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天台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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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寺山門外,青石山道蜿蜒而上,塵煙微起。

  一名中年僧人身著官袍,腰間束著玉帶,手中捧著封緘嚴密的金冊,腳步匆匆。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僧人,周身佛光隱斂,乃是崇玄寺的僧人。

  他們此行是奉了政事堂的命令,既為護衛中年僧人的安全,亦是為了確保……防備佛門借地脈之事暗動手腳。

  禪院外的知客僧早已察覺動靜,雙手合十攔在階前,語氣平和卻帶著疏離:「施主何人?天台寺乃清修之地,不接待俗務訪客,還請施主折返。」

  那中年僧人見狀,並未奇怪,只是喘了口氣,抬手亮出腰間魚符,沉聲道:「崇玄寺令智真,此行奉忠孝王伍建章之命,有緊急事情求見,關乎滑州地脈安危,乃至九州氣運,還請通稟一聲!」

  說罷,他將手中的金冊遞出,封皮上「政事堂」三字朱紅醒目,透著不容耽擱的急切。

  知客僧神色微動,不敢擅作主張,只得道:「請稍候,容小僧入內通報。」

  隨即,他轉身輕步走入禪院。

  ……

  沒多久,知客僧便是折返而來,做了個請的手勢,「住持閉關,寺內的事情,如今暫由佛子神秀代為主持大局。」

  「佛子有請寺令大人入內,其餘人還請在此等候。」

  智真神色平靜的點頭,囑咐那兩名隨行僧人在外待命,獨自踏入禪院之內。

  剛一進門,他便被院內的靜謐禪意包裹,千年古柏的濃蔭遮蔽烈日,青石地面上落著細碎的柏葉,風過處沙沙作響,與洛陽政事堂的喧囂判若兩個天地。

  「還真是……久違了啊!」

  智真有些感慨,自從離開天台寺後,他就已經很少再回來了。

  這一次,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歸家』。

  後院之中,神秀與迦葉仍對坐於棋盤前,黑白棋子錯落有致,兩人神色淡然,仿佛世間萬物皆難擾其禪心。

  智真不敢造次,躬身行禮道:「智真見過靈山佛子,見過天台寺佛子!」

  雖說神秀比他低了一輩,但是佛子地位超然,無論是天台寺任何僧人見了,都得見禮。

  神秀沒有怠慢,起身回了一禮,隨後才將手中白子輕輕落下,棋盤上局勢再變,白子如流水般漫延,將黑子的最後一絲突圍之路封死。

  「師叔此來,想必是為滑州之事。」

  神秀語氣平淡,卻似早已洞悉一切,周身柔和的佛光微微流轉,竟讓智真心中的焦灼消散了幾分。

  智真心中一驚,隨即定了定神,微微點頭:「沒錯,滑州大戰之後,地脈受損,靈氣紊亂,流民遍野,政事堂急調欽天監官員前往勘定,卻無人能解地脈異狀。」

  「忠孝王深知我天台寺的僧人,禪功深厚,能通天地靈氣,特命我前來,懇請天台寺能出手,前往滑州勘破地脈迷局,安撫一方氣運,朝廷必有重謝。」

  迦葉聞言,手中黑子頓在半空,抬眼看向智真,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靈山本就打算借九州動盪渾水摸魚,滑州地脈受損正是佛門滲透的良機,如今政事堂主動邀天台寺出手,反倒斷了靈山的算計。

  迦葉微微眯起眼睛,沉聲道:「你可知佛門與凡塵俗務素來隔絕,滑州地脈乃大隋氣運之事,應由你們自行解決,何必強求佛門介入?」

  智真早有準備,從容答道:「佛子此言差矣,佛法本就有普渡眾生、護佑一方之責,如今滑州百姓流離失所,地脈紊亂恐引發更大災禍,波及周邊數州。」

  「而神秀乃是佛門翹楚,天台寺佛子,心懷慈悲,必不會坐視百姓受難。」

  「更何況,此事並非俗務,關乎九州氣運根基,佛門若能出手相助,亦是功德一件。」

  迦葉還想反駁,卻被神秀抬手制止。

  神秀目光落在金冊之上,又望向院外雲霧繚繞的群山,緩緩開口:「滑州地脈,並非尋常受損,而是被人以秘法牽引,抽取靈氣滋養天命氣運,殘留的煞氣與地脈本源相衝,才導致靈氣紊亂。」

