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諸神紛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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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宣雙手合十,神色平靜的道:「非為奪統,實乃護法。」

  「大隋氣數將盡,天下紛亂如麻,民不聊生,正法衰微,邪祟橫行。」

  「我佛慈悲,不忍見蒼生沉淪苦海,願以佛光普照,滌盪邪穢,護持正道!」

  法宣眸光微垂,輕聲道:「但大隋自水陸法會之後,逐漸對佛門打壓,曾經與佛門正道同行,尊佛和崇佛的大隋……已經背離正信,轉而寵道抑佛,拆寺焚經,驅逐僧眾。」

  水陸法會之後,天台寺再一次力壓群僧,奪得了頭名。

  但是,天台寺卻是一如既往的低調,甚至那位奪得了頭名的天台寺佛子神秀僧人,都是宛若銷聲匿跡似的。

  在有心人眼裡,這早就已經成為了某種隱隱約約的信號。

  此外,朝廷在南方的動作頻頻,其中不乏有道門的身影出現。

  這一點,作為力壓道門而崛起的爛陀寺,早就已經注意到了。

  更遑論當初文帝祭的時候,道門的人還曾接觸過帝駕……因此,爛陀寺便開始了早做準備。

  既然大隋已經背棄佛門,那佛門自然也不再會繼續擁護大隋為九州正統。

  爛陀寺要自己重新扶持一個九州正統!

  「弟子本領微末,縱有匡扶正道之心,卻無挽天傾之力!」

  「因此,弟子想請求三位尊者,恩賜神力,助我爛陀寺在這亂世之中尋得一位真正能護持佛法、安定天下的明主,讓佛光得以重照九州,讓蒼生脫離這無邊苦海。」

  「到時候,我爛陀寺願傾盡所有,輔佐新主,重建秩序,使佛法昌盛,萬民安樂。」

  「此乃順應天意,亦是我佛慈悲本懷,還望三位尊者應允。」

  珈藍菩薩聞言,丹鳳眼微闔,周身佛光似水波般輕輕蕩漾,良久方緩緩開口,聲如洪鐘卻又溫潤入心:「你所言雖有悲憫蒼生之念,然九州更迭自有天數定數,佛門清淨之地,本不應過多干涉塵世權柄之爭。」

  「你可知強行介入,恐引業火焚身,非但護持不得佛法,反會令爛陀寺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伏魔帝君眉頭微蹙,腰間青龍偃月刀似感應到主人心緒,發出一聲低沉嗡鳴,鎮魔符咒光芒流轉:「下界凡俗之事,本與我等無干。」

  「但你既以香火相請,又言大隋背離正信,寵道抑佛,此事倒也需查探分明。」

  「若真如你所言,大隋背棄正道,我等身為護法,自不能坐視不理。」

  聽著神身和佛身所說的話,那作為仙身的關羽輕撫五縷長髯,桃木劍穗赤光閃爍,目光掃過法宣,帶著幾分審視,緩緩道:「你既然言及明主,想必心中已有人選。」

  「關某暫且不問你所選擇明主是誰,這九州大地,烽煙四起,群雄逐鹿,你又如何斷定所輔佐之人是真正的明主?」

  「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可奉其為主,他日若其心性大變,重蹈大隋覆轍,你爛陀寺又當如何自處?」

  法宣神色依舊平靜,雙手合十深深一拜:「三位尊者明鑑。」

  「弟子並非要強行扭轉乾坤,只是想為佛門尋一線生機,為蒼生覓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至於明主,弟子不敢妄斷,只願以佛光為引,觀其心性,察其德行,若其能真正做到敬天愛人,護持佛法,爛陀寺自當傾力輔佐。」

