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超體定角 賠錢也投
第118章 超體定角 賠錢也投
十一月的BJ，秋意已濃，正是「西山紅葉好，霜重色愈濃」的時節。
城市街道兩旁，銀杏樹褪去了夏日的青翠，換上了璀璨的金裝。
文西影業總部內，氛圍卻與室外的寧靜秋意截然不同，處處洋溢著一種高速運轉帶來的忙碌與熱忱。
前台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辦公區內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
《花束般的戀愛》依舊在票房市場上高歌猛進，如同秋日裡一把持續燃燒的的火焰。
公司上下，從傅聞到普通員工，更大的精力和期待，已然投注到下一部重磅作品一與國際大導呂克·貝松合作的《超體》那緊鑼密鼓的前期籌備之中。
一個關鍵齒輪似乎卡住了—除了核心主角Lucy之外，那個戲份吃重、掌控著神秘藥物CPH4的亞洲毒梟/黑幫老大，究竟該由誰來扮演？
這個角色需要一種獨特的、兼具東方隱忍與國際范兒的霸氣，一種於無聲處聽驚雷的震懾力。
選角團隊提交了一摞又一摞的資料，從國內一線實力派到有國際知名度的華人影星，照片鋪滿了傅聞的辦公桌，仿佛一場小型的華人男演員博覽會。
傅聞手指划過一張張或英俊、或硬朗、或略帶邪氣的面孔，眉頭微蹙，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這一日，他推開那些資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搖電的金色銀杏，午後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腦海中，不是憑藉當下的流量和人氣，是源於一種跨越時空的深刻印象在自動檢索前世那部現象級劇集《破冰行動》中，汪勁松老師飾演的「東叔」林耀東。
那個角色，無需咆哮，不必張狂，僅憑一個眼神，一個微小的整理動作，甚至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盤著串，就自然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沉穩狠辣、算計深遠的氣場。
這種內斂到極致反而更具爆發力的表演，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就是這種味道，」傅聞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窗框，喃喃自語，「內斂的霸氣，複雜的層次感，像一口深井，你看不到底，卻知道下面暗流洶湧。這才是呂克·貝松筆下那個掌控國際犯罪網絡的東方梟雄該有的樣子，而不是一個臉譜化的打手。」
他轉身，按下內部通話鍵：「幫我聯繫一位演員，汪勁松老師。」
辦公室外間，助理小楊愣了一下，迅速在腦中搜索這個名字，隨即略顯遲疑地確認：「傅總，您說的是————國家話劇院的那位汪勁松老師？演過很多話劇和正劇配角的？」
「對，就是他。」傅聞語氣肯定。
選角導演最終聯繫到汪勁松時，電話那頭的汪老師顯然十分意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他是一位深耕話劇舞台和正劇領域多年的戲骨，演技精湛，圈內公認的戲好人低調。
商業大片，尤其是如此高規格的國際合拍片領域，他幾乎是個小透明。
以往找上他的，多是些分量重但片酬不高的配角，或者是某些需要鎮場子老戲骨但戲份不多的特邀出演。
「文西影業？《超體》？呂克·貝松導演的項目？」汪勁松在電話里重複著這幾個對他來說有些遙遠和夢幻的關鍵詞，語氣里充滿了不確定和一絲受寵若驚，「找我試鏡一個————反派角色？傅總親自點的名？」
他可能下意識地擦了擦手，仿佛要確認自己沒聽錯。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懷著天上是不是掉餡餅了而且可能還是牛排餡的那種忐忑又激動的心情，立刻推掉了手頭一個讀劇本的活動，動身前往BJ。
汪勁松被請到了文西影業一間臨時布置的、略顯簡陋的試鏡間。
沒有華麗的布景，只有幾盞負責製造陰影與輪廓的簡單燈光和一台沉默運轉的攝像機，氣氛嚴肅得有點像審訊室。
傅聞親自坐鎮，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遞給了他一段全英文的台詞片段。
內容是角色在面對手下背叛時，用最平靜的語氣，下達最殘酷的處決命令，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優雅的殘忍。
汪勁松接過那薄薄的、仿佛重若千鈞的紙張，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角色的靈魂也吸進去。
他沒有刻意去模仿西方黑幫片裡常見的張牙舞爪、滿口髒話，甚至沒有過多調整站姿。
他只是幾乎難以察覺地微微佝僂下背，肩膀鬆弛，仿佛瞬間被一個老謀深算、掌控欲極強的靈魂侵入，眼神起初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甚至帶著點長者般的慈祥。
