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棋盤外的棋手
「不……不是楚軍！」
斥候的眼神里是純粹的恐懼和茫然，「是……是怪物！是鬼船！」
「鬼船？」
曹參一步上前，厲聲喝道：「說清楚！」
「漢水上……起了大霧……」
斥候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畫面，渾身一顫，
「霧裡衝出幾十艘船，沒帆沒槳，兩邊裝著巨大的鐵輪子，自己轉，拍著水走，快得像飛一樣！」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無帆無槳？自行轉動？
斥候的聲音愈發嘶啞：
「船上一個人都沒有！可……可它會打雷！那雷聲一響，俺們岸邊的營寨……就炸了！」
他雙手比劃著名，語無倫次：
「就那麼轟的一聲！土石、木頭、還有人……都飛上了天！」
「然後船上就『咻咻咻』地射箭，比蝗蟲還密，根本看不清！半炷香……岸上就沒活人了……」
帳內一片死寂。
無帆無槳，自行轉動的大輪？
不見一人，卻能發出天雷？
密如暴雨，連發強弩？
曹參臉色煞白，猛地撲到地圖前，手指順著漢水，顫抖著一路划過去。
漢水……漢中……蜀郡！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被群山環繞的土地，嘴唇發白，聲音乾澀。
「蜀……是蜀郡！」
「是那個護國真君……文魁！這東西，只有他能造！」
幾乎同時，數百里外，項羽中軍大帳。
這位霸王，正用一塊麻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霸王戟上的血漬。
亞父范增捻著鬍鬚，智珠在握：
「劉季走了南線小道，不過是貪圖小利，不足為慮。我軍破函谷關，則關中如探囊取物。」
項羽嘴角一撇，哼了一聲。
「劉季那老匹夫，也配？哈哈哈哈......」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戰馬的悲鳴，和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進大帳，身上的甲葉都在發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霸王！西面……西面有變！」
帳內笑聲戛然而止。
項羽將手中沉重的酒爵「咚」地一聲頓在案上，他眉頭一皺，聲如洪鐘：
「慌什麼！是劉季那老匹夫，摸到咸陽城根了？」
「不……不是！」
斥候驚恐地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卷被汗水浸透的竹簡，高高舉過頭頂，
「是秦軍！霸王……是兩路秦軍殺回來了！」
「扶蘇和蒙恬帶著三十萬北疆軍，出了蕭關，咸陽震動！」
「還有一支……蜀郡軍隊，他們……有妖法！一日間，順漢水而下三百里，用天雷轟平了南岸壁壘！守軍……守軍全沒了！」
「天雷？」
「妖法？」
大帳內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項羽站起身，笑得前仰後合，
「扶蘇？蒙恬？兩個早該爛在地里的冢中枯骨！」
「蜀郡的蠻子，也配叫軍隊？還天雷？我看你是被秦軍嚇破了膽，在這胡言亂語！」
沒人敢附和項羽的笑聲。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謀主范增的臉。
這位一向從容的老者，此刻臉色煞白，毫無血色。
他一把搶過斥候手中的竹簡，越看，手抖得越厲害，仿佛那不是竹簡，而是一塊烙鐵。
「霸王，不可輕敵！」
范增的聲音都在發顫，尖銳得有些刺耳，
「北路是秦國精銳！南路……南路軍的軍械，聞所未聞！他們不是在行軍，是在吞食咱們的後路！這是……這是要對咱們關門打狗啊！」
「狗？」
項羽的笑聲猛地止住，他赤紅的雙目死死盯住范增，
「亞父，這天下，誰是獵人，誰是狗？」
他飛起一腳，踹翻面前沉重的食案！
「哐當——！」
酒水、肉食、果盤灑了一地。
「傳我將令！」
項羽一聲大喝，震得整個大帳嗡嗡作響，
「全軍拔營，加速！本王要趕在劉季老匹夫之前，抵達咸陽！」
「再去看看，那所謂的天雷，能不能擋住本王的霸王槍？」
漢軍，武關道。
夜色下，劉邦正蹲在火堆旁，呲牙咧嘴，啃著一塊又干又硬的肉餅。
「他娘的，」他朝地上吐了口餅渣，
「這鬼路真不是人走的，等老子進了咸陽，非得把這路修成金光大道不可。」
蕭何在一旁整理著糧草帳目，聞言苦笑道：
「主公，還是先想想怎麼進去吧。」
就在這時，一名信使策馬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主公，曹先生急報！」
曹參沒在跟前，他帶人去前方探路了。
劉邦接過情報，借著火光眯眼細看。
那上面是曹參剛從截獲的《蜀郡邸報》上抄錄下來的消息。
他臉上的痞笑一點一點地凝固，眉頭越皺越緊，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煩躁地把手裡的肉餅往地上一丟。
