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成熟的劉藝菲
第116章 成熟的劉藝菲
《超體》立項發布會的餘波，在第二天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O
文西影業的官方電話幾乎成了熱線，前台兩位姑娘輪番上陣，聲音從清晨的清脆悅耳到下午的略帶沙啞，臉上的職業微笑都快凝固成了面具。
各種郵件、合作邀約、推薦信更是如同雪片般飛來，幾乎要將公司的電子郵箱撐爆。
作為這場風暴無可爭議的颱風眼，傅聞和劉藝菲那向來私密性極高的私人社交圈，也迎來了第一波密集且高規格的問候。
上午十點多，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室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帶。
劉藝菲正和傅聞頭碰頭地一起審閱《健聽女孩》的選角初選名單，對一些有潛力的新人演員進行初步篩選。
這時，她放在桌面的手機率先不甘寂寞地振動起來，屏幕上歡快地跳動著」
黃小明」的名字。
劉藝菲和傅聞幾乎是同時抬眼，視線在空中交匯，瞬間交換了一個果然來了的、帶著些許無奈又覺得好笑的眼神。
「喂，小明哥？」劉藝菲清了清嗓子，接通電話，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輕鬆自然中帶著一絲熟稔。
「哎喲喂！我的劉大導演！不對不對，現在得尊稱一聲「國際劉」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黃小明那極具辨識度的嗓音，伴隨著他標誌性的的笑聲，「恭喜恭喜啊！昨天那發布會，我在劇組盯著監視器呢，抽空看了直播片段，太提氣了！看得我真是熱血沸騰，恨不得當場擼起袖子也干一票大的！咱們中國電影人，就得有你們這個氣魄！揚眉吐氣！」
「小明哥你就別取笑我了，」劉藝菲笑著應付，指尖無意識地在名單上劃拉著，「都是團隊一起努力的結果，我們也就是站在前面罷了。」
「那是那是！傅總運籌帷幄，領導有方！你更是衝鋒陷陣，功不可沒！」黃小明從善如流，讚美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拋，隨即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切入正題。
「那個————藝菲啊，你看咱們這關係，老戰友了！當年《神鵰俠侶》的情誼，那可不是塑料的！中午有空沒？哥請你和傅總吃個便飯，必須得給你們好好慶祝一下！地方我都訂好了，就咱們以前常去的那家隱蔽的私房菜，安靜，保證沒人打擾！」
劉藝菲果斷按了免提鍵，讓傅聞也能清晰聽到。
傅聞聞言，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鋼筆，用口型無聲地對劉藝菲說：「看，鴻門宴來了。」嘴角還帶著一絲看好戲的弧度。
劉藝菲忍住笑，對著話筒，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一絲忙碌帶來的疲憊：「小明哥，你的心意我們真的心領了！太感謝了！不過今天中午真不巧，我們已經約了呂克導演和馬克他們，要開個緊鑼密鼓的前期籌備視頻會議，時差關係，時間卡得挺緊的。實在是抱歉啊，這次真的抽不開身。」
「理解理解！完全理解！」
黃小明反應極快，絲毫不顯尷尬，語氣反而更加熱絡，仿佛早就預料到了，「工作要緊！國際團隊嘛，分秒必爭，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那咱們改天！必須改天！等你們忙過這陣兒，風聲沒那麼緊了，哥再好好安排！」
他仿佛才剛想起來似的，語氣變得稍微正經了些，「誤，對了，藝菲，我仔細看了發布會回放，呂克導演是不是提到，除了你這朵紅花，還需要一片——
呃，一個挺重要的華人男配角綠葉是吧？哥跟你說，這幾年我可是憋著一股勁，卯足了心思想在大銀幕上有所突破，演技你也知道，一直在上課、在打磨，不敢鬆懈————要是有什麼內部消息，或者到時候需要推薦試鏡，可得想著點你小明哥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圖窮匕見。目的明確，就是為了那個唯一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角色名額。
劉藝菲抬眸看了傅聞一眼，傅聞沒有任何猶豫，輕輕搖了搖頭，眼神明確。
