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澤鄉:王侯將相,你我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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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劊子手猛灌一碗酒,往刀口一噴,

  刀落,血濺。

  大秦帝國,最後一根名為「法度」的頂樑柱,轟然倒塌。

  李斯被斬的消息,如風暴般席捲天下。

  無數還在觀望的地方官吏,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寒氣。

  「連丞相李斯都落得如此下場,我等,又算得了什麼?」

  原本搖擺不定的人心,在這一刻,徹底倒向了天平的另一端。

  天下人的目光,開始越過秦嶺天險,望向那遙遠的蜀郡,望向那冰雪覆蓋的北疆。

  蜀郡,文侯府。

  靜室內,墨香混著竹香,文魁正靜靜地擦拭著一柄古劍。

  一名風塵僕僕的漢子疾步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蠟丸封口的細竹管。

  「主公,咸陽『玄鳥』急報。」

  文魁動作不停,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將古劍歸鞘,這才不緊不慢地接過竹管,指尖輕輕一捻,捏碎了蠟丸。

  裡面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布。

  【斯已伏誅,咸陽震恐,人心思變。】

  短短十二個字。

  文魁的目光,在絹帛上停留了五個呼吸,將它緩緩捲起,置於燭火之上,看著它化為灰燼,不留一絲痕跡。

  良久,他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生機勃勃的綠植:

  「取筆,研墨。」

  親衛立刻上前,恭敬磨墨。

  文魁提起一支狼毫,蘸滿墨汁,手腕懸於一張嶄新的蜀紙上。

  筆尖停頓了片刻,然後驟然落下!

  紙上,只有一個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一個字。

  「起!」

  隨後,一隻信鴿,自窗口沖天而起,飛向早已風起雲湧的陳郡方向。

  陳郡,大澤鄉。

  噼里啪啦——

  冰冷的陰雨已經下了十日,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景象。

  泥濘的官道上,九百名衣衫襤褸的役夫縮著脖子,擠作一團,像一群被遺棄的牲口。

  泥水混著雨水,從他們破爛的蓑衣上淌下。

  四周漫著一股泥土的腥氣、汗水的酸臭,還有一陣陣壓抑不住的低聲咳嗽。

  「都給老子起來!你們想死嗎?」

  一名身披秦軍甲衣的都尉,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他一腳踹翻,一個試圖蜷縮取暖的役夫,任其滾入冰冷的泥漿中。

  「噗通!」

  那役夫掙扎著,嗆了一口泥水,再也爬不起來,但無人敢扶。

  都尉輕蔑地啐了一口,手中的馬鞭指向眾人,

  「耽誤漁陽役期,按我大秦律法,是什麼下場?」

  「斬!」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絕望的騷動。

  去漁陽是死,留在這裡,耽誤了工期,也是死。

  前路是死,後路也是死!

  都尉很滿意這種效果,臉上露出貓戲老鼠般的冷笑:

  「不過,爾等若是現在拼死趕路,或許到了漁陽,將軍們開恩,還能留個全屍!」

  「等一等。」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緩緩走出。

  他叫陳勝,是這支隊伍的屯長。

  「敢問都尉,天降大雨,道路不通,非人力可為,此不可抗力,亦要斬首?」

  都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起來:

  「不可抗力?在大秦律法面前,沒有不可抗力!」

  「不管是誰,誤期,就是死罪!你一個小小屯長,也敢跟本尉講大秦律法?」

  陳勝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悲涼。

  他猛地轉身,不再理會那都尉,走向前方一輛裝載輜重的牛車,面向那九百名絕望的同袍,

  「兄弟們!」


  他翻身躍上牛車,張開雙臂,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臉頰。

  「你們都聽到了!」

  「去漁陽,是死!」

  「留在這裡,也是死!」

  人群開始輕微騷動。

  「逃?」

  陳勝一一掃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

  「被抓住,還是死!」

  「橫豎都是死!難道你們要像豬狗一樣,被他們牽到屠宰場,伸長了脖子,等著挨那一刀嗎?」

  「不!」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第一聲不甘的嘶吼!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我們不想死!」

  「憑什麼!」

  壓抑了十日的怒火,被這一句話點燃!

  陳勝舉起手,壓下眾人的嘶吼:

  「沒錯!憑什麼?」

  「憑什麼,那些生在咸陽宮的公子王孫,生來就錦衣玉食,掌握我們的生死?」

  「憑什麼,我們這些爹娘生養的七尺漢子,就該做牛做馬,死在這冰冷的泥水裡?」

  「我陳勝,今日,就要問一問這該死的老天!」

  他猛地抬手指天,聲嘶力竭,

  「王侯將相!」

  「寧有種乎——?」

  這句石破天驚的質問,仿佛一把鑰匙,打開了每個役夫心中最後一道枷鎖!

  是啊……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天生就高人一等?

  「寧有種乎——!」

  「寧有種乎——!」

  九百名漢子齊聲怒吼,那聲音匯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遠處的帳篷都被震得嗡嗡響。

  「反了……反了!你們要造反馬?」

  都尉驚恐地尖叫起來,「嘩」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秦劍。

  根本沒人理他,他的話音,很快被淹沒在狂潮中。

  陳勝看著台下沸騰的眾人,向人群中的吳廣,投去一個眼神。

  吳廣心領神會。

  他像是被狂熱的人群推搡著,腳下一滑,「恰好」摔進旁邊的一個水窪里。

  「他麼的,誰把我推倒的?」

  吳廣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手卻在泥水裡摸到了一個滑膩的東西。

  「嘿!這鬼地方竟然有魚?」

  他舉起一條還在蹦躂的大魚,一聲嚷嚷,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不等大家反應過來,他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刀剖開魚腹!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一塊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白色東西,從魚腹中滾落出來。

  是一塊絹帛!

  吳廣「顫抖」著雙手,解開油布,展開絹帛。

  上面,是用丹砂寫成的七個血色大字,字跡張揚,觸目驚心!

  「大楚興,陳勝王!」

  人群徹底炸了!

  魚腹藏書!這是神跡!是上天預示陳勝當為王!

  「陳勝王!」

  「陳勝王!」

  狂熱的呼喊,響徹雲霄。

  正在這時,雨幕中,營地旁的破敗古廟裡,忽然燃起一團鬼火般的篝火,忽明忽暗。

  緊接著,一陣悽厲的、好似狐狸的叫聲,在寂靜的雨夜裡迴蕩。

  「扶蘇正——!扶蘇天命——!」

  在其他蒙在鼓裡的人聽來,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上蒼的警示!

  魚腹丹書,篝火狐鳴!

  神跡!這是神跡!

  九百名役夫徹底瘋狂了!

  他們看著牛車上那個高大的身影,眼神從狂熱,化為了虔誠與崇拜!

  「陳勝王!」

  「陳勝王!」

  「殺了他們!祭旗!」

  早已被煽動熱血沸騰的九百名漢子,在陳勝的默許下,如潮水般湧向了那幾名驚恐萬狀的秦吏。

  刀光一閃,鮮血飛濺。

  片刻之後,只剩下幾灘模糊的肉泥。

  陳勝站在高處,振臂高呼,吼出了文魁事先為他準備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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