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殺青、悸動、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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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底的上海,梅雨季節剛過,空氣里還帶著濕漉漉的暖意。

  《魔女》歷經數月的緊張拍攝,跨越南北,終於在這座充滿現代感與魔幻色彩的都市迎來了殺青之日。

  最後一場戲是劉藝菲飾演的「魔女」在經歷最終蛻變後,站在浦東某摩天大樓頂樓。

  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衣角,她目光複雜地俯瞰著腳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鏡頭緩緩拉遠,留下一個充滿想像空間的開放式結局。

  呂克·貝松一聲洪亮而充滿激情的「Cut! That’s a wrap!」

  整個劇組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沸騰了!

  早就準備好的香檳塔迅速被工作人員七手八腳地搭起,金黃色的酒液汩汩注入。

  「嘭!嘭!」幾聲,彩帶和亮片噴涌而出,在空中劃出絢爛的弧線。

  歡呼聲、口哨聲、掌聲、各種語言的怪叫聲響成一片,幾乎要掀翻屋頂。

  所有工作人員,無論中外,無論職位高低——從統籌到場記,從攝影師到燈光師,從威亞師傅到服裝助理——都激動地擁抱、擊掌、互相捶打著肩膀,用最直接的方式慶祝這數月來艱辛又寶貴的成果,空氣中瀰漫著巨大的成就感和解脫的狂喜。

  呂克·貝松導演興奮地搶過現場導演的喇叭,情緒高昂地用英語和蹩腳卻充滿誠意中文夾雜著發表殺青感言,感謝了每一位工作人員的付出,特別表揚了所有主演的精彩表現。

  他提到劉藝菲時,更是毫不吝嗇讚美之詞,「Crystal!你每天都在給我驚喜!你不僅僅是張漂亮臉蛋,你是個真正的戰士和藝術家!」

  劉藝菲被說得眼眶瞬間就紅了,激動地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不停地嚮導演和周圍鼓掌的工作人員鞠躬道謝,聲音哽咽著連說,「謝謝導演,謝謝大家」。

  傅聞作為總製片人,自然也發表了簡短的講話。

  他感謝了中影和獅門的鼎力支持,感謝了呂克·貝松導演的卓越領導和不懈追求,也一一感謝了李連杰、鞏俐、黎明等各位主演的傾情奉獻和所有幕後英雄的辛勤付出。

  傅聞的目光沉穩地掃過全場,最後在不遠處那個眼圈紅紅,卻笑得無比燦爛的女孩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欣慰,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柔和。

  .......

  當晚,在外灘附近一家高級酒店的宴會廳,舉行了盛大的殺青宴。

  巨大的水晶燈下,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中西菜餚,廳內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傅聞作為項目的絕對核心和靈魂人物,自然是全場的焦點。

  中影的韓三平、獅門的代表艾米麗、貝松導演、各位主演、各部門組長…一波接一波的人絡繹不絕地來互相敬酒。

  傅聞平日裡冷靜自持,幾乎滴酒不沾;今天似乎也格外高興,來者不拒,杯杯見底。

  從茅台到紅酒再到香檳…不知道喝了多少輪。開始時還能保持清醒,與人談笑風生,邏輯清晰;到後來,眼神漸漸有些迷離,反應也慢半拍,嘴角卻始終掛著那抹溫和呆萌的笑容。

  李連杰端著酒杯過來,親熱地摟著傅聞的肩膀,哈哈大笑著。

  「傅總!這次合作太痛快了!過癮!下次有啥好項目,還得找我!不許忘了我!我先幹了,你隨意!」說完自己非常豪爽地一口悶了。

  傅聞笑著點頭,也非常實誠地跟著幹了一杯白酒,腳步微微晃了一下,趕緊扶住了旁邊的椅背。

  鞏俐也優雅地走過來,難得地開了玩笑:「傅總,下次再寫這麼累人又這麼過癮的本子,片酬可得翻倍了。」

  黎明則比較體貼,端著酒杯溫和地說:「傅總,慢點喝,意思到了就行,身體要緊。」

  傅聞擺擺手,口齒還算清晰,但語調已經有點飄,帶著點平時絕不會有的憨直:「沒事…明哥…高興…真的高興…」

  劉藝菲和媽媽劉小麗坐在一起,小口吃著東西;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被眾人圍住的傅聞,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忍不住擔心地蹙起了秀眉。