劉藝菲於是對著話筒，笑著回應，語氣真誠又帶著點愛莫能助的無奈：「小明哥，你的實力和敬業精神，我們當然清楚，圈內有口皆碑。不過這個角色吧，呂克導演那邊有他非常具體、甚至可能有點執拗的想法和要求，連我們都還沒完全摸透他到底想要個什麼氣質的呢。選角權主要握在他和好萊塢帶來的選角導演手裡，我們這邊也不好過多干涉，得充分尊重導演的藝術創作。這次可能————真的不太合適。下次！下次只要有合適的項目，無論是文西的還是其他合作方的，我們肯定第一時間想到你，優先推薦！」
話說到這個份上，既給足了面子，捧高了對方，又清晰地劃定了界限，堵死了眼前的路子。
黃小明是何等精明通透的人，在娛樂圈浮沉多年，深諳人情世故，立刻順著杆子就往下滑，哈哈一笑，語氣爽朗不見絲毫陰霾。
「明白明白！太明白了！大師級的導演嘛，都有自己的藝術追求和獨特審美，就跟我們找對象一樣，講究個眼緣和感覺，強求不來！沒事兒！哥就是為你高興，隨口這麼一問！那咱們可說好了啊，下次有戲想著我！你們先忙正事，大展宏圖！不打擾了！」
掛斷電話，劉藝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高難度的外交任務，向後靠在舒適的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第一個————火力試探完畢。」
傅聞倒是很淡定，重新拿起鋼筆，在名單上做了個標記，語氣平靜無波。
「正常。小明是聰明人，點到即止，進退有度。他打這個電話，更多是表明一種關注的態度、維護好彼此的關係網絡，未必真覺得憑一頓飯就能拿下這個角色。後面————估計還有得忙，而且來的可能就沒這麼容易打發了。
果然，中午他們確實和呂克、馬克開了個簡短的越洋視頻會議，討論了一些前期概念藝術的設計方向和動作場面的初步構想。
會議剛結束，傅聞放在桌面的手機就像是掐著點一樣響了起來，看來電顯示，赫然是「胡軍」。
傅聞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不由得笑了笑，帶著幾分對前輩的尊重和一絲瞭然：「軍哥————他可是很少主動約飯的，看來這次是真動心了。」
他按下接聽鍵，語氣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份敬重：「軍哥，您好。」
「傅總，沒打擾你日理萬機吧？」胡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帶著股撲面而來的、屬於北方漢子的江湖氣和實在勁兒，「聽說你們昨天搞了個大新聞啊！
動靜不小！厲害！真是給咱們國內演員，尤其是踏實演戲的，大大地長臉了！」
「軍哥您過獎了，都是朋友們捧場，運氣好而已。」傅聞保持著謙遜。
「哎！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
胡軍大手一揮，直接在電話那頭否定了他的謙虛，語氣斬釘截鐵，「實至名歸！我看就是實至名歸！晚上有空嗎？叫上藝菲，咱們好久沒聚了，一起吃個飯？我知道新發現一家藏在胡同里的銅鍋涮肉，味兒特地道！老闆是我一哥們兒，保證清淨！咱們好好喝點，聊聊天？」
胡軍的風格與黃小明的圓滑世故截然不同，更直接，更豪邁，帶著不容拒絕的痛快和真誠。
傅聞沉吟了一下，這次沒有立刻找藉口拒絕。於公於私，胡軍的面子都需要給。
於是他說道：「軍哥親自相邀，那肯定有空。不過咱們就說好了，就自己人聚聚，純吃飯，敘敘舊，聊聊天。」
胡軍立刻領會，聲音洪亮地保證：「那必須的！妥妥的！就咱們仨！純哥們兒姐們兒聚會！不談那些亂七八糟的！那我可訂位置了？一會兒把地址發你微信上！」
掛了電話，一直在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劉藝菲立刻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好奇的笑意：「連軍哥都坐不住了？看來呂克導演這塊招牌，吸引力是真大。」
傅聞點點頭，將手機放到一邊：「軍哥是真正的演技派，為人仗義，硬漢形象深入人心，在圈內口碑極好。他開口，這個面子無論如何得給足。」
他話鋒一轉，眼神恢復冷靜，「不過，角色的事情，原則不能變，還是不能鬆口。這不是人情的問題，是項目整體適配度的問題。」
劉藝菲表示完全同意，甚至開始腦補：「軍哥人是真好，演技也沒得挑。就是感覺————和呂克導演想要的那個角色，氣質上可能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想像了一下胡軍穿著教授的制服，或者西裝革履、眼神深邃地玩弄高科技設備的模樣，再對比他以往熒幕上那種頂天立地、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硬漢形象，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畫面太美，有點不敢想。」
