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送糧送甲,拜倉管為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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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撐死三個月。」

  「將……」他目光掃過侍立在殿角的樊噲,

  那貨正瞪著牛眼,一副隨時準備衝出去跟人拼命的憨樣。

  劉邦煩躁地擺了擺手,沒再說下去。

  樊噲是猛,是忠心,可讓他獨領一軍?怕是連東南西北都摸不清。

  這盤棋,已經走到死路了。

  自己之前,一把火燒了棧道,項羽把三秦之地分封給三個秦國降將,章邯、司馬欣、董翳,

  三把大鎖,死死釘在東出關中的大門上。

  這漢中,哪是什麼漢王封地,分明是一座為他劉邦準備好的巨大墳墓!

  「大王,當務之急,安撫軍心。」

  蕭何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卻也透著一股無力感。

  「安撫?拿什麼安撫?」

  劉邦猛地抬頭,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告訴兄弟們,咱們的腦袋都被項羽按進棺材裡,就等他哪天高興過來釘上釘子嗎?」

  蕭何嘴唇翕動,終是化為一聲長嘆。

  「報——!」

  就在這時,殿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衛士急匆匆走了進來。

  「大王!宮外……宮外……」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劉邦正愁一肚子火沒處發,厲聲喝道。

  那衛士被吼得一個激靈,愣在原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後半句:

  「張良先生……奉護國真君之命,前來拜見!」

  「子房?」

  「真君?」

  劉邦和蕭何幾乎同時從席上彈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連王袍都來不及整理,瘋一般沖向宮門。

  當劉邦親自衝到宮門口時,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位半生戎馬、見慣了風浪的漢王,瞬間呆立當場。

  火!

  無窮無盡的火把,從宮門口一直延伸到長街盡頭,宛如一條火龍!

  火光之下,是一隊隊肅然而立的甲士。

  他們身上的甲冑,不是漢軍那磕磕碰碰的破爛皮甲,而是閃著冷光的玄黑鐵甲!

  制式統一,殺氣沖天!站在那裡,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在甲士之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

  上百輛大車,車輪深陷泥地里。每一輛車上,都堆滿了高高隆起的麻袋,將車轅都壓彎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香味。

  是新打糧食才有的醇香!

  劉邦的嘴唇哆嗦著,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撕開一個麻袋。

  嘩啦——!

  金黃飽滿的粟米,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流了他滿手滿懷。

  是糧食!真的是糧食!

  他又跌跌撞撞跑到一套玄甲前,伸出顫抖的手,用力地在上邊撫摸、敲擊,

  那冰冷堅硬的觸感,那甲片連接處嚴絲合縫的工藝……

  「好甲……好甲啊……」

  劉邦喃喃自語,堂堂漢王,此刻竟像沒見過世面的孩子,眼眶一熱,兩行濁淚滾落下來。

  絕處逢生!

  這是真正的絕處逢生!

  「子房……」他回過頭,看向從隊伍中走出的張良,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張良一襲青衫,風輕雲淡,對著劉邦深深一揖。

  「良,奉真君之令,為大王送來兵甲一萬套,軍糧十萬石。」

  一萬套!十萬石!

  蕭何在旁邊聽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都晃了晃。

  有了這些,他漢軍最精銳的三萬子弟兵,至少能武裝起三分之一!

  有了這些,十萬大軍,半年之內,再無斷糧之憂!

  「真君……真君他……」

  劉邦上前一步,緊緊抓住張良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張良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雙手奉上。


  「真君言,兵甲糧草,不過外物。此信,或可為大王指明前路,破眼前死局。」

  劉邦深吸一口氣,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這才接過那封信。

  別過張良,回到殿內。

  劉邦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展開信紙。

  「漢王欲出漢中,與項羽爭天下,不在兵,不在糧,在一人。」

  「此人,正在漢王軍中。」

  「現為一倉曹小吏。其名……韓信。」

  韓信?

  劉邦捏著信紙,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不是開玩笑嗎!

  把十萬大軍的性命,把整個漢室的未來,交到一個倉庫管理員手上?

  「蕭何!」

  劉邦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狐疑與審視,

  「你軍中可有此人?一個管倉庫的小吏?」

  蕭何一臉茫然,倉曹小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哪能個個都認得?

  「大王,真君神鬼莫測,從不無的放矢!此人……必有蹊蹺!給臣一個時辰,臣,親自去查!」

  「既如此,快去快回!」

  劉邦煩躁地一揮手,一屁股坐回席上,抓起酒爵狠狠灌了一口。

  漢中,南鄭糧倉。

  空氣中瀰漫著穀物發酵的微酸,和一絲揮之不去的霉味。

  一青年翻著一袋軍糧,面無表情地在帳本上劃下一筆,動作機械而麻木。

  他叫韓信。

  曾懷揣著「不問出身,唯才是舉」的一腔熱血,從淮陰千里迢迢來到這裡。

  結果呢?

  被分到了這兒,當一個管倉庫的。

  他眼中的光,早已在無數個清點糧袋的日夜裡,熄滅了。

  韓信已經決定了。

  再過兩天,就離開這個地方。天下之大,總有……不,或許根本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這南鄭糧倉,是你一人在管?」

  一個帶著審視意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韓信回頭,只見一名身著官服的中年人,正蹙眉看著他剛剛記錄的帳本。

  「正是。」

  蕭何的目光從帳本上抬起,死死盯住眼前這個身材高大、眼神空洞的青年。

  「這調度之法,是你所創?」

  「閒來無事,隨手寫的。」

  隨手寫的?

  蕭何心頭一震,這等鬼才之法,竟是「隨手寫的」?

  「你……可懂軍略?」

  韓信沉默了。

  那雙死寂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閃過一絲亮光。

  半晌,他才吐出兩個字:

  「略懂。」

  「何為略懂?」

  蕭何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韓信終於抬起頭,直視蕭何,那熄滅的火種,仿佛被這句追問重新點燃。

  「運糧,即是運兵。糧道所向,便是大軍所指。」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不知糧草,談何用兵?一場大戰,勝負之機,未戰之時,已決於後勤調度五分。」

  寥寥數語,字字珠璣,如重錘般敲在蕭何心上!

  「你……」

  蕭何一把拉住韓信,就在這堆滿糧草的倉庫里,急切問了起來。

  從糧草調度,到兵員轉運。

  從漢中地形,到關中布防。

  蕭何越問心越驚,韓信卻越說眼神越亮!

  說到酣處,韓信隨手抓起一把小米,往地上一灑!

  「漢王十萬兵馬,困於漢中,此為『囚』。」

  他又抓起一把黑豆,灑在另一側。

  「三秦之地,章邯等人擁兵二十萬,如三把大鎖,鎖死東出之路,此為『困』。」

  「尋常將領,欲破此局,或走子午谷。然此路艱險,兵力無法展開,一旦受挫,全軍覆沒。」

  他的手指在地上劃出一條險路,然後用力抹去。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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