  她小聲對媽媽說:「傅聞好像喝太多了…臉都紅了…」

  劉小麗也看出來了,低聲道:「是啊,今天他是主角,大家都衝著他來,肯定躲不掉。唉…這孩子也是實在,誰敬都喝…」

  正說著,只見傅聞似乎想走去洗手間,腳步卻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離他最近的獅門艾米麗趕緊扶了他一下。

  劉藝菲心裡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站了起來,快步走了過去,也顧不上周圍人會不會有什麼看法了。

  「傅聞,你沒事吧?」她輕聲問,伸出手虛扶在他另一側的手臂旁。

  傅聞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努力聚焦看了她好幾秒,臉上的笑容變得更…「憨」了一些?像是褪去了所有精明外殼,只剩下最本真的反應。

  「哦…是藝菲啊…」他嘟囔著,聲音比平時低沉含糊不少,「沒事…我很好…能…能走直線…」

  他說著「很好」,身體卻又不自覺地晃了一下,差點帶著艾米麗和劉藝菲一起晃倒。

  艾米麗無奈地笑著對劉藝菲說:「Vincent好像喝得有點多了。我得去應付一下那邊幾個人…」

  她看向劉藝菲,帶著明顯的求助眼神,「Crystal,你能…照顧他一下嗎?」

  「我來照顧吧。」劉藝菲立刻接話,語氣異常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

  劉藝菲自然地伸出手,不再只是虛扶,是實實在在地扶住了傅聞的胳膊。

  傅聞似乎還想維持最後的風度,下意識地想輕輕掙脫開自己走,嘴裡含糊著:「不用…我能行…」

  身體明顯不聽使喚,反更靠向劉藝菲這邊。劉藝菲覺得有些吃力,不得不更緊地抱住他的胳膊,身體幾乎半倚著他才能撐住。

  「媽,我送傅聞回房間休息吧。」劉藝菲對聞訊走過來的劉小麗說,聲音因為用力而微微有些喘。

  劉小麗趕緊點頭:「好好,我幫你一起扶過去。」

  「不用不用,媽,」劉藝菲連忙拒絕,臉頰更紅了,好在燈光下並不明顯,「您在這邊幫著照應一下場面,我能行。讓助理幫我一下就好。」

  她不想讓媽媽太辛苦,而且…她心裡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私心,只想自己照顧他;這種近距離的、他全然依賴著她的時刻,讓她心裡有種酸酸脹脹的奇異感覺。

  和助理打了個招呼,問清了房卡位置,劉藝菲便半扶半架著傅聞,在眾人理解和善意的目光注視下,艱難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喧囂熱烈的宴會廳。

  通往電梯的走廊安靜了許多,傅聞幾乎將一半的重量都靠在了劉藝菲身上,腦袋偶爾會無意識地蹭到她的頭髮。

  .........

  一路上,傅聞倒是出乎意料地安靜;沒有耍酒瘋,沒有胡言亂語,只是將大部分重量都信賴地靠在劉藝菲纖細的肩膀上,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嘴裡偶爾會含糊地嘟囔幾句,斷斷續續,全是工作的事:「嗯…殺青了…好…」、「最終票房…應該不錯…」、「劇本…第三幕…沒問題…」、「迪士尼…艾格…談成了…」活脫脫一個醉醺醺的工作匯報機器。

  劉藝菲聽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他連醉倒了,腦子裡轉的還是這些。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幾乎是半抱半拖,才艱難地把他弄進了電梯。電梯裡只有他們兩人,鏡面映出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被他壓得有些狼狽卻異常堅持的身影。

  傅聞無意識地將頭靠在她頸窩附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慄般的癢意;讓劉藝菲全身都僵住了,動也不敢動,心跳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加速。

  刷卡開門,將他扶進寬敞的套房,讓他重重地坐在沙發上;劉藝菲已經累得微微喘氣,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傅聞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眉頭無意識地微蹙著,似乎胃裡不太舒服。

  領帶被他扯得鬆開了,歪歪斜斜地掛著,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也不知何時解開了,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平日裡一絲不苟、冷靜自持、仿佛永遠掌控一切的傅總,此刻竟有種難得的…脆弱感和毫無防備的孩子氣,這種反差讓劉藝菲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去衛生間,用熱水仔細浸濕了毛巾;擰得半干,拿出來蹲在沙發邊,輕輕地幫他擦拭有些發燙的額頭、臉頰和脖頸。