他按照指示，抬起眼，看向虛擬的背叛者時，那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一絲被辜負的失望與毫無轉圜餘地的決絕，仿佛一道無形的寒流，瞬間席捲了整個試鏡間。
旁邊負責搭詞的工作人員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被他這眼神一掃，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媽呀，汪老師那眼神，我感覺我下一秒就要被沉到渤海灣底了！」
他的英文帶著明顯的中國口音，卻奇異地絲毫不影響那股透過語言傳遞出來的強大壓迫感，每一個單詞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帶著砭人肌骨的寒意，節奏緩慢而清晰，仿佛在宣判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卻更顯其冷酷。
一段戲畢，他迅速從角色狀態中抽離，眼神恢復溫和，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微微躬身，又變回了那個謙遜的演員：「傅總，我演完了。」
試鏡結束，傅聞臉上看不出喜怒，仿佛剛才那段令人脊背發涼的表演並未發生。
他只是站起身，走上前，握了握汪勁松的手，真誠地說：「汪老師，辛苦了，非常感謝您的精彩演繹。」
這簡單的舉動和話語，讓一直懸著心的汪勁松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沒演砸。
送走汪勁松後，傅聞親自操刀，將這段試鏡錄像，連同他自己撰寫的、對角色內核「東方哲學下的絕對掌控力」的剖析以及對汪勁松表演細節的深入解讀，打包發給了遠在巴黎的呂克·貝松。
第二天，傅聞的電子郵箱就收到了呂克·貝松激動萬分的回信，滿屏的法式英語夾雜著驚嘆號，幾乎要躍出屏幕：「傅！我的上帝！你從哪裡挖掘出這位演員的？！他簡直是個被塵埃掩蓋的寶藏！那雙眼睛！我的天，那種平靜表面下暗流涌動的瘋狂！像休眠的火山！太對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覺！東方式的隱忍與狠戾！細膩而強大！他可能需要在開拍前————嗯，增肥一點，顯得更富態些，更有那種被權力和財富滋養出來的、沉澱下來的底蘊。現在的他，看起來還是太藝術家了點。」
傅聞看著郵件，臉上露出了預料之中的笑容，順手把昨天揪掉的那片葉子丟進了垃圾桶。他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汪勁松的號碼。
「汪老師，恭喜您。」傅聞的聲音帶著輕鬆的笑意，「呂克導演對您的試鏡讚不絕口，用了寶藏這個詞，角色定了，是您的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略微加重的呼吸聲。
幾秒鐘後，傳來汪勁松明顯壓抑著激動尾音：「真————真的？傅總！謝謝！太感謝了！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我一定好好準備，絕不辜負您和導演的信任！我把這角色當命一樣演！」
「不過，導演還有個小小的、可能有點甜蜜的負擔的要求，」傅聞笑道，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為了更貼合人物形象，您可能得為角色做出點犧牲，需要增肥，初步預估可能需要增加十到十五公斤，顯得更有分量和底蘊。」
汪勁松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洪亮了不少：「沒問題！絕對沒問題！為了角色，這都是應該的！別說是增肥，就是需要我減肥增肌再增肥演個輪迴我也想辦法做到！傅總您放心，我這就回去制定增肥計劃，保證完成任務！不就是吃肉嘛！我跟它拼了！」
聲音里充滿了如獲至寶的喜悅和一種「老夫聊發少年狂」的破釜沉舟決心。
掛了電話，他可能看著自己保持多年的清瘦身材，摸了摸肚子，已經開始琢磨第一頓夜宵該吃什麼了。
消息不脛而走，最先在文西影業內部小範圍傳開，員工們都在偷笑：「聽說了嗎？汪老師要為藝術獻身，開啟養豬模式了！」
「嘖嘖，以後公司下午茶蛋糕看來有主力消滅了。」
「這大概就是幸福的煩惱吧————」
十一月十六日，文西影業聯合中影集團、萬達影業、光線影業，正式向全球公布了《超體》的主演陣容，引發了新一輪的媒體地震和朋友圈刷屏：
領銜主演：劉藝菲（中國）
主演：摩根·弗里曼（美國）、汪勁松（中國）、阿莫爾·瓦科德（法國）
這個陣容一經公布，再次讓業內外的眼鏡碎了一地，甚至有人懷疑文西影業的宣傳是不是寫錯了名字！
神仙姐姐劉藝菲擔任絕對女主，已在預料之中。
奧斯卡常青樹、擁有上帝之聲的摩根·弗里曼的加盟，無疑是巨大的品質保證和國際號召力。
法國實力派演員阿莫爾·瓦科德也符合呂克·貝松一貫的用人習慣。
最讓人大跌眼鏡，甚至引發熱議的，是緊隨其後的汪勁松！
