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龍歸咸陽,閹豎夢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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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齋宮之內,檀香裊裊。

  子嬰身著素服,跪坐於席上,面前放著一卷竹簡,神態平靜像一潭死水。

  他已經在這裡枯坐了三天,只為醞釀一件事:殺趙高!

  三天裡,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皇帝駕崩,趙高監國。咸陽城四門緊閉,風聲鶴唳。

  他知道,那個人,很快就會來找他。

  要殺死天下最強大的權臣,並不需要千軍萬馬。

  只需要……讓他覺得你毫無威脅,讓他主動走到你的匕首前。

  終於,他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趙高來了。

  經歷了麒麟殿那場鬧劇後,他的精氣神仿佛被抽乾了,

  現在他需要一個傀儡,一個嬴姓傀儡,替他去城外,向兵臨城下的扶蘇開城獻降,換取自己的性命。

  而一向以仁弱恭順聞名、毫無根基的子嬰,無疑是最佳人選。

  「公子,」趙高尖細的聲音傳進齋宮,

  「國不可一日無君。還請公子以宗室之長,即秦王位,安撫社稷。」

  子嬰緩緩抬頭,目光掃過趙高那張蒼白浮腫的臉:

  「趙卿乃國之棟樑,社稷之事,自有趙卿主持。子嬰身染小恙,不便見客,也難當此大任。」

  他身旁,侍立著一個同樣不起眼的宦官韓談。

  聽到子嬰的話,韓談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對趙高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

  「趙大人,請回吧。」

  「你!」

  趙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習慣了百官的唯唯諾諾,一個無足輕重的公子竟敢拒絕他?

  但他現在沒時間,也沒精力去發作,必須儘快找個替死鬼。

  他冷哼一聲,不耐煩地一甩袖袍,轉身便走,嘴裡念叨:

  「不識抬舉的東西……」

  趁他轉身的瞬間,子嬰給韓談使了一個眼色。

  韓談身形一晃,從袖中抽出一柄淬毒匕首,弓步上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入趙高的後背心!

  噗嗤!血光一閃!

  趙高的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截貫穿前胸、泛著幽光的匕首尖。

  他用盡最後力氣,緩緩回頭,

  看向那個從未正眼瞧過的小宦官,又看向席上依舊平靜如水的子嬰。

  「你……你們……為……為什麼……」

  話才剛說一半,「哇」的一聲,一口黑血噴出。

  韓談抽出匕首,任由趙高的身體軟軟倒下。

  「為大秦,誅國賊!」

  撲通一聲,權傾朝野的絕代奸臣,終於在地上一動不動。

  半個時辰後。

  「嘎吱——」

  那扇緊閉了三日的厚重城門,緩緩打開了。

  沒有皇帝的儀仗,沒有甲士的扈從。

  只有一輛素車,由兩匹白馬拉著,孤零零地駛出城門。

  車上,一人身穿白色囚服,長發未束,神情悲戚,雙手高高捧著一枚方印。

  傳國玉璽!

  扶蘇瞳孔驟然收縮。

  素車行至陣前停下,那人走下車,正是子嬰。

  他穿過肅殺的軍陣,來到中軍旗下。

  沒有絲毫猶豫,在萬軍矚目之下,對著馬背上的扶蘇,恭恭敬敬地,長跪於地。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傳國玉璽。

  「罪臣子嬰,奉大秦傳國玉璽,恭迎皇兄……回京!」

  扶蘇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親手扶起子嬰,接過那枚冰冷而沉重的玉璽。

  入手的一瞬間,兩行熱淚潸然而下。

  他終於,回家了。

  但正統雖歸,天下未定。

  城頭之上,扶蘇抬眼北望,仿佛能看到那支兵鋒正盛、氣焰滔天的西楚大軍。

  再向西望,是已然悄悄入關,占據了關中要地的沛公劉邦。


  咸陽的風,停了。

  但整個天下的風雲,才剛剛開始。

  這天下,究竟歸誰?