  溫熱的毛巾接觸到皮膚,傅聞似乎覺得很舒服,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而慵懶的喟嘆,微微睜開了眼。

  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有點傻氣,帶著醉後的純然歡喜;和平時那個運籌帷幄的傅總判若兩人,聲音含混卻清晰。


  「…是仙女下凡來救我嗎…」

  劉藝菲的臉「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手一抖,毛巾差點掉在地上。

  「傅聞,你真的喝多了…」她小聲嘟囔著,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腔。

  「沒…沒多…」傅聞嘟囔著反駁,努力想坐直身體證明自己清醒,結果身體一軟,反而差點從沙發上滑下來。

  劉藝菲嚇得趕緊放下毛巾,伸出雙手用力扶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回靠背。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得極近,她甚至能數清他因為醉酒而格外濃密纖長的睫毛。他的氣息混合著酒味和她剛才用的酒店沐浴露的淡淡清香,將她牢牢包裹。

  「你好好坐著,別亂動。」劉藝菲強裝鎮定,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放得極柔,像哄小孩一樣,「我去給您倒杯蜂蜜水解解酒。」

  .......

  「傅聞,來,喝點水,會舒服點。」她再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端著杯子遞到他嘴邊,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話。

  傅聞倒是很配合,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杯。

  溫熱的糖水似乎緩解了酒精帶來的不適,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眼神似乎清明了一點點。。他盯著近在眼前的劉藝菲,看了好久好久,目光專注得幾乎讓她無所適從。

  忽然,他冒出一句,邏輯清晰地不像醉漢:「藝菲…你殺青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劉藝菲愣了一下,心裡猝不及防地泛起一絲濃烈的甜意,「嗯,記得呢。我先配合《魔女》的宣傳,然後…就去上學,學導演。」

  「好…好…」傅聞點點頭,眼神有點放空,似乎在緩慢地消化這個信息。

  過了一會兒,他又重新聚焦目光,非常非常認真地看著她,語氣帶著醉後的黏連和遲緩,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地說。

  「好好學…缺什麼…少什麼…都跟我說…別…別委屈自己…知道嗎…」

  這話就像一顆浸泡了溫暖蜂蜜的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劉藝菲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酸澀和感動猛地湧上鼻腔,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濕了,趕緊低下頭掩飾。他醉成這副模樣,連坐都坐不穩,心裡卻還牢牢惦記著她的事,怕她受委屈。

  「嗯…我知道…謝謝你…」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心裡漲滿了某種滾燙的情緒。

  傅聞好像完成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任務,他腦袋一歪,尋找到一個支撐點,直接靠在沙發柔軟的扶手上,幾乎是秒睡了過去,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劉藝菲看著他毫無防備的安靜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平日裡銳利的眼眸此刻溫柔地閉合著。

  她蹲在沙發邊,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托著下巴,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了他好久好久,仿佛怎麼看也看不夠。

  劉藝菲忍不住微微傾身,伸出手,指尖極輕極輕地拂過他額前那一縷垂落的碎發,將它們撥到一旁。

  「傻瓜…」她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和心疼,「不能喝還喝這麼多…逞強…」

  傅聞似乎在深沉的夢中囈語,眉頭無意識地蹙了一下,模糊地吐出一個詞,音節含糊卻依稀可辨。

  「…藝菲…」

  劉藝菲的手猛地頓在半空中,心臟仿佛驟停了一秒。她猛地屏住呼吸,全身僵硬,緊張萬分地盯著他,生怕他下一刻就會醒來,發現自己這近乎越界的舉動。

  劉藝菲緩緩地收回手,仿佛做賊心虛般,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發燙得快要燒起來的臉頰。

  她一個人偷偷地、無聲地笑了,笑容里充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甜蜜和羞澀,還有一絲仿佛共享了某個秘密的竊喜。

  劉藝菲最後幫他掖了掖被角,目光留戀地在他安靜的睡顏上停留了許久。她輕手輕腳地關掉了房間裡大部分燈,只留下一盞光線昏暗溫暖的壁燈,以免他半夜醒來感到不適或者害怕。

  走到門口,她再次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沙發上在朦朧光影中熟睡的身影,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氣聲,裹挾著滿腔未能言說的情愫,輕輕地說:

  「晚安,傅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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