「汪勁松？這是何方神聖？名字有點耳熟，但臉對不上號啊？是唱《冬天裡的一把火》那個嗎？」
「樓上的，別鬧！查了一下，好像是國家話劇院的演員，演過不少正劇配角，是圈內公認的演技派，但名氣————實在不大啊，屬於戲紅人不紅那類。」
「文西這選角————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那麼多有名氣、有流量、有國際知名度的中生代男演員不選，選了個老透明」？傅聞這眼光是開過光吧？」
「我的天！這真是天上掉下個鑲鑽的法式牛排餡大餡餅，直接砸汪老師頭上了！這可是和摩根·弗里曼、呂克·貝松合作的好萊塢A級製作啊！簡直是一步登天了！羨慕哭了！」
「圈裡那些眼巴巴等著、甚至暗中活動想拿下這個角色的男演員們，估計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去研究怎麼快速健康增肥了！現在報健美班還來得及嗎？」
「只有我好奇汪老師增肥後的樣子嗎？」
一時間，汪勁松這個名字以前所未有的熱度登上了各大搜尋引擎和社交平台的熱搜榜，後面還跟著「汪勁松增肥」等關聯詞。
他過往那些不被大眾熟知的、在《大明王朝1566》、《人間正道是滄桑》等正劇中的經典角色和表演片段被熱心網友和影評人迅速挖掘出來，做成演技炸裂瞬間合集。
人們這才驚訝地發現，這位低調到近乎隱身的演員，竟然擁有如此醇厚紮實、富有層次感、能精準把握各種複雜人性的表演功力。
能與這條勁爆選角新聞相抗衡的，只有依舊在票房市場上高歌猛進的《花束般的戀愛》。
光線影業適時地公布了其上映第二周的票房數據：次周七天，在面對《2012》這等好萊塢視效巨製的強大壓力下，再收4662萬人民幣！累計總票房已達1.13億！
這個數據讓整個電影圈再次集體麻了，紛紛表示看不懂現在的市場了。
「知道它口碑好能破億，但沒想到這麼快！這才上映15天啊！這速度趕上某些商業大片了！」
「關鍵是它的走勢！太穩了！簡直逆天！頂著《2012》的壓力硬生生撕下了這麼多票房！你看它周末兩天，居然還能逆勢上揚干出2250萬！這上座率和口碑得有多恐怖？」
「現在工作日日均還能維持在300萬左右，這可怕的長尾效應，照這個趨勢，最終落點怕不是要奔著1.5億以上去了？青春片的春天真的來了？」
「文西這是點石成金嗎？薛曉璐導演這塊愛情片金字招牌，算是徹底立住了！以後她就是票房和口碑的雙重保證！找她拍戲得排隊了吧？」
剛剛創造了票房奇蹟的薛曉璐，卻拿著一個薄薄的的故事大綱和部分劇本，表情凝重、步履略顯遲疑地敲開了傅聞辦公室的門。
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創作成功後的喜悅與從容，反而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慮和志忑。
「傅聞，打擾你了。」薛曉璐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她將那份輕飄飄卻又似乎重若千鈞的劇本，輕輕放在了傅聞寬大的辦公桌上。
傅聞正對著電腦屏幕研究《超體》的概念圖，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看到她異於往常的嚴肅神情，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觸控筆。
他拿起劇本，念出封面上那四個略顯沉重又帶著一絲溫暖希望的字：「《海洋天堂》？」
他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帶著一種溫暖的悲憫。
他翻開扉頁，快速瀏覽著故事梗概—一個被診斷為肝癌末期的父親，與他患有自閉症、生活無法自理的兒子之間，在生命最後時光里，父親竭盡全力為兒子尋找一個可以託付的天堂的感人故事。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他想起來了，前世確實有這樣一部電影。
李臉傑和文張主演，一部關注自閉症群體和父愛的、公益性質濃厚的影片，口碑極佳，感動了無數人，但在商業票房上並未獲得巨大成功，甚至可以說是「叫好不叫座」的典型。
「這是我一個朋友，編劇張佳璠，潛心打磨了好幾年的本子，」薛曉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嘆，像在鋪設一條脆弱的小橋，「是關於自閉症群體和父愛的。傅聞，我知道，在《花束》剛剛取得這樣成績的時候，提出這個項目可能不太合時宜，甚至有點掃興。這個題材很偏，很沉重，非常不商業，沒有戲劇衝突，沒有票房爆點，甚至可以說————很可能，會虧錢。拍它，需要勇氣，也需要————犯點傻。」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我看了這個本子之後，心裡就一直堵著，放不下，好幾個晚上沒睡好。總覺得有責任、有義務把它拍出來，讓更多人看到、了解並關注這個沉默的群體。它可能不賺錢，但它——值得。」
傅聞沒有說話，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模糊噪音，以及傅聞翻動劇本紙張時發出的沙沙聲。