  智真神色微凝,忍不住皺眉,沉聲道:「你所言當真?」

  「你怎會知曉是有人暗中作祟?」

  他雖知曉滑州地脈有異,隱有蹊蹺,卻不知竟是有人暗中染指地脈。


  若此事屬實,滑州乃至整個大隋的氣運都將岌岌可危。

  「小僧豈會妄言。」

  神秀微微頷首,指尖輕點棋盤,一枚白子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柔和的佛光,在空中勾勒出滑州地脈的走勢圖。

  「此等秘法,需以仙神精血為引,滑州殞命的十三名仙神,其精血皆被暗中收集,用於牽引地脈靈氣。」

  「若不及時阻止,不出三月,滑州地脈便會徹底枯竭,屆時九州氣運受損,那幕後黑手便可借勢凝聚帝氣,圖謀天下。」

  聞言,迦葉心中震動,他可不知曉這件事,不知道紫微大帝竟有如此手筆。

  若是紫微大帝真能掌控滑州地脈,其在九州的底蘊必將暴漲,屆時佛門即便出兵,也難以與之抗衡。

  他看向神秀,語氣帶著一絲凝重:「此事關乎佛門大計,不可輕易插手!」

  「若助大隋穩住地脈,便是斷……他的臂膀,也等於與靈山的部署相悖!」

  因為智真的存在,迦葉也沒法將話說的太明白。

  但是,神秀乃是金蟬子轉世,理應站在佛門這一邊。

  最重要是,大隋已經隱隱傳出要廢黜佛門國教之位,佛門不能再繼續坐以待斃了。

  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佛法無界,慈悲為懷。」

  神秀收回佛光,神色淡然卻堅定,「靈山要奪九州信仰,是為執念。」

  「至於其他人要謀逆奪權,是為野心……窺伺天下,是為私慾。」

  「這些都與佛法本意相悖,天台寺自當堅守本心,護佑地脈,拯救蒼生,而非依附任何一方勢力。」

  他看向智真,緩緩道:「小僧可前往滑州,勘破地脈迷局,穩住氣運。」

  「但有三事,需政事堂應允。」

  智真大喜過望,連忙道:「你說,只要能穩住滑州地脈,政事堂定當盡力應允!」

  「其一,貧僧前往滑州,僅帶兩名僧人,政事堂不得派官監視,不得干涉貧僧施法。」

  神秀語氣平靜,「地脈修復需借天地靈氣,外物干擾恐生變數,且貧僧此舉是為蒼生,非為大隋朝廷,不願被俗務束縛。」

  「其二,修復地脈需用到大隋國庫中的『玄水玉』與『鎮岳石』,這兩件寶物乃天地靈物,能滋養地脈本源,壓制煞氣。」

  神秀繼續說道,「還需陛下給一道旨意,赦免滑州所有因戰亂流離的流民,發放糧草安撫,人心安定,地脈方能穩固。」

  「其三,此事過後,大隋朝廷需承諾,不得借佛門之力打壓其他勢力,亦不得強迫百姓信奉佛法。」

  神秀目光銳利,直視智真,「天台寺出手,是為蒼生,而非與大隋結盟,佛門信仰,當隨緣而化,不可強求。」

  智真稍作沉吟片刻,便立刻應道:「前兩件事,我可即刻回稟忠孝王,必能應允。」

  「第三件事,我也會如實稟報陛下,相信陛下雄才大略,必能體諒大師苦心。」

  他心中清楚,神秀提出的條件並不過分,反而處處透著公允,既能穩住地脈,又能避免佛門借勢滲透,對大隋而言,乃是最優解。

  迦葉看著神秀,眼中滿是複雜。

  他知道,神秀此舉,已然徹底表明了天台寺與靈山的立場分歧。

  靈山要借亂世奪權,神秀卻要以禪心護世。

  這不僅是佛門內部的理念之爭,更將影響九州局勢的走向。

  「你可知此舉意味著什麼?」

  迦葉沉聲問道,「你這是在與靈山為敵,與紫微為敵,天台寺恐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劫由心生,境隨心轉。」

  神秀拿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之上,徹底鎖定勝局,「若因畏懼劫難而放棄慈悲本心,佛門便不再是佛門。」