「頭疼，真他娘的頭疼。」他使勁揉著太陽穴。
不多時，曹參策馬返回，神色從未有過的凝重。
「主公都看到了？」
劉邦指了指地上那份情報，一臉晦氣：
「看到了。一個扶蘇就夠煩了，現在又冒出個什麼蜀軍。曹先生，這局棋……亂了。」
曹參走到一旁簡陋的沙盤前，用石子代表各路兵馬。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指，從代表「蜀軍」的位置，沿著漢水，一路劃到了南陽。
「主公，我們的陽謀，被人從中間斬斷了。」
曹參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敲在劉邦和蕭何心上。
「項羽主力被牽制在東面，我們另闢蹊徑，偷渡武關，搶先入主關中，這是我們最大的一張牌。」
「可現在，」
曹參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南陽位置上，
「這把從蜀中刺出的刀，比我們快，比我們狠。它一旦拿下南陽，就等於扼住了關中的咽喉。」
「屆時，我們這條路，就成了死路。」
「向前，是咸陽和虎視眈眈的扶蘇；向後，退路被這支神秘的蜀軍截斷。」
劉邦盯著那枚代表蜀軍的石子，半晌無言。
他本以為自己是那隻最聰明的螳螂，趁著楚漢這兩隻巨獸搏殺時，悄悄去捕那隻名為「關中」的肥蟬。
卻沒想到，螳螂之後，不是黃雀。
而是棋盤之外，又多了一位落子的棋手。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胡亥在咸陽望夷宮來回踱步，一張臉白得像紙，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皇兄……皇兄回來了……他要來殺我了！趙高呢？趙高！讓趙高滾來見朕！」
宦官們跪了一地，瑟瑟發抖，無一人敢回話。
趙高，此刻正獨自一人，坐在自己陰冷的官署之內。
完了！
扶蘇與蒙恬的大軍，入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千刀萬剮。
投降？那是自尋死路。
逃跑？北有扶蘇，南有那個比扶蘇更可怕的神秘蜀軍，天下之大，又能逃到哪裡去？
不能就這麼死。
他緩緩起身，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直到每一處褶皺都平平整整。
然後，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朝著胡亥所在的望夷宮方向，
「陛下……天涼，該上路了。」
斥候的眼神里是純粹的恐懼和茫然，「是……是怪物！是鬼船！」
「鬼船？」
曹參一步上前，厲聲喝道：「說清楚！」
「漢水上……起了大霧……」
斥候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畫面，渾身一顫，
「霧裡衝出幾十艘船，沒帆沒槳，兩邊裝著巨大的鐵輪子，自己轉，拍著水走，快得像飛一樣！」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無帆無槳？自行轉動？
斥候的聲音愈發嘶啞：
「船上一個人都沒有！可……可它會打雷！那雷聲一響，俺們岸邊的營寨……就炸了！」
他雙手比劃著名，語無倫次：
「就那麼轟的一聲！土石、木頭、還有人……都飛上了天！」
「然後船上就『咻咻咻』地射箭，比蝗蟲還密，根本看不清！半炷香……岸上就沒活人了……」
帳內一片死寂。
無帆無槳，自行轉動的大輪？
不見一人，卻能發出天雷？
密如暴雨，連發強弩？
曹參臉色煞白，猛地撲到地圖前，手指順著漢水，顫抖著一路划過去。
漢水……漢中……蜀郡！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被群山環繞的土地，嘴唇發白，聲音乾澀。
「蜀……是蜀郡！」
「是那個護國真君……文魁！這東西，只有他能造！」
幾乎同時，數百里外，項羽中軍大帳。
這位霸王，正用一塊麻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霸王戟上的血漬。
亞父范增捻著鬍鬚，智珠在握：
「劉季走了南線小道，不過是貪圖小利，不足為慮。我軍破函谷關，則關中如探囊取物。」
項羽嘴角一撇，哼了一聲。
「劉季那老匹夫，也配？哈哈哈哈......」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戰馬的悲鳴，和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進大帳，身上的甲葉都在發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霸王！西面……西面有變！」
帳內笑聲戛然而止。
項羽將手中沉重的酒爵「咚」地一聲頓在案上，他眉頭一皺，聲如洪鐘：
「慌什麼！是劉季那老匹夫，摸到咸陽城根了？」
「不……不是！」
斥候驚恐地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卷被汗水浸透的竹簡，高高舉過頭頂，