薛曉璐緊張地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臉。她知道自己剛剛憑藉《花束》為公司贏得了巨大的聲譽和利潤，此刻緊接著就提出這樣一個明顯不賺錢甚至註定要賠本賺吆喝的項目，顯得有些得寸進尺，不合時宜，像個不懂事的孩子在索要一件昂貴的非必需品。
良久，傅聞合上了劇本，動作很輕。
他抬起頭，沒有繞任何圈子，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問道：「薛老師，您直接告訴我，需要多少錢？」
薛曉璐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沒想到傅聞會如此單刀直入，把她準備好的一肚子關於社會價值、人文關懷的解釋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深吸一口氣，報出了一個經過反覆計算的數字：「我和製片主任粗略預估過，所有環節都從簡，能省則省，儘量控制成本，演員片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大概——需要一千萬左右。演員方面，我已經初步聯繫了李臉傑先生和文張，他們明確表示願意以極低的、近乎象徵性的片酬出演，主要是為了支持這個有意義的項目。李臉傑先生甚至說，如果需要，他可以負責海外部分的發行聯絡————」
她說完，心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懸到了嗓子眼，已經做好了被委婉拒絕的準備。
畢竟，商人逐利是天性，文西雖然注重內容品質，但也需要持續的盈利來支撐公司的長遠發展和更大規模的項目運作。
傅聞接下來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讓她瞬間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聽。
「好。」傅聞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利落地在早已準備好的項目申請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動作流暢而堅定，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這個項目，意義很大。虧點錢，無所謂。一千萬，文西出了。您放手去做，需要什麼支持，無論是人員還是資源，直接跟陳止希說，我會交代她全力配合。」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薛曉璐呆呆地看著傅聞，看著他輕描淡寫就批准了這個在任何人看來都是賠錢貨的項目，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預設台詞和應對方案全都失效了。
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暖流猛地衝上了她的心頭，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表達感謝的話，想說「傅聞您不再考慮一下？」或者「這可能會影響公司財報————」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明顯哽咽感謝。
「傅總————謝謝！真的————謝謝你！」
她沒想到，傅聞會如此乾脆，如此不計較商業回報，如此堅定地支持一個創作者源於內心的呼喚和社會的責任。
這份基於對創作者絕對信任和對社會責任自覺擔當的支持，比《花束》取得的任何票房成績、任何媒體的讚譽，都更讓她感到由衷的、震撼心靈的感動和價值認同。
傅聞看著她激動得難以自持的樣子，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緩和而真誠。
「薛老師，文西影業存在的意義，不僅僅是賺錢，更是希望能為這個時代留下一些有價值、有溫度、能引發思考、能照亮某個角落的作品。《海洋天堂》這樣的電影，值得拍，也應該拍。您放心，我不會用商業片的KPI去要求它，它的成功，不在於票房數字，而在於能觸動多少人的心靈，能引發社會對自閉症群體多少的關注和理解，能帶給那些困境中的家庭多少一絲慰藉和力量。您只需要專注於把它拍好，拍出您和編劇心中想表達的那份最真摯、最乾淨的情感和人文關懷。其他的，交給公司。」
傅聞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在秋風中依然絢爛的金黃秋色，變得愈發深邃。
他心中澄明如鏡：《海洋天堂》可能不會為文西帶來直接的經濟效益，甚至可能產生不小的帳面虧損。
但它所承載的社會意義和人文關懷，對提升文西影業品牌美譽度、建立「有擔當、有情懷、有骨頭」的企業形象，以及凝聚公司內部創作者認同感、歸屬感與向心力所帶來的無形價值，是任何金錢都無法衡量的。
這就像種樹，不能只盯著它什麼時候結果賣錢，更要看到它帶來的綠蔭、保持的水土和淨化的空氣。
