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殺人?我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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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聞,阿房宮覆壓三百里,隔離天日!引渭水穿宮苑,聚沙土成山巒!」

  「此等氣魄,非天神不能為,非聖君不能建!此乃我大秦國力鼎盛,威加四海之明證!」

  說完,他以頭觸地,長拜不起。

  御座之上,胡亥龍顏大悅,撫掌大笑:「好!說得好!不愧是朕的丞相!賞!」

  趙高滿意地看著匍匐在地的李斯,眉目含春。

  他要的,不只是李斯的命,更是要親手摧毀,這位法家集大成者,心中最後的脊樑。

  李斯匍匐在地,袖中的雙拳,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一道道正義之士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的朝服燒穿。

  蜀郡,護國真君府。

  與咸陽的血腥壓抑不同,這裡,空氣中是新紙的墨香。

  文魁坐在窗邊,指尖夾著一張剛從咸陽傳來的密報。

  「宗室屠盡,功臣喋血……下一步,便是阿房宮。」

  他對面,長公子扶蘇一拳砸在案上,青銅酒樽都跳了起來。

  「他怎敢!他怎敢如此!」

  文魁將密報放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拿起筆,蘸墨。

  「殿下,憤怒殺不了人。」

  「咸陽的屠刀在殺人,咱們的筆,就誅心。」

  扶蘇猛地看向他。

  只見文魁手腕沉穩,筆走龍蛇,一個個標題,躍然紙上——

  《蜀郡邸報·號外》

  【咸陽血夜!偽帝胡亥一日連屠十二公子、十公主!】

  【功臣末路!繼蒙氏之後,再有二十七名開國宿將,被滿門抄斬!】

  【苛政猛於虎!為修阿房宮,偽帝下詔:徭役加五成!賦稅加三倍!】

  寫完,文魁將筆重重一頓,他沒有再寫一個字的評論。

  因為報紙的另一版,標題同樣醒目——

  【喜報!蜀郡新糧種畝產破四石,萬民飽食!】

  【捷報!北疆蒙恬將軍換回牛羊百萬,士卒過冬無憂!】

  一邊是人間地獄,一邊是人間樂土。

  一邊是偽帝暴政,一邊是長公子仁德。

  這對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該如何選。

  「立刻付印!八百里加急,傳遍天下!」

  北地郡,長城邊關。

  刺骨的寒風卷著沙礫,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烽火台下,兩個披著破舊羊皮襖的老卒,正縮在背風處,分食著一塊干硬的軍糧。

  「這鬼天氣,咸陽那幫龜孫子哪知道咱們的苦。」

  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卒,罵罵咧咧啃著餅。

  另一個年輕的,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報紙,正是被商隊帶到北疆的《蜀郡邸報》。

  「老哥,別罵了,看這個。」

  報紙被風吹得「嘩嘩」作響,但上面的字,這幾天已經聽軍中識字的校尉,念了不知多少遍了。

  胡茬老卒湊過來看了一眼,冷哼一聲:

  「看這玩意有啥用?咱們還不是在這喝西北風。再說了,蒙恬將軍換回來的牛羊,你我能分到一根羊毛?」

  年輕士卒卻壓低了聲音,眼中閃著異樣的光。

  「老哥,你想想。報上說,咸陽那個新皇帝,把公子公主都殺光了,連蒙恬將軍的家人都被下了大獄!」

  「可咱們扶蘇公子在蜀地,卻讓百姓吃飽了飯。咱們蒙恬將軍聽的,也是扶蘇公子的令!」

  胡茬老卒咀嚼的動作停住了,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年輕士卒的聲音更低了,

  「咱們在這為大秦戍邊,掉腦袋的是咱們,挨餓受凍的也是咱們。到頭來,他們在咸陽殺咱們將軍的家人!」

  他死死攥著手裡的報紙,一字一句地問:

  「老哥,你說……咱們這刀,這槍,到底是在為誰守天下?」

  胡茬老卒沉默了。


  他抬起頭,望向南方咸陽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有了迷茫......

  風,更冷了。

  但有些人的血,卻開始熱了。

  陳郡,陽城縣,大秦馳道工地。

  自月前截獲那份偽詔之後,陳勝便領著心腹兄弟,以戍卒的身份被「發配」至此。

  明面上,他們是接受懲處的罪囚,負責督建馳道。

  暗地裡,這是文魁為他們選定的龍潛之地,一個積蓄力量、靜待驚雷的絕佳舞台。

  烈日如火,將黃土炙烤得幾乎要裂開。

  「喝!——哈!」

  數千名赤胳膊的漢子,喊著統一的號子,將巨大的夯土石錘高高舉起,又重重砸下!

  咚!咚!

  大地仿佛都在顫抖。

  汗水如溪流,淌過他們古銅色的皮膚,在烈日下蒸騰起白色的熱氣。

  工地角落,一棵老槐樹下。

  吳廣擰開水囊,猛灌了幾口,粗大的喉結滾動著。

  但他那雙噴火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遠處熱火朝天的場面。

  「大哥!我是真的想不通!」

  「兄弟們現在吃得飽,穿得暖,手裡拿的是蜀郡運來的精鋼利器,幹活一個頂過去十個!」

  「人心齊了,士氣也到了頂峰!為什麼還不反?」

  吳廣一把將水囊摔在地上。

  「非要聽那個文真君的,給暴秦修路?咱們這是,在為仇人賣命啊!」

  他口中的大哥,

  陳勝,正靠著樹幹,手裡把玩著一柄嶄新的蜀郡工兵鏟。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鏟身上冰冷平滑的「蜀造」銘文。

  「吳兄弟,還記得咱們剛來時,監工說要挖平前面那個山包,要多久嗎?」

  吳廣一愣,回憶道:

  「那幫狗官說,至少半年,還得再填進去百十條人命。」

  「現在呢?」

  「現在……」吳廣的氣勢頓時弱了三分。

  「最多……一個月。一個兄弟都不會折在裡面。」

  「是啊。」

  陳勝終於抬起眼,看向自己這位勇武有餘、眼界不足的兄弟。

  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份被翻看得起了毛邊的報紙。

  《蜀郡邸報》。

  「那你再看看這個。」

  他將報紙展開,指著上面一幅占據了半個版面的精美插畫。

  吳廣湊過去,瞳孔猛地一縮。

  畫上,是一座他畢生都無法想像的宏偉工坊。

  奔騰的江水被大壩截斷,驅動一個巨大的水輪,通過一套他完全看不懂的齒輪與連杆,帶動上百柄萬斤大錘起起落落!

  火星四濺中,燒紅的鐵錠像個麵團一樣,被鍛造成各種形狀。

  旁邊還有一些配文:

  【蜀郡水力鍛造總坊,一錘之威,可抵千名壯漢萬錘之功。】

  吳廣的嘴唇哆嗦著,手指不受控制地撫摸著那幅畫,喃喃自語:

  「這……這不是人能造出來的……這是神仙,是鬼神……」

  陳勝面無表情地翻過一頁,指著另一處。

  「再看這個。」

  窗明几淨的學堂里,上百個衣著整潔的半大孩子,正跟著先生念書。

  【蜀郡公學,凡蜀地子民,無論貴賤,皆可入學,束脩全免,優者,可入官府,可進工坊,魚躍龍門。】

  這幾個字,讓吳廣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畫上神跡般的工坊,看著那「人人可讀書」的字眼,

  再回頭看看自己身後這幾千號雖然精銳、卻大字不識一個的兄弟,頓時氣血翻湧:

  「大哥,那還等啥?乾脆現在就反了,大不了咱們一起去蜀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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