「是秦軍！霸王……是兩路秦軍殺回來了！」
「扶蘇和蒙恬帶著三十萬北疆軍，出了蕭關，咸陽震動！」
「還有一支……蜀郡軍隊，他們……有妖法！一日間，順漢水而下三百里，用天雷轟平了南岸壁壘！守軍……守軍全沒了！」
「天雷？」
「妖法？」
大帳內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項羽站起身，笑得前仰後合，
「扶蘇？蒙恬？兩個早該爛在地里的冢中枯骨！」
「蜀郡的蠻子，也配叫軍隊？還天雷？我看你是被秦軍嚇破了膽，在這胡言亂語！」
沒人敢附和項羽的笑聲。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謀主范增的臉。
這位一向從容的老者，此刻臉色煞白，毫無血色。
他一把搶過斥候手中的竹簡，越看，手抖得越厲害，仿佛那不是竹簡，而是一塊烙鐵。
「霸王，不可輕敵！」
范增的聲音都在發顫，尖銳得有些刺耳，
「北路是秦國精銳！南路……南路軍的軍械，聞所未聞！他們不是在行軍，是在吞食咱們的後路！這是……這是要對咱們關門打狗啊！」
「狗？」
項羽的笑聲猛地止住，他赤紅的雙目死死盯住范增，
「亞父，這天下，誰是獵人，誰是狗？」
他飛起一腳，踹翻面前沉重的食案！
「哐當——！」
酒水、肉食、果盤灑了一地。
「傳我將令！」
項羽一聲大喝，震得整個大帳嗡嗡作響，
「全軍拔營，加速！本王要趕在劉季老匹夫之前，抵達咸陽！」
「再去看看，那所謂的天雷，能不能擋住本王的霸王槍？」
漢軍，武關道。
夜色下，劉邦正蹲在火堆旁，呲牙咧嘴，啃著一塊又干又硬的肉餅。
「他娘的，」他朝地上吐了口餅渣，
「這鬼路真不是人走的，等老子進了咸陽，非得把這路修成金光大道不可。」
蕭何在一旁整理著糧草帳目，聞言苦笑道：
「主公，還是先想想怎麼進去吧。」
就在這時，一名信使策馬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主公，曹先生急報！」
曹參沒在跟前，他帶人去前方探路了。
劉邦接過情報，借著火光眯眼細看。
那上面是曹參剛從截獲的《蜀郡邸報》上抄錄下來的消息。
他臉上的痞笑一點一點地凝固，眉頭越皺越緊，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煩躁地把手裡的肉餅往地上一丟。
「頭疼，真他娘的頭疼。」他使勁揉著太陽穴。
不多時，曹參策馬返回，神色從未有過的凝重。
「主公都看到了？」
劉邦指了指地上那份情報，一臉晦氣：
「看到了。一個扶蘇就夠煩了，現在又冒出個什麼蜀軍。曹先生，這局棋……亂了。」
曹參走到一旁簡陋的沙盤前，用石子代表各路兵馬。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指，從代表「蜀軍」的位置，沿著漢水，一路劃到了南陽。
「主公，我們的陽謀，被人從中間斬斷了。」
曹參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敲在劉邦和蕭何心上。
「項羽主力被牽制在東面，我們另闢蹊徑，偷渡武關，搶先入主關中，這是我們最大的一張牌。」
「可現在，」
曹參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南陽位置上，
「這把從蜀中刺出的刀，比我們快，比我們狠。它一旦拿下南陽，就等於扼住了關中的咽喉。」
「屆時，我們這條路，就成了死路。」
「向前，是咸陽和虎視眈眈的扶蘇；向後，退路被這支神秘的蜀軍截斷。」
劉邦盯著那枚代表蜀軍的石子，半晌無言。
他本以為自己是那隻最聰明的螳螂，趁著楚漢這兩隻巨獸搏殺時，悄悄去捕那隻名為「關中」的肥蟬。
卻沒想到，螳螂之後，不是黃雀。
而是棋盤之外，又多了一位落子的棋手。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胡亥在咸陽望夷宮來回踱步，一張臉白得像紙，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皇兄……皇兄回來了……他要來殺我了！趙高呢？趙高！讓趙高滾來見朕！」
宦官們跪了一地，瑟瑟發抖，無一人敢回話。
趙高，此刻正獨自一人，坐在自己陰冷的官署之內。
完了！
扶蘇與蒙恬的大軍，入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千刀萬剮。
投降？那是自尋死路。
逃跑？北有扶蘇，南有那個比扶蘇更可怕的神秘蜀軍，天下之大，又能逃到哪裡去？
不能就這麼死。
他緩緩起身，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直到每一處褶皺都平平整整。
然後，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朝著胡亥所在的望夷宮方向，
「陛下……天涼，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