晚上，那家隱藏在老BJ曲折胡同深處的涮肉館子。
門臉不大，裡面卻別有洞天，裝修是質樸的京味兒風格。
預定的包廂里，傳統的炭火銅鍋已經架起，清亮的湯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濃郁的骨香。
胡軍果然早到了，不僅點好了滿滿一桌子手切極品鮮羊肉、脆嫩的毛肚、水靈的白菜、凍豆腐等涮品，旁邊還赫然擺著兩瓶頗有年頭的茅台。
「傅總，藝菲，來來來，快坐快坐！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別客氣！」胡軍見到他們，立刻起身熱情招呼，聲如洪鐘，「這天氣，漸涼了，就得圍著這銅鍋，吃上這麼一口熱乎的，那才叫一個舒坦！驅寒保暖！」
三人熱絡地落座，也顧不上多寒暄，先下肉。看著鮮紅的羊肉在滾湯里瞬間變色蜷曲，蘸上麻醬調料送入口中，鮮香嫩滑，滿足感油然而生。
幾杯白酒下肚，氣氛立刻升溫，大家聊起了各自的近況，回憶了過去在片場合作時的種種趣事和糗事，包廂里充滿了歡聲笑語。
胡軍很守承諾，飯局前半場絕口不提《超體》角色的事，只是真心實意地為傅聞和劉藝菲取得的成就感到高興，頻頻舉杯祝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胡軍那張飽經風霜的硬漢臉上泛起了明顯的紅暈，眼神卻愈發清亮。
他拿起酒瓶，給傅聞和自己的分酒器又滿上，這才狀似隨意地，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糙勁兒卻又無比真誠的語氣提起：「傅總，藝菲，哥是個粗人，直性子，有啥說啥，不會那些彎彎繞。」
他用手指點了點桌面，強調自己的坦誠，「昨天你們那發布會，我拉著老婆孩子一起看的直播，提氣！真提氣！咱們中國演員，能在呂克·貝松這種世界級大導演的電影裡當絕對女主，挑大樑，這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藝菲，哥是真佩服你！給咱們女演員，不，是給所有中國演員，掙了大臉了！」
他說得動情，自己端起酒杯，一仰脖，先干為敬了。
傅聞和劉藝菲見狀，也連忙陪著喝了一大口。
胡軍放下酒杯，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然後雙手搓了搓，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哥呢，今天也不跟你們藏著掖著，玩那些虛的。聽說呂克導演那兒，除了藝菲這塊金字招牌，還需要個挺重要的華人男配角是吧？哥這麼多年，戲拍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角色也演過一大堆，獎呢，也僥倖拿過幾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但說實話，這種真正頂級的、
面向全球市場的國際大製作的機會，哥還真沒碰上過，心裡頭————說不想，那是假的。我就想啊，要是————要是真有什麼機會，你們覺得哥還行，能不能————考慮一下你軍哥？別的不敢瞎吹，敬業態度、身體素質、演技，哥絕對不拉胯，不掉鏈子！導演讓怎麼練，我就往死了練！讓怎麼演，我就豁出命去演！絕無二話！」
傅聞和劉藝菲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動容和感慨。
像胡軍這樣早已功成名就、擁有代表作的實力派演員，為了一個可能觸及更高舞台的機會，也能如此坦誠地放下身段，直接表達訴求。
傅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公筷，體貼地給胡軍夾了一筷子剛剛涮好、冒著熱氣的羊肉，放進他碗裡，然後才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無比誠懇地說道。
「軍哥，您的人品、藝德和演技，在這個圈子裡，我們這些小輩一向是真心尊敬和學習的。不瞞您說，關於這個角色，我們內部之前也確實簡單討論過。根據呂克導演零星透露的想法和他一貫的選角偏好，他可能更傾向於尋找一種——————