十一月的BJ，秋意已濃，正是「西山紅葉好，霜重色愈濃」的時節。
城市街道兩旁，銀杏樹褪去了夏日的青翠，換上了璀璨的金裝。
文西影業總部內，氛圍卻與室外的寧靜秋意截然不同，處處洋溢著一種高速運轉帶來的忙碌與熱忱。
前台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辦公區內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
《花束般的戀愛》依舊在票房市場上高歌猛進，如同秋日裡一把持續燃燒的的火焰。
公司上下，從傅聞到普通員工，更大的精力和期待，已然投注到下一部重磅作品一與國際大導呂克·貝松合作的《超體》那緊鑼密鼓的前期籌備之中。
一個關鍵齒輪似乎卡住了—除了核心主角Lucy之外，那個戲份吃重、掌控著神秘藥物CPH4的亞洲毒梟/黑幫老大，究竟該由誰來扮演？
這個角色需要一種獨特的、兼具東方隱忍與國際范兒的霸氣，一種於無聲處聽驚雷的震懾力。
選角團隊提交了一摞又一摞的資料，從國內一線實力派到有國際知名度的華人影星，照片鋪滿了傅聞的辦公桌，仿佛一場小型的華人男演員博覽會。
傅聞手指划過一張張或英俊、或硬朗、或略帶邪氣的面孔，眉頭微蹙，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這一日，他推開那些資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搖電的金色銀杏，午後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腦海中，不是憑藉當下的流量和人氣，是源於一種跨越時空的深刻印象在自動檢索前世那部現象級劇集《破冰行動》中，汪勁松老師飾演的「東叔」林耀東。
那個角色，無需咆哮，不必張狂，僅憑一個眼神，一個微小的整理動作，甚至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盤著串，就自然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沉穩狠辣、算計深遠的氣場。
這種內斂到極致反而更具爆發力的表演，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就是這種味道，」傅聞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窗框，喃喃自語，「內斂的霸氣，複雜的層次感，像一口深井，你看不到底，卻知道下面暗流洶湧。這才是呂克·貝松筆下那個掌控國際犯罪網絡的東方梟雄該有的樣子，而不是一個臉譜化的打手。」
他轉身，按下內部通話鍵：「幫我聯繫一位演員，汪勁松老師。」
辦公室外間，助理小楊愣了一下，迅速在腦中搜索這個名字，隨即略顯遲疑地確認：「傅總，您說的是————國家話劇院的那位汪勁松老師？演過很多話劇和正劇配角的？」
「對，就是他。」傅聞語氣肯定。
選角導演最終聯繫到汪勁松時，電話那頭的汪老師顯然十分意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他是一位深耕話劇舞台和正劇領域多年的戲骨，演技精湛，圈內公認的戲好人低調。
商業大片，尤其是如此高規格的國際合拍片領域，他幾乎是個小透明。
以往找上他的，多是些分量重但片酬不高的配角，或者是某些需要鎮場子老戲骨但戲份不多的特邀出演。
「文西影業？《超體》？呂克·貝松導演的項目？」汪勁松在電話里重複著這幾個對他來說有些遙遠和夢幻的關鍵詞，語氣里充滿了不確定和一絲受寵若驚，「找我試鏡一個————反派角色？傅總親自點的名？」
他可能下意識地擦了擦手，仿佛要確認自己沒聽錯。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懷著天上是不是掉餡餅了而且可能還是牛排餡的那種忐忑又激動的心情，立刻推掉了手頭一個讀劇本的活動，動身前往BJ。
汪勁松被請到了文西影業一間臨時布置的、略顯簡陋的試鏡間。
沒有華麗的布景，只有幾盞負責製造陰影與輪廓的簡單燈光和一台沉默運轉的攝像機，氣氛嚴肅得有點像審訊室。
傅聞親自坐鎮，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遞給了他一段全英文的台詞片段。
內容是角色在面對手下背叛時，用最平靜的語氣，下達最殘酷的處決命令，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優雅的殘忍。
汪勁松接過那薄薄的、仿佛重若千鈞的紙張，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角色的靈魂也吸進去。
他沒有刻意去模仿西方黑幫片裡常見的張牙舞爪、滿口髒話，甚至沒有過多調整站姿。
他只是幾乎難以察覺地微微佝僂下背，肩膀鬆弛，仿佛瞬間被一個老謀深算、掌控欲極強的靈魂侵入，眼神起初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甚至帶著點長者般的慈祥。