  「若其心術不正,爛陀寺亦會即刻抽身,絕不與其同流合污。」

  珈藍菩薩眼中慈悲更甚,九品金蓮在其足下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善哉善哉。」

  「你既有此決心,且以香火誠心相請,我等便允你所求。」

  「不過,我等神力不可輕易干涉凡間,只能為你指引方向,助你看清人心。」

  「至於最終結果如何,全憑你爛陀寺自行抉擇,亦需你等自行承擔後果。」

  說罷,珈藍菩薩抬手從足下金蓮中摘下一片蓮花瓣,其內浮現出一縷金光,緩緩飄向法宣眉心,融入其中。

  伏魔帝君見狀,微微頷首,道:「我會賜你一道『天眼通』符,可助你洞悉所視之人的真身、來歷和境界,辨其善惡,知其心性。」


  「但此符只能使用一次,且不可用於窺探修為高深之人,否則反噬之力,你未必能夠承受。」

  話音落下,伏魔帝君抬手輕撫青龍刀,一道赤金符籙飛出,其上紋路如血絲般蜿蜒跳動,瞬間沒入了法宣的眼眸之中。

  「此符蘊我一線神識,開啟之時,你所見之人過往善惡、心念波動皆無所遁形。」

  「但切記,天機不可輕泄,若逆天而行,縱有佛光護體,亦難逃因果反噬。」

  神身與佛身皆有恩賜,作為仙身的武聖關羽亦是沒有默不作聲,桃木劍輕揚,一道淡青色的劍氣自劍尖飛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枚小巧的符籙,符文上青龍隱現,散發著淡淡的仙韻,隱隱是個『義』字。

  隨即,關羽淡淡道:「此乃『三絕符』,若遇生死危機,可捏碎此符,能抵擋一次真仙境巔峰的全力一擊。」

  「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我等信任,更莫要濫用神力,否則休怪我等收回恩賜,嚴懲不貸!」

  法宣雙手接過符籙,入手溫熱,一股浩瀚的力量從中傳來,他再次深深一拜,道:「弟子多謝三位尊者恩賜!」

  「弟子定當謹守本分,不負所托,若有差池,甘受天罰!」

  聞言,仙神佛三身相視一眼,不再多言,周身金光逐漸散去,偉岸的身影也隨之變得虛幻。

  最終,其便是化作點點金光,融入青銅鼎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那裊裊檀香,依舊在大殿之中盤旋,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仙神佛三道氣息。

  法宣緩緩直起身,將三枚符文小心翼翼地收好,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是爛陀寺的一次豪賭,成則佛法昌盛,佛門自此雄踞整個九州,完成『佛法興盛九州』的壯舉。

  但若是敗……爛陀寺底蘊毀於一旦,萬劫不復。

  「來人。」法宣沉聲喊道。

  那名老僧聞聲,立刻從殿外走了進來,看著法宣的樣子,頓時就知道了什麼,神情複雜的雙手合十,拜禮道:「佛子有何吩咐?」

  「傳令下去,貧僧已得上界尊者的允許,爛陀寺……要匡扶明主而起,推翻大隋的統治,重立正統!」

  話音落下,寺院內一片死寂。

  法宣目光深邃,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經看到了九州大地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

  就在法宣溝通爛陀寺背後的上界尊者之時,青州城內的各方勢力,仿佛有某種默契,不約而同也開始與自家供奉的仙家神祇聯繫。

  九州內的世家門閥,背後皆有一位供奉的仙家神祇,如江南謝家一樣。

  而且,歷經無數載歲月的變遷,各家所供奉仙家神祇,亦是有所變化。

  有些人所供,仍然是自家祖宗先賢,亦有些人所供,並非祖先,乃是其他的仙家神祇。

  ……

  青州城內,夜色如墨,一座古樸府邸深處,燭火搖曳。

  一名威嚴無比的中年男子,手持黃紙硃砂,跪在祠堂中央,口中低聲誦念古老咒文。

  「上仙有知,白眉一垂,三界可聞……」

  隨著中年男子的誦念,其手中黃紙無風自燃,化作灰燼的剎那,祠堂內驟然亮起一道銀芒,虛空裂開漣漪般的波紋。

  一襲素袍的身影從中踏步而出,那是一名年輕俊美到有些妖艷的男子,眉發如雪,雙目開闔間似有星河流轉。

  他負手而立,氣息縹緲如霧,淡淡道:「何事驚擾吾?」

  中年男子伏地叩首,聲帶顫意:「青州之精即將現世,天機紊亂,望上仙垂示。」

  聞言,那仙人眼眸亮起,妖異非常,指尖微彈,一道銀光沒入祠堂。

  下一刻,銀光大亮,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去做準備,把這些東西都備好,動亂到來,吾將親自降臨!」