偏都市化、偏精英感，甚至需要帶點亦正亦邪、讓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氣質。您這身浩然正氣和深入人心的硬漢形象，太耀眼了，某種程度上，反而成了某種無形的束縛，和導演的設想確實存在差距。我們覺得，如果強行讓您去演繹一個與自身特質反差過大的角色，可能既不符合導演的藝術要求，最終效果不盡如人意，也實在是委屈了您這條獨一無二的戲路。」
劉藝菲也趕緊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晚輩特有的親近和勸慰：「是啊，軍哥。我們都覺得，以您今時今日在圈內的地位和無可替代的實力，完全應該去等待和選擇那些更能淋漓盡致發揮您長處和彰顯中國男性獨特氣概與力量感的角色。這個角色，說實話，需要演員收著演，甚至可能有點憋屈，需要很多內心戲和微表情，可能真不太適合您大開大合的表演方式。下次！下次如果我們碰到那種需要橫刀立馬、氣吞山河，或者鐵血柔情的硬核角色，我們肯定第一個想到您，非您莫屬！」
話說到這個份上，既客觀分析了角色與演員特質的不匹配，充分體現了專業性，又給予了胡軍極高的評價和未來合作的明確承諾，給足了尊重和台階。
胡軍愣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期待，到微微的錯愕，再到恍然，最後全部化為了釋然和爽朗。
他猛地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出響亮的一聲：「得！
明白了！徹底明白了！讓你們這一說啊，我這心裡反而跟明鏡似的，一下子敞亮了！可不是嘛！」
他模仿著那種文質彬彬的樣子，自己先嫌棄地皺起了眉頭，「讓我去演個整天穿著西裝耍心眼、或者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白臉，我自己對著鏡子都得先吐了！彆扭！渾身不得勁！行！哥知道了！徹底明白了！不為難你們！有你們這句話，知道你們心裡有哥這個老傢伙，就行了！來！不說這個了！喝酒喝酒！這杯，真心祝你們《超體》項目順風順水，大火特火！祝咱們藝菲，憑藉這部戲，在國際上站穩腳跟，再創輝煌！」
他再次高高舉起酒杯，這次顯得無比釋然、真誠和豪邁，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飯局的後半段，氣氛反而更加輕鬆融洽，胡軍徹底不再提這茬，興致勃勃地分享起他最近投身話劇舞台，在排練中遇到的各種趣事和新的表演感悟，笑聲比之前更加洪亮。
送走微醺但心情明顯無比舒暢的胡軍，坐回溫暖的車廂里，劉藝菲習慣性地靠在傅聞堅實可靠的肩膀上，忍不住帶著幾分感慨嘆息道：「今天這兩場風格迥異的飯局攻防戰」，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比拍戲還累心。
，3
傅聞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她，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和洞悉：「這才是開胃小菜。接下來幾天，我估計各種形式的偶遇、下午茶邀約、朋友組局只會多不會少。你這幾天手機保持暢通，心理建設得做好。」
劉藝菲皺了皺挺翹的鼻子，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說：「感覺像是瞬間回到了好多年前，我自己到處跑劇組、見導演、等通知的時候。只不過這次，角色互換，我們是坐在桌子另一邊，掌握著選擇權的人了。」
「感覺如何？」傅聞側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的臉龐，饒有興致地問。
「嗯————」劉藝菲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鐘，然後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而明亮的光彩，像只偷到了小魚乾的貓，「權力的滋味嘛——仔細品品，感覺還不錯？就是有點費口水，而且需要時刻保持頭腦清醒，不能飄。」
傅聞被她這俏皮又真實的回答逗樂，低頭親了親她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發頂，「這才哪到哪。等咱們的《健聽女孩》正式啟動選角，那才叫真正考驗定力和人情網絡的時候。不過沒關係，無論誰來，無論多大的面子，我們都有一條鐵律：角色匹配度第一，一切用作品和質量說話。這是我們能走到今天的根本，誰來說情都沒用。」
《超體》立項發布會的餘波，在第二天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O