他按照指示，抬起眼，看向虛擬的背叛者時，那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一絲被辜負的失望與毫無轉圜餘地的決絕，仿佛一道無形的寒流，瞬間席捲了整個試鏡間。
旁邊負責搭詞的工作人員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被他這眼神一掃，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媽呀，汪老師那眼神，我感覺我下一秒就要被沉到渤海灣底了！」
他的英文帶著明顯的中國口音，卻奇異地絲毫不影響那股透過語言傳遞出來的強大壓迫感，每一個單詞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帶著砭人肌骨的寒意，節奏緩慢而清晰，仿佛在宣判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卻更顯其冷酷。
一段戲畢，他迅速從角色狀態中抽離，眼神恢復溫和，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微微躬身，又變回了那個謙遜的演員：「傅總，我演完了。」
試鏡結束，傅聞臉上看不出喜怒，仿佛剛才那段令人脊背發涼的表演並未發生。
他只是站起身，走上前，握了握汪勁松的手，真誠地說：「汪老師，辛苦了，非常感謝您的精彩演繹。」
這簡單的舉動和話語，讓一直懸著心的汪勁松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沒演砸。
送走汪勁松後，傅聞親自操刀，將這段試鏡錄像，連同他自己撰寫的、對角色內核「東方哲學下的絕對掌控力」的剖析以及對汪勁松表演細節的深入解讀，打包發給了遠在巴黎的呂克·貝松。
第二天，傅聞的電子郵箱就收到了呂克·貝松激動萬分的回信，滿屏的法式英語夾雜著驚嘆號，幾乎要躍出屏幕：「傅！我的上帝！你從哪裡挖掘出這位演員的？！他簡直是個被塵埃掩蓋的寶藏！那雙眼睛！我的天，那種平靜表面下暗流涌動的瘋狂！像休眠的火山！太對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覺！東方式的隱忍與狠戾！細膩而強大！他可能需要在開拍前————嗯，增肥一點，顯得更富態些，更有那種被權力和財富滋養出來的、沉澱下來的底蘊。現在的他，看起來還是太藝術家了點。」
傅聞看著郵件，臉上露出了預料之中的笑容，順手把昨天揪掉的那片葉子丟進了垃圾桶。他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汪勁松的號碼。
「汪老師，恭喜您。」傅聞的聲音帶著輕鬆的笑意，「呂克導演對您的試鏡讚不絕口，用了寶藏這個詞，角色定了，是您的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略微加重的呼吸聲。
幾秒鐘後，傳來汪勁松明顯壓抑著激動尾音：「真————真的？傅總！謝謝！太感謝了！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我一定好好準備，絕不辜負您和導演的信任！我把這角色當命一樣演！」
「不過，導演還有個小小的、可能有點甜蜜的負擔的要求，」傅聞笑道，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為了更貼合人物形象，您可能得為角色做出點犧牲，需要增肥，初步預估可能需要增加十到十五公斤，顯得更有分量和底蘊。」
汪勁松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洪亮了不少：「沒問題！絕對沒問題！為了角色，這都是應該的！別說是增肥，就是需要我減肥增肌再增肥演個輪迴我也想辦法做到！傅總您放心，我這就回去制定增肥計劃，保證完成任務！不就是吃肉嘛！我跟它拼了！」
聲音里充滿了如獲至寶的喜悅和一種「老夫聊發少年狂」的破釜沉舟決心。
掛了電話，他可能看著自己保持多年的清瘦身材，摸了摸肚子，已經開始琢磨第一頓夜宵該吃什麼了。
消息不脛而走，最先在文西影業內部小範圍傳開，員工們都在偷笑：「聽說了嗎？汪老師要為藝術獻身，開啟養豬模式了！」
「嘖嘖，以後公司下午茶蛋糕看來有主力消滅了。」
「這大概就是幸福的煩惱吧————」
十一月十六日，文西影業聯合中影集團、萬達影業、光線影業，正式向全球公布了《超體》的主演陣容，引發了新一輪的媒體地震和朋友圈刷屏：
領銜主演：劉藝菲（中國）
主演：摩根·弗里曼（美國）、汪勁松（中國）、阿莫爾·瓦科德（法國）
這個陣容一經公布，再次讓業內外的眼鏡碎了一地，甚至有人懷疑文西影業的宣傳是不是寫錯了名字！
神仙姐姐劉藝菲擔任絕對女主，已在預料之中。
奧斯卡常青樹、擁有上帝之聲的摩根·弗里曼的加盟，無疑是巨大的品質保證和國際號召力。
法國實力派演員阿莫爾·瓦科德也符合呂克·貝松一貫的用人習慣。
最讓人大跌眼鏡，甚至引發熱議的，是緊隨其後的汪勁松！
「汪勁松？這是何方神聖？名字有點耳熟，但臉對不上號啊？是唱《冬天裡的一把火》那個嗎？」