  這個問題,項羽很快給了他答覆。

  三日後,函谷關外。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四十萬楚軍的黑色洪流,終於席捲至關中平原。

  為首一將,身形魁梧如山,胯下烏騅馬,手中霸王槍。

  一雙重瞳,燃著吞食天地的野心與怒火。

  西楚霸王,項羽。

  帶著足以踏平一切的力量,來了。

  但他卻發現,自己來晚了一步。

  沛公劉邦,已先他入關,屯兵灞上。

  而他志在必得的咸陽,城頭之上,已換上了「秦」字王旗。

  公子扶蘇,以正統之名,成了關中之主。

  「傳我將令!」項羽一聲爆喝,聲如滾雷,「命英布、蒲將軍,即刻攻城!」

  「霸王,不可!」

  軍師範增一雙三角眼一閃,立即策馬上前,

  「扶蘇是秦室正統,天下諸侯皆在觀望。若強攻,我軍必有傷亡,更會失了人心。沛公劉邦,亦會坐收漁翁之利。」

  項羽右手一頓,「咚」一聲,霸王槍狠狠扎入地面。

  「扶蘇動不得,先宰了劉季那匹夫總可以吧?」

  范增捻須冷笑:「殺人,何須自己動手?」

  他湊近項羽,低語數句。

  項羽漸漸收起了臉上的暴怒。

  「好!就依亞父之計!」

  半日之後,兩份請柬,送入了咸陽宮與灞上劉邦大營。

  【明日,霸王將於鴻門設宴,請扶蘇公子與沛公,共商大事。】

  消息傳開,咸陽宮內,人人自危。

  「公子,去不得!此乃鴻門宴,有去無回啊!」

  「項羽擁兵四十萬,我軍不足十萬,如何能敵?此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殿內,群臣苦諫,聲淚俱下。

  扶蘇立於殿上,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著那份寫在絹帛上的請柬。

  他知道,這是陽謀。

  去,是九死一生。

  不去,便是向天下宣告,他扶蘇怕了項羽。

  他這個剛剛歸位的大秦之主,在西楚霸王面前,不過是個怯懦之人。

  人心一散,不用項羽來攻,關中自亂。

  「備車。」

  扶蘇轉身,看向身旁那位身披重甲的上將軍。

  「蒙恬將軍,明日,你率三千鐵騎隨我赴宴。」

  「末將,遵命!」

  蒙恬單膝跪地,聲如洪鐘。他沒有一句勸阻,因為他懂扶蘇。

  大秦的脊樑,可以戰死,但絕不能彎折!

  翌日,鴻門。

  殺氣盈野,十步一哨,五步一崗。

  楚軍將士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每一個前來赴宴者的臉上。

  劉邦早已提前趕到,帶著百餘隨從,在帳外恭敬等候。

  見到扶蘇的車輛,他連忙迎上去,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扶蘇公子……」

  扶蘇只是微微點頭,目光越過他,看向那座殺機四伏的巨大中軍帳。

  整理衣冠,步履沉穩,掀帳而入,劉邦緊隨其後。

  項羽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二人入帳坐定,中軍大帳內,一片死寂。

  項羽的目光,像一頭餓虎,死死盯著兩人。

  沛公劉邦,他低著頭,用衣袖反覆擦著一個幾乎能映出人影的青銅酒爵,額角已經見了汗。

  扶蘇直視項羽,甚至對著他舉了舉杯,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仿佛這裡不是殺機四伏的鴻門,而是他的咸陽宮。

  這份從容,讓項羽眼中凶光更盛。

  「呵呵。」

  一聲冷笑打破了寂靜。項羽提起酒爵,卻不飲,只是用指節輕輕敲擊著杯壁。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戰鼓,敲在眾人心上。

  「扶蘇公子,沛公。」

  項羽的聲音洪亮而粗糲,帶著一股碾碎一切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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