文西影業的官方電話幾乎成了熱線，前台兩位姑娘輪番上陣，聲音從清晨的清脆悅耳到下午的略帶沙啞，臉上的職業微笑都快凝固成了面具。
各種郵件、合作邀約、推薦信更是如同雪片般飛來，幾乎要將公司的電子郵箱撐爆。
作為這場風暴無可爭議的颱風眼，傅聞和劉藝菲那向來私密性極高的私人社交圈，也迎來了第一波密集且高規格的問候。
上午十點多，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室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帶。
劉藝菲正和傅聞頭碰頭地一起審閱《健聽女孩》的選角初選名單，對一些有潛力的新人演員進行初步篩選。
這時，她放在桌面的手機率先不甘寂寞地振動起來，屏幕上歡快地跳動著」
黃小明」的名字。
劉藝菲和傅聞幾乎是同時抬眼，視線在空中交匯，瞬間交換了一個果然來了的、帶著些許無奈又覺得好笑的眼神。
「喂，小明哥？」劉藝菲清了清嗓子，接通電話，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輕鬆自然中帶著一絲熟稔。
「哎喲喂！我的劉大導演！不對不對，現在得尊稱一聲「國際劉」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黃小明那極具辨識度的嗓音，伴隨著他標誌性的的笑聲，「恭喜恭喜啊！昨天那發布會，我在劇組盯著監視器呢，抽空看了直播片段，太提氣了！看得我真是熱血沸騰，恨不得當場擼起袖子也干一票大的！咱們中國電影人，就得有你們這個氣魄！揚眉吐氣！」
「小明哥你就別取笑我了，」劉藝菲笑著應付，指尖無意識地在名單上劃拉著，「都是團隊一起努力的結果，我們也就是站在前面罷了。」
「那是那是！傅總運籌帷幄，領導有方！你更是衝鋒陷陣，功不可沒！」黃小明從善如流，讚美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拋，隨即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切入正題。
「那個————藝菲啊，你看咱們這關係，老戰友了！當年《神鵰俠侶》的情誼，那可不是塑料的！中午有空沒？哥請你和傅總吃個便飯，必須得給你們好好慶祝一下！地方我都訂好了，就咱們以前常去的那家隱蔽的私房菜，安靜，保證沒人打擾！」
劉藝菲果斷按了免提鍵，讓傅聞也能清晰聽到。
傅聞聞言，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鋼筆，用口型無聲地對劉藝菲說：「看，鴻門宴來了。」嘴角還帶著一絲看好戲的弧度。
劉藝菲忍住笑，對著話筒，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一絲忙碌帶來的疲憊：「小明哥，你的心意我們真的心領了！太感謝了！不過今天中午真不巧，我們已經約了呂克導演和馬克他們，要開個緊鑼密鼓的前期籌備視頻會議，時差關係，時間卡得挺緊的。實在是抱歉啊，這次真的抽不開身。」
「理解理解！完全理解！」
黃小明反應極快，絲毫不顯尷尬，語氣反而更加熱絡，仿佛早就預料到了，「工作要緊！國際團隊嘛，分秒必爭，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那咱們改天！必須改天！等你們忙過這陣兒，風聲沒那麼緊了，哥再好好安排！」
他仿佛才剛想起來似的，語氣變得稍微正經了些，「誤，對了，藝菲，我仔細看了發布會回放，呂克導演是不是提到，除了你這朵紅花，還需要一片——
呃，一個挺重要的華人男配角綠葉是吧？哥跟你說，這幾年我可是憋著一股勁，卯足了心思想在大銀幕上有所突破，演技你也知道，一直在上課、在打磨，不敢鬆懈————要是有什麼內部消息，或者到時候需要推薦試鏡，可得想著點你小明哥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圖窮匕見。目的明確，就是為了那個唯一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角色名額。
劉藝菲抬眸看了傅聞一眼，傅聞沒有任何猶豫，輕輕搖了搖頭，眼神明確。
劉藝菲於是對著話筒，笑著回應，語氣真誠又帶著點愛莫能助的無奈：「小明哥，你的實力和敬業精神，我們當然清楚，圈內有口皆碑。不過這個角色吧，呂克導演那邊有他非常具體、甚至可能有點執拗的想法和要求，連我們都還沒完全摸透他到底想要個什麼氣質的呢。選角權主要握在他和好萊塢帶來的選角導演手裡，我們這邊也不好過多干涉，得充分尊重導演的藝術創作。這次可能————真的不太合適。下次！下次只要有合適的項目，無論是文西的還是其他合作方的，我們肯定第一時間想到你，優先推薦！」