「樓上的，別鬧！查了一下，好像是國家話劇院的演員，演過不少正劇配角，是圈內公認的演技派，但名氣————實在不大啊，屬於戲紅人不紅那類。」
「文西這選角————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那麼多有名氣、有流量、有國際知名度的中生代男演員不選，選了個老透明」？傅聞這眼光是開過光吧？」
「我的天！這真是天上掉下個鑲鑽的法式牛排餡大餡餅，直接砸汪老師頭上了！這可是和摩根·弗里曼、呂克·貝松合作的好萊塢A級製作啊！簡直是一步登天了！羨慕哭了！」
「圈裡那些眼巴巴等著、甚至暗中活動想拿下這個角色的男演員們，估計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去研究怎麼快速健康增肥了！現在報健美班還來得及嗎？」
「只有我好奇汪老師增肥後的樣子嗎？」
一時間，汪勁松這個名字以前所未有的熱度登上了各大搜尋引擎和社交平台的熱搜榜，後面還跟著「汪勁松增肥」等關聯詞。
他過往那些不被大眾熟知的、在《大明王朝1566》、《人間正道是滄桑》等正劇中的經典角色和表演片段被熱心網友和影評人迅速挖掘出來，做成演技炸裂瞬間合集。
人們這才驚訝地發現，這位低調到近乎隱身的演員，竟然擁有如此醇厚紮實、富有層次感、能精準把握各種複雜人性的表演功力。
能與這條勁爆選角新聞相抗衡的，只有依舊在票房市場上高歌猛進的《花束般的戀愛》。
光線影業適時地公布了其上映第二周的票房數據：次周七天，在面對《2012》這等好萊塢視效巨製的強大壓力下，再收4662萬人民幣！累計總票房已達1.13億！
這個數據讓整個電影圈再次集體麻了，紛紛表示看不懂現在的市場了。
「知道它口碑好能破億，但沒想到這麼快！這才上映15天啊！這速度趕上某些商業大片了！」
「關鍵是它的走勢！太穩了！簡直逆天！頂著《2012》的壓力硬生生撕下了這麼多票房！你看它周末兩天，居然還能逆勢上揚干出2250萬！這上座率和口碑得有多恐怖？」
「現在工作日日均還能維持在300萬左右，這可怕的長尾效應，照這個趨勢，最終落點怕不是要奔著1.5億以上去了？青春片的春天真的來了？」
「文西這是點石成金嗎？薛曉璐導演這塊愛情片金字招牌，算是徹底立住了！以後她就是票房和口碑的雙重保證！找她拍戲得排隊了吧？」
剛剛創造了票房奇蹟的薛曉璐，卻拿著一個薄薄的的故事大綱和部分劇本，表情凝重、步履略顯遲疑地敲開了傅聞辦公室的門。
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創作成功後的喜悅與從容，反而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慮和志忑。
「傅聞，打擾你了。」薛曉璐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她將那份輕飄飄卻又似乎重若千鈞的劇本，輕輕放在了傅聞寬大的辦公桌上。
傅聞正對著電腦屏幕研究《超體》的概念圖，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看到她異於往常的嚴肅神情，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觸控筆。
他拿起劇本，念出封面上那四個略顯沉重又帶著一絲溫暖希望的字：「《海洋天堂》？」
他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帶著一種溫暖的悲憫。
他翻開扉頁，快速瀏覽著故事梗概—一個被診斷為肝癌末期的父親，與他患有自閉症、生活無法自理的兒子之間，在生命最後時光里，父親竭盡全力為兒子尋找一個可以託付的天堂的感人故事。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他想起來了，前世確實有這樣一部電影。
李臉傑和文張主演，一部關注自閉症群體和父愛的、公益性質濃厚的影片，口碑極佳，感動了無數人，但在商業票房上並未獲得巨大成功，甚至可以說是「叫好不叫座」的典型。
「這是我一個朋友，編劇張佳璠，潛心打磨了好幾年的本子，」薛曉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嘆，像在鋪設一條脆弱的小橋，「是關於自閉症群體和父愛的。傅聞，我知道，在《花束》剛剛取得這樣成績的時候，提出這個項目可能不太合時宜，甚至有點掃興。這個題材很偏，很沉重，非常不商業，沒有戲劇衝突，沒有票房爆點，甚至可以說————很可能，會虧錢。拍它，需要勇氣，也需要————犯點傻。」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我看了這個本子之後，心裡就一直堵著，放不下，好幾個晚上沒睡好。總覺得有責任、有義務把它拍出來，讓更多人看到、了解並關注這個沉默的群體。它可能不賺錢，但它——值得。」
傅聞沒有說話，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模糊噪音，以及傅聞翻動劇本紙張時發出的沙沙聲。
