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真君一信,西南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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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記官不敢抬頭,繼續念道:

  「李信都尉率主力拼死來救,方才將陳勝殘部救出。然……我軍士氣大挫,軍心動搖。」

  「更致命者……瘴氣。」

  「軍中已有過千士卒染病,高熱不退,上吐下瀉,形同廢人。隨軍醫者……束手無策!」

  書記官念完,整個書房的空氣,仿佛已被抽乾。

  文魁站起身,俯視著那片沙盤,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子房,兵法上,此局何解?」

  張良的臉色無比凝重,他盯著沙盤,許久才開口:

  「主公,滇軍化整為零,避鋒芒,擊軟肋,此乃兵法之上乘。若以常規戰法強攻,正中下懷。為今之計,唯有……退兵,徐圖後計。」

  「退兵?」

  文魁不置可否,又轉向剛剛從工坊趕來、滿身機油味的天才李二郎。

  「二郎,我大秦的百鍊鋼刀,雪花鋼甲,在林子裡,比之滇人的藤甲銅矛,如何?」

  李二郎臉色一白,羞愧地低下了頭:

  「甲冑過重,行動不便;長刀大戟,難以施展。反不如……滇人那短小兵刃和淬毒吹箭致命。」

  最後,文魁的目光,落在了醫和身上。

  「醫和先生,瘴疫,可有解法?」

  醫和面露絕望,長嘆一聲:

  「此乃天地之威,濕熱毒瘴入體所致。病根在水土,非藥石可醫!古來征伐南蠻者,非戰死,多病死。此……乃天數。」

  「天數?」

  文魁笑了,「在我這裡,沒有天數!」

  他猛然轉身,回到案前,一把抓過筆,在蜀紙上,筆走龍蛇!

  一株植物的草圖躍然紙上——

  葉對生,羽狀深裂,邊緣有鋸齒,莖上有縱棱!

  「傳我將令!」

  「全軍動員,於駐地左近,山林溪澗,找這種草!」

  「此草,名為——青蒿!」

  他又抓過一張蜀紙,一個又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躍然紙上。

  「二郎,看這幾樣東西!」

  第一張,是一個造型極其古怪的鐵疙瘩。

  「名曰:曲射炮。可將特製炸彈,投射至山陵、壁壘之內,縱使天塹也擋不住。」

  第二張,是一個火藥包,後面連著一大串碎石和竹籤。

  「名曰:石木定向雷。以火藥引動碎石、毒竹籤,覆蓋式殺傷。」

  李二郎看著那幾張巧奪天工的設計圖,雙眼狂熱,仿佛看到了神跡!

  文魁看著已經陷入呆滯的眾人,將三份用火漆封好的蜀紙,擲給門口待命的信使。

  「八百里加急,送達西南大營!」

  「並轉告李信——」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那遙遠的西南群山。

  「半月之後,我,要用滇王的青銅禮器,喝酒!」

  西南群山,征南大營。

  雨,已經下了半個月。

  帳外,泥濘吞噬了一切,混雜著草藥、腐敗與死亡的酸腐氣。

  帥帳內,光線昏暗,一如李信此刻的心情。

  「咳……咳咳……」

  壓抑不住的咳嗽聲,伴著士兵臨死前的嗬嗬聲,一下下,扎在李信的心頭。

  每天,都有秦卒精銳,在高熱和咳喘中倒下。

  軍醫束手無策。

  李信緩緩抬起手,撐在沙盤的堪輿圖上。那雙能開三百斤強弓的手,此刻卻微微顫抖。

  「將軍。」

  部下端著一碗漆黑的湯藥,眼神里滿是憂慮。

  「您已經兩天沒合眼了,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李信沒有回頭,聲音乾澀:

  「軍醫那邊,還是沒法子?」

  部下攥緊拳頭,艱難地搖了搖頭。

  「錢伯說……是山中毒瘴,藥石無醫。營中藥材,馬上就要見底了。」


  完了,李信緩緩閉上雙眼。

  難道他一世英名,這支蜀郡新軍,就要如此窩囊地……爛在這裡?

  「報——!!!」

  一聲嘶啞的吶喊,猛地穿透了雨幕!

  「唰!」

  帳簾突然掀開,一個泥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那是一名驛卒,渾身裹滿泥漿,臉色發紫,

  他什麼也顧不得,高高舉起一個用油布和火漆層層包裹的竹筒。

  「八……八百里加急!」

  「蜀郡……護國真君……親筆信!」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那個小小的,沾滿泥漿的竹筒上。

  撕拉——!

  李信撕開油布,從竹筒里,倒出了一卷紮緊的主信,和幾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

  一股奇異、帶著草木清氣的味道,瞬間在帳內散開。

  李信深吸一口氣,那股清香入肺,竟讓連日來的昏沉都為之一清!

  他顫抖著,展開了信中夾著的一張藥方。

  「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

  「啥玩意?」

  一旁的老軍醫,錢伯湊過來看了一眼,當場失聲:

  「荒唐!青蒿?那不就是鄉間餵豬、熏蚊子的賤草嗎?怎……怎麼可能治得了這要命的瘴氣!」

  李信的目光,卻被藥方旁邊,另一列用硃筆寫下的小字,牢牢吸住了。

  「令:全軍上下,禁飲生水,所有飲水皆需煮沸後方可入口。」

  「令:營中穢物,分劃區域,集中深埋或焚之,不得隨處拋棄。」

  「令:全帳加裝麻布蚊帳,日落之後,任何人不得在帳外露宿。」

  錢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滿臉困惑:

  「將軍,這……這與瘴氣何干?」

  「瘴氣乃山林穢毒,從口鼻吸入,與喝不喝開水,掛不掛蚊帳,有啥關係?」

  是啊,有啥關係?

  李信也想不明白。但他,信文魁!

  那位真君的手段,早已不是他能夠揣度的!

  「傳我將令!」

  「全軍上下,即刻起,嚴格遵照真君將令執行!有敢陽奉陰違者,立斬不赦!」

  他又轉向錢伯:

  「錢伯!你立刻帶人去採集青蒿,用最快的速度熬煮湯藥!真君隨信送來的藥包,是藥引,優先給重症病患服下!」

  「可是,將軍,這……」

  「沒有可是!」

  李信一字一頓,聲若金石,「這是軍令!是……真君的軍令!」

  在李信駭人的氣勢下,無人再敢多言。

  壓下心中的疑慮,李信的手,終於展開了那一封主信。

  「李將軍,瘟疫之解,已在方中。至於戰事,紙上談兵終是無用。」

  「隨此信一同抵達的,另有一支獨立輜重隊。其所攜之物,乃破敵之利器。請將軍即刻驗收,內附使用簡圖與說明。」

  獨立輜重隊?

  李信猛地抬頭,與副將陳勝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

  「快!去中軍糧秣營看看!」

  李信大步流星衝出帥帳,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了個通透,他卻覺得身心舒爽。

  果然,在大營後方空地上,一支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隊伍正靜靜佇立。

  數十輛蓋著油布的大車,由精壯的騾馬拖拽,旁邊護衛的士卒,個個精神飽滿,與大營中瀰漫的頹廢之氣截然不同。

  「將軍!」為首的隊官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奉真君之命,『驚蟄』一號物資,全數在此,請將軍驗收!」

  李信右手一揮,一聲令下:

  「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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