話說到這個份上，既給足了面子，捧高了對方，又清晰地劃定了界限，堵死了眼前的路子。
黃小明是何等精明通透的人，在娛樂圈浮沉多年，深諳人情世故，立刻順著杆子就往下滑，哈哈一笑，語氣爽朗不見絲毫陰霾。
「明白明白！太明白了！大師級的導演嘛，都有自己的藝術追求和獨特審美，就跟我們找對象一樣，講究個眼緣和感覺，強求不來！沒事兒！哥就是為你高興，隨口這麼一問！那咱們可說好了啊，下次有戲想著我！你們先忙正事，大展宏圖！不打擾了！」
掛斷電話，劉藝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高難度的外交任務，向後靠在舒適的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第一個————火力試探完畢。」
傅聞倒是很淡定，重新拿起鋼筆，在名單上做了個標記，語氣平靜無波。
「正常。小明是聰明人，點到即止，進退有度。他打這個電話，更多是表明一種關注的態度、維護好彼此的關係網絡，未必真覺得憑一頓飯就能拿下這個角色。後面————估計還有得忙，而且來的可能就沒這麼容易打發了。
果然，中午他們確實和呂克、馬克開了個簡短的越洋視頻會議，討論了一些前期概念藝術的設計方向和動作場面的初步構想。
會議剛結束，傅聞放在桌面的手機就像是掐著點一樣響了起來，看來電顯示，赫然是「胡軍」。
傅聞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不由得笑了笑，帶著幾分對前輩的尊重和一絲瞭然：「軍哥————他可是很少主動約飯的，看來這次是真動心了。」
他按下接聽鍵，語氣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份敬重：「軍哥，您好。」
「傅總，沒打擾你日理萬機吧？」胡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帶著股撲面而來的、屬於北方漢子的江湖氣和實在勁兒，「聽說你們昨天搞了個大新聞啊！
動靜不小！厲害！真是給咱們國內演員，尤其是踏實演戲的，大大地長臉了！」
「軍哥您過獎了，都是朋友們捧場，運氣好而已。」傅聞保持著謙遜。
「哎！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
胡軍大手一揮，直接在電話那頭否定了他的謙虛，語氣斬釘截鐵，「實至名歸！我看就是實至名歸！晚上有空嗎？叫上藝菲，咱們好久沒聚了，一起吃個飯？我知道新發現一家藏在胡同里的銅鍋涮肉，味兒特地道！老闆是我一哥們兒，保證清淨！咱們好好喝點，聊聊天？」
胡軍的風格與黃小明的圓滑世故截然不同，更直接，更豪邁，帶著不容拒絕的痛快和真誠。
傅聞沉吟了一下，這次沒有立刻找藉口拒絕。於公於私，胡軍的面子都需要給。
於是他說道：「軍哥親自相邀，那肯定有空。不過咱們就說好了，就自己人聚聚，純吃飯，敘敘舊，聊聊天。」
胡軍立刻領會，聲音洪亮地保證：「那必須的！妥妥的！就咱們仨！純哥們兒姐們兒聚會！不談那些亂七八糟的！那我可訂位置了？一會兒把地址發你微信上！」
掛了電話，一直在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劉藝菲立刻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好奇的笑意：「連軍哥都坐不住了？看來呂克導演這塊招牌，吸引力是真大。」
傅聞點點頭，將手機放到一邊：「軍哥是真正的演技派，為人仗義，硬漢形象深入人心，在圈內口碑極好。他開口，這個面子無論如何得給足。」
他話鋒一轉，眼神恢復冷靜，「不過，角色的事情，原則不能變，還是不能鬆口。這不是人情的問題，是項目整體適配度的問題。」
劉藝菲表示完全同意，甚至開始腦補：「軍哥人是真好，演技也沒得挑。就是感覺————和呂克導演想要的那個角色，氣質上可能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想像了一下胡軍穿著教授的制服，或者西裝革履、眼神深邃地玩弄高科技設備的模樣，再對比他以往熒幕上那種頂天立地、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硬漢形象，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畫面太美，有點不敢想。」
晚上，那家隱藏在老BJ曲折胡同深處的涮肉館子。