  「靈山要走的路,讓他們去走,紫微大帝要謀的逆,讓他們去謀!」

  「天台寺只需守住這一方禪心,護佑這一片蒼生,便足矣。」

  他看向迦葉,語氣帶著一絲惋惜:「佛子,你若願留下,便隨貧僧前往滑州,親眼看看亂世之中的百姓疾苦,或許能明白,佛法真正的意義,並非爭奪信仰與權力。」


  「若你仍執念於靈山的計劃,便請回吧。」

  「請轉告佛祖,天台寺雖屬佛門,卻不會隨波逐流,逆天而行。」

  迦葉沉默良久,眼中的掙扎漸漸平息。

  他看著棋盤上的敗局,又想到神秀的話,心中的執念如冰雪消融。

  「好,我隨你前往滑州。」

  迦葉緩緩開口,將手中黑子放下,「我倒要看看,護住地脈,拯救蒼生,是否真的比奪取信仰更有意義。」

  「若此行能悟得真諦,即便與靈山相悖,我也甘願。」

  神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微微頷首:「好。」

  智真見事情已成,心中大石落地,連忙起身告辭:「既然如此,我即刻返回洛陽稟報忠孝王,籌備玄水玉、鎮岳石與安撫流民之事,待諸事妥當,便派人前來迎接佛子前往滑州。」

  「請便。」神秀抬手示意,佛光微動,將智真送出禪院。

  待智真離去,禪院內再次恢復安靜。

  迦葉看著棋盤上的黑白棋子,輕聲道:「修復滑州地脈,必然會觸動紫微大帝的利益,他絕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派人前來阻攔。」

  「你僅帶兩名弟子前往,恐難應對。」

  「貧僧自有打算。」

  神秀淡淡道,「滑州有宇文成都與洛玉卿駐守,紫微若敢派人前往,必討不到好處。」

  「而且,修復地脈需借太陰之力與雷道神威,洛玉卿的太陰玉魄劍與宇文成都的雷霆之力,恰好能助貧僧一臂之力。」

  「這既是對地脈的守護,也是對大隋的制衡,不讓任何一方勢力獨大。」

  迦葉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你倒是深謀遠慮……如此一來,既穩住了地脈,又能借大隋之力牽制紫微大帝,還能讓靈山看到紫微大帝的威脅,或許能讓我佛改變主意。」

  「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神秀站起身,望向山外的洛陽方向,雲霧散盡,陽光灑落,映照出他清癯的身影。

  「滑州地脈,牽繫九州氣運,也牽繫佛門未來。」

  「此行,既是應劫,也是悟道。」

  「若能讓靈山迷途知返,讓紫微大帝放下野心,便是這世間最大的功德。」

  ……

  與此同時,洛陽政事堂內,智真已匆匆返回,將神秀的話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伍建章與段文振。

  伍建章聞言,沉吟片刻,便立刻道:「天台寺的條件,全部應允!」

  「玄水玉與鎮岳石即刻從國庫調取,流民安撫之事,讓段大人親自督辦,務必在三日內籌備妥當。」

  「傳旨滑州,讓宇文將軍與洛將軍全力配合神秀大師修復地脈,嚴防紫微仙軍干擾。」

  段文振點頭應道:「好,只是神秀與靈山立場不同,我們與他合作,會不會引來靈山的不滿?」

  「不滿又如何?」伍建章眼中閃過一絲果決,「如今九州動盪,各方勢力虎視眈眈,能借神秀之力穩住地脈,便是萬幸。」

  「靈山若敢出手干涉,便是與大隋為敵,我們也不必客氣。」

  「況且,神秀心懷慈悲,與那些野心勃勃的靈山諸佛不同,值得信任。」

  ……

  洛陽城的部署緊鑼密鼓地展開,天台寺內,神秀也開始籌備前往滑州之事。

  兩名隨身弟子早已收拾妥當,迦葉則在一旁調息,穩固禪心,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危機。

  沒人注意到,禪院外的古柏之上,一道細微的黑影悄然離去,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域方向疾馳而去。

  神秀與迦葉的抉擇,天台寺與大隋的臨時盟約,早已被西域諸佛國的眼線盡收眼底。

  西牛賀洲之中,一座鼎盛宏大的佛國內,龐大無邊的金身佛陀得知消息後,周身佛光驟盛,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金蟬子和迦葉嗎?」

  「倒是沒想到……他們二人會在輪迴之後,再次攪和到一起!」

  「靈山……沒有任何表態?」

  那金身佛陀看向座下的羅漢,後者搖了搖頭,顯然也問詢過大雷音寺,但大雷音寺沒有給出回應。

  這便是默許了。

  畢竟,一位是如來二弟子,一位是如來大弟子。

  這讓如來都沒法做任何偏袒。

  那金身佛陀皺了下眉,喃喃自語道:「金蟬子的十世輪迴還有兩世……倒是沒法針對,可迦葉為何也要摻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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