薛曉璐緊張地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臉。她知道自己剛剛憑藉《花束》為公司贏得了巨大的聲譽和利潤，此刻緊接著就提出這樣一個明顯不賺錢甚至註定要賠本賺吆喝的項目，顯得有些得寸進尺，不合時宜，像個不懂事的孩子在索要一件昂貴的非必需品。
良久，傅聞合上了劇本，動作很輕。
他抬起頭，沒有繞任何圈子，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問道：「薛老師，您直接告訴我，需要多少錢？」
薛曉璐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沒想到傅聞會如此單刀直入，把她準備好的一肚子關於社會價值、人文關懷的解釋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深吸一口氣，報出了一個經過反覆計算的數字：「我和製片主任粗略預估過，所有環節都從簡，能省則省，儘量控制成本，演員片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大概——需要一千萬左右。演員方面，我已經初步聯繫了李臉傑先生和文張，他們明確表示願意以極低的、近乎象徵性的片酬出演，主要是為了支持這個有意義的項目。李臉傑先生甚至說，如果需要，他可以負責海外部分的發行聯絡————」
她說完，心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懸到了嗓子眼，已經做好了被委婉拒絕的準備。
畢竟，商人逐利是天性，文西雖然注重內容品質，但也需要持續的盈利來支撐公司的長遠發展和更大規模的項目運作。
傅聞接下來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讓她瞬間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聽。
「好。」傅聞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利落地在早已準備好的項目申請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動作流暢而堅定，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這個項目，意義很大。虧點錢，無所謂。一千萬，文西出了。您放手去做，需要什麼支持，無論是人員還是資源，直接跟陳止希說，我會交代她全力配合。」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薛曉璐呆呆地看著傅聞，看著他輕描淡寫就批准了這個在任何人看來都是賠錢貨的項目，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預設台詞和應對方案全都失效了。
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暖流猛地衝上了她的心頭，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表達感謝的話，想說「傅聞您不再考慮一下？」或者「這可能會影響公司財報————」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明顯哽咽感謝。
「傅總————謝謝！真的————謝謝你！」
她沒想到，傅聞會如此乾脆，如此不計較商業回報，如此堅定地支持一個創作者源於內心的呼喚和社會的責任。
這份基於對創作者絕對信任和對社會責任自覺擔當的支持，比《花束》取得的任何票房成績、任何媒體的讚譽，都更讓她感到由衷的、震撼心靈的感動和價值認同。
傅聞看著她激動得難以自持的樣子，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緩和而真誠。
「薛老師，文西影業存在的意義，不僅僅是賺錢，更是希望能為這個時代留下一些有價值、有溫度、能引發思考、能照亮某個角落的作品。《海洋天堂》這樣的電影，值得拍，也應該拍。您放心，我不會用商業片的KPI去要求它，它的成功，不在於票房數字，而在於能觸動多少人的心靈，能引發社會對自閉症群體多少的關注和理解，能帶給那些困境中的家庭多少一絲慰藉和力量。您只需要專注於把它拍好，拍出您和編劇心中想表達的那份最真摯、最乾淨的情感和人文關懷。其他的，交給公司。」
傅聞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在秋風中依然絢爛的金黃秋色，變得愈發深邃。
他心中澄明如鏡：《海洋天堂》可能不會為文西帶來直接的經濟效益，甚至可能產生不小的帳面虧損。
但它所承載的社會意義和人文關懷，對提升文西影業品牌美譽度、建立「有擔當、有情懷、有骨頭」的企業形象，以及凝聚公司內部創作者認同感、歸屬感與向心力所帶來的無形價值，是任何金錢都無法衡量的。
這就像種樹，不能只盯著它什麼時候結果賣錢，更要看到它帶來的綠蔭、保持的水土和淨化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