門臉不大，裡面卻別有洞天，裝修是質樸的京味兒風格。
預定的包廂里，傳統的炭火銅鍋已經架起，清亮的湯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濃郁的骨香。
胡軍果然早到了，不僅點好了滿滿一桌子手切極品鮮羊肉、脆嫩的毛肚、水靈的白菜、凍豆腐等涮品，旁邊還赫然擺著兩瓶頗有年頭的茅台。
「傅總，藝菲，來來來，快坐快坐！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別客氣！」胡軍見到他們，立刻起身熱情招呼，聲如洪鐘，「這天氣，漸涼了，就得圍著這銅鍋，吃上這麼一口熱乎的，那才叫一個舒坦！驅寒保暖！」
三人熱絡地落座，也顧不上多寒暄，先下肉。看著鮮紅的羊肉在滾湯里瞬間變色蜷曲，蘸上麻醬調料送入口中，鮮香嫩滑，滿足感油然而生。
幾杯白酒下肚，氣氛立刻升溫，大家聊起了各自的近況，回憶了過去在片場合作時的種種趣事和糗事，包廂里充滿了歡聲笑語。
胡軍很守承諾，飯局前半場絕口不提《超體》角色的事，只是真心實意地為傅聞和劉藝菲取得的成就感到高興，頻頻舉杯祝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胡軍那張飽經風霜的硬漢臉上泛起了明顯的紅暈，眼神卻愈發清亮。
他拿起酒瓶，給傅聞和自己的分酒器又滿上，這才狀似隨意地，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糙勁兒卻又無比真誠的語氣提起：「傅總，藝菲，哥是個粗人，直性子，有啥說啥，不會那些彎彎繞。」
他用手指點了點桌面，強調自己的坦誠，「昨天你們那發布會，我拉著老婆孩子一起看的直播，提氣！真提氣！咱們中國演員，能在呂克·貝松這種世界級大導演的電影裡當絕對女主，挑大樑，這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藝菲，哥是真佩服你！給咱們女演員，不，是給所有中國演員，掙了大臉了！」
他說得動情，自己端起酒杯，一仰脖，先干為敬了。
傅聞和劉藝菲見狀，也連忙陪著喝了一大口。
胡軍放下酒杯，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然後雙手搓了搓，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哥呢，今天也不跟你們藏著掖著，玩那些虛的。聽說呂克導演那兒，除了藝菲這塊金字招牌，還需要個挺重要的華人男配角是吧？哥這麼多年，戲拍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角色也演過一大堆，獎呢，也僥倖拿過幾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但說實話，這種真正頂級的、
面向全球市場的國際大製作的機會，哥還真沒碰上過，心裡頭————說不想，那是假的。我就想啊，要是————要是真有什麼機會，你們覺得哥還行，能不能————考慮一下你軍哥？別的不敢瞎吹，敬業態度、身體素質、演技，哥絕對不拉胯，不掉鏈子！導演讓怎麼練，我就往死了練！讓怎麼演，我就豁出命去演！絕無二話！」
傅聞和劉藝菲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動容和感慨。
像胡軍這樣早已功成名就、擁有代表作的實力派演員，為了一個可能觸及更高舞台的機會，也能如此坦誠地放下身段，直接表達訴求。
傅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公筷，體貼地給胡軍夾了一筷子剛剛涮好、冒著熱氣的羊肉，放進他碗裡，然後才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無比誠懇地說道。
「軍哥，您的人品、藝德和演技，在這個圈子裡，我們這些小輩一向是真心尊敬和學習的。不瞞您說，關於這個角色，我們內部之前也確實簡單討論過。根據呂克導演零星透露的想法和他一貫的選角偏好，他可能更傾向於尋找一種——————
偏都市化、偏精英感，甚至需要帶點亦正亦邪、讓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氣質。您這身浩然正氣和深入人心的硬漢形象，太耀眼了，某種程度上，反而成了某種無形的束縛，和導演的設想確實存在差距。我們覺得，如果強行讓您去演繹一個與自身特質反差過大的角色，可能既不符合導演的藝術要求，最終效果不盡如人意，也實在是委屈了您這條獨一無二的戲路。」
