻顛覆了他畢生的認知。
薄。
薄如蟬翼，幾近透明，卻又並非虛無。
滑。
指尖輕輕滑過，那種觸感……
阿米爾找不到任何詞彙可以形容，他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粗糙的指腹，刮壞了這份神物。
「神啊……」
不止是他，帳內所有高鼻深目的安息商人，此刻都盯著那匹五彩絲綢。
以及旁邊案几上，一隻只繪著青藍山水的瓷碗。
這些在華夏蜀郡，已經可以大規模生產的「商品」，在此地，在此刻，卻是當之無愧的「神物」。
主位上，張良端坐不動，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仿佛一位慷慨展示藏品的主人。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介紹。
最好的商品，自己會說話。
終於，阿米爾小心翼翼放下絲綢，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尊敬的東方使者！請原諒我的失禮，這樣的……神物，您……願意交易嗎？」
張良含笑不語，只是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這個動作，在阿米爾眼中，卻成了無聲的催促和默許。
他咬了咬牙，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願意用商隊裡最肥壯的一百頭駱駝，來換取……不，來祈求您賜予我一匹！」
張良依舊只是微笑。
阿米爾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他認為自己出價太低，侮辱了這件神物。
於是，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皮袋，倒在桌上，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
金幣，一堆鑄造精美的圓形金幣，在燈火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黃金！」
「我願意用與它等重的黃金！來換取您手中的絲綢！」
阿米爾死死地盯著張良，喊出了他能想像的、最瘋狂的報價。
等重的黃金？
即便是向來沉穩的張良，聽到這個報價時，內心深處，也免不了一陣激動。
與預估的最高價，還高了很多。
但他沒有去看那些黃金，目光反而落在了其中一枚金幣上。
那枚金幣，與中原的圓形方孔錢截然不同，上面雕刻著一個側臉的男人頭像，捲髮，高鼻，眼神威嚴，充滿了異域的雕塑感。
張良心中微動，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拈起了那枚金幣。
「這枚金幣，鑄造工藝倒是頗為不凡。」
阿米爾一愣，隨即湧起一陣自豪感。
他以為這位神秘的東方使者，是在考較自己的見識。
「使者大人好眼力！這不是我們安息帝國的貨幣，而是來自西方更強大的一個帝國——羅馬！」
「只有羅馬，才能鑄造出如此精美的金幣！」
「也只有羅馬的那些貴族和富商，才消受得起您這樣的神物！他們會為了您的一方絲綢，發動一場小規模的戰爭！」
「這些絲綢和瓷器，如果能運到那裡……」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話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羅馬？
張良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金幣上那冰冷的浮雕，陷入了沉思。
原來，在安息的背後，還站著一個羅馬。
當晚，大帳內酒香四溢。
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篝火中，滋滋作響；
蜀郡運來的烈酒，醇厚辛辣，輕易撬開了這些西域來客的話匣子。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張良看似隨意地問道：「阿米爾先生，聽聞羅馬富庶，不知那裡的貴人，除了絲綢，還喜歡些什麼東方物產？」
「所有！他們喜歡所有來自東方的神秘東西！」
阿米爾喝得滿臉通紅，大著舌頭道：
「茶葉、瓷器……任何他們沒見過的，都能賣出天價！」
「不過，使者大人，您要當心，我們安息與羅馬常年征戰，兩國關係……嘿嘿，可不怎麼好。這生意，只有我們帕提亞人做得！」
張良微微點頭，不再多問，只是頻頻舉杯。
該知道的，他已經知道了。
夜深人靜，喧囂散去。
張良獨自坐在帳中，面前的案几上，放著那枚羅馬金幣和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帕米爾的風雪聲，像是野狼嚎叫。
他的腦海中，與阿米爾的對話，尤其是酒後那些零碎的信息，正在飛速整合、推演。
【只有我們帕提亞人做得！】
這句炫耀的話，在張良聽來，暴露了安息帝國的命門：極度依賴轉口貿易的利潤。
【我們安息與羅馬常年征戰，關係可不怎麼好。】
一個常年戰爭的帝國，必然消耗巨大，內部早已矛盾重重。外表強盛，只是虛假的繁榮。
【羅馬貴族會為了一方絲綢，發動一場小規模的戰爭！】
這說明，在安息的西邊，存在一個更龐大、更富庶，極度渴求東方奢侈品的消費市場。
安息，是連接華夏與羅馬之間，最重要也最脆弱的一環。
而華夏，手握絲綢、瓷器、茶葉三張王牌，足以讓任何帝國瘋狂！
張良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一個清晰無比的戰略，在心中成型。
對安息，當以經濟捆綁為主，文化滲透為輔。
無需一兵一卒。
用那雪白的瓷器與華美的絲綢，便可將這個看似強大的帝國，牢牢綁在華夏的戰車上。
當它的貴族習慣了華夏的茶葉，當它的財政依賴於轉賣絲綢的利潤，這個帝國，便再也離不開東方。
至於那個更遙遠的羅馬……
張良拿起那枚金幣，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別急，麵包和絲綢，都會有的。
數日後，一份足以載入史冊的協議在蔥嶺達成。
華夏與安息商人共同建立「蔥嶺自由互市區」，由雙方派兵共管，華夏輸出商品，安息負責轉運。
臨別時，張良將幾百份《蜀郡邸報（西域版）》，連同介紹華夏風物的畫冊，作為「最珍貴的禮物」送給了阿米爾。
阿米爾如獲至寶。
他知道，這些講述遙遠東方神國故事的紙張，在泰西封，在羅馬，或許能比絲綢賣出更不可思議的價錢。
張良看著他們遠去的駝隊，消失在山口的風雪中，神情淡然。
思想的種子，一旦種下，遠比刀劍更具威力。
西域的棋局，落下了第一子。
而此刻，遠在數千里之外的東海之上，
征東大將軍季布，正站在「定海號」旗艦船頭，迎著咸腥的海風，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戰刀。
刀鋒所指，便是海天盡頭，那片名為「邪馬台」的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