劉藝菲也趕緊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晚輩特有的親近和勸慰：「是啊，軍哥。我們都覺得，以您今時今日在圈內的地位和無可替代的實力，完全應該去等待和選擇那些更能淋漓盡致發揮您長處和彰顯中國男性獨特氣概與力量感的角色。這個角色，說實話，需要演員收著演，甚至可能有點憋屈，需要很多內心戲和微表情，可能真不太適合您大開大合的表演方式。下次！下次如果我們碰到那種需要橫刀立馬、氣吞山河，或者鐵血柔情的硬核角色，我們肯定第一個想到您，非您莫屬！」
話說到這個份上，既客觀分析了角色與演員特質的不匹配，充分體現了專業性，又給予了胡軍極高的評價和未來合作的明確承諾，給足了尊重和台階。
胡軍愣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期待，到微微的錯愕，再到恍然，最後全部化為了釋然和爽朗。
他猛地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出響亮的一聲：「得！
明白了！徹底明白了！讓你們這一說啊，我這心裡反而跟明鏡似的，一下子敞亮了！可不是嘛！」
他模仿著那種文質彬彬的樣子，自己先嫌棄地皺起了眉頭，「讓我去演個整天穿著西裝耍心眼、或者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白臉，我自己對著鏡子都得先吐了！彆扭！渾身不得勁！行！哥知道了！徹底明白了！不為難你們！有你們這句話，知道你們心裡有哥這個老傢伙，就行了！來！不說這個了！喝酒喝酒！這杯，真心祝你們《超體》項目順風順水，大火特火！祝咱們藝菲，憑藉這部戲，在國際上站穩腳跟，再創輝煌！」
他再次高高舉起酒杯，這次顯得無比釋然、真誠和豪邁，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飯局的後半段，氣氛反而更加輕鬆融洽，胡軍徹底不再提這茬，興致勃勃地分享起他最近投身話劇舞台，在排練中遇到的各種趣事和新的表演感悟，笑聲比之前更加洪亮。
送走微醺但心情明顯無比舒暢的胡軍，坐回溫暖的車廂里，劉藝菲習慣性地靠在傅聞堅實可靠的肩膀上，忍不住帶著幾分感慨嘆息道：「今天這兩場風格迥異的飯局攻防戰」，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比拍戲還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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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聞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她，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和洞悉：「這才是開胃小菜。接下來幾天，我估計各種形式的偶遇、下午茶邀約、朋友組局只會多不會少。你這幾天手機保持暢通，心理建設得做好。」
劉藝菲皺了皺挺翹的鼻子，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說：「感覺像是瞬間回到了好多年前，我自己到處跑劇組、見導演、等通知的時候。只不過這次，角色互換，我們是坐在桌子另一邊，掌握著選擇權的人了。」
「感覺如何？」傅聞側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的臉龐，饒有興致地問。
「嗯————」劉藝菲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鐘，然後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而明亮的光彩，像只偷到了小魚乾的貓，「權力的滋味嘛——仔細品品，感覺還不錯？就是有點費口水，而且需要時刻保持頭腦清醒，不能飄。」
傅聞被她這俏皮又真實的回答逗樂，低頭親了親她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發頂，「這才哪到哪。等咱們的《健聽女孩》正式啟動選角，那才叫真正考驗定力和人情網絡的時候。不過沒關係，無論誰來，無論多大的面子，我們都有一條鐵律：角色匹配度第一，一切用作品和質量說話。這是我們能走到今天的根本，誰來說情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