  說罷,那仙人便是身影一晃,便如煙散去,虛空歸於平靜,只余燭火輕輕搖曳。

  中年男子仍伏地未起,額頭緊貼冰冷地面,指尖微微顫抖。

  一直到不知過去多久,他隱隱感覺那股仙韻已經散去,這才抬起頭望著入目所及的祖宗牌位,忍不住嘆息一聲,緩緩起身。

  「二哥!」


  忽然,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只見一名魁梧大漢站在不遠處,見中年男子站起身,連忙走來攙扶,忍不住道:「咱們為何要這麼卑微的祈求那隻……」

  中年男子正是如今暫代家主之位的顧徽余,他見大漢走來,也不矯情,任由其攙扶起自己。

  但在聽到大漢所言後,他卻是嚇了一跳,連忙喝道:「噤聲!」

  「你不知但凡仙家神祇,皆有不可言之忌嗎?!」

  事實上,修為達到一定程度上,只要有人念誦其名,便是會有一定的感應。

  尤其是像那種香火供奉的神祇和仙家,更是會生出冥冥中的直覺。

  那大漢聞言不語,只是眼中仍然有一絲淡淡的憤懣。

  顯然,他對自家二哥如此低三下四的姿態樣子很是不忿。

  但不忿卻又不是衝著顧徽余……而是衝著剛剛在祠堂中降臨的那位仙家。

  「唉,這也是迫不得已,不然你以為我願意將家中千年積攢的香火拱手送出嗎?」

  顧徽余見狀,也知曉大漢為何如此,幽幽嘆息一聲,道:「我顧家表面上跟石家、馮家並列為青州三大世家,但自從百年前老祖宗意外隕落後,我顧家便其實已經跌落雲端了。」

  「不久前大哥又因刺王殺駕而失手隕落,老太君出城去截殺蕭平又被波及而隕……」

  顧家可謂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百年前飛升成仙的老祖宗意外隕落,仙途斷絕。

  最近青州動亂,家主又失手隕落,家中僅剩唯二的煉神返虛境真修,那位顧老太君又在城外遭逢劫難。

  一時間,顧家可謂是厄難連連。

  若非還有仙家供奉,作為底氣,只怕不等青州動亂開啟,早已經就被各方勢力蠶食殆盡了。

  「也好在,老祖宗留下了一些關係,讓我顧家能得以供奉這位白眉仙家,這才勉強維持住世家門閥的底氣。」

  「若不然的話……」

  說到這裡,顧徽余微微搖頭,雖說同為世家門閥,更是並列青州三大世家,但顧家如果展露出一絲軟弱,只怕早就被其餘兩家踩在腳下碾作塵泥。

  這世道,強者為尊。

  沒有靠山的世家,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

  莫說是其他世家門閥……若是一旦知曉顧家失去了仙家神祇的庇佑,只怕府衙就已經動手,直接將顧家滅了,毫無顧忌。

  否則的話,真當顧徽余願意拿家族積攢下的香火,去討好那位性情莫測的白眉仙家?

  「大哥,我知道了。」顧如真聞言,微微點頭道。

  他目光低垂,語氣卻是沉悶的道:「可咱們供奉的這位白眉仙家,近十年來從未顯靈……我怕,他或許會棄我顧家於不顧。」

  顧徽余沉默了一會兒,良久才緩緩道:「所以,我等才需要在這場青州動亂之局中,圖謀所得!」

  聞言,顧如真怔了下,這才反應過來,低聲道:「大哥,你是想……」

  顧徽余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望著天際,輕聲道:「凡人如螻蟻,在那高高在上的仙神眼中,我等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如何的?」

  一番莫名感慨隱隱伴隨著悲意,隨著夜風吹起,平淡無聲。

  ……

  與此同時,另一座坊內的石家祖祠內,燭火搖曳,一道身影立於神龕前,指尖輕撫牌位,氣氛卻與顧家那邊的截然不同。

  石家家主石谷凝視著面前的神位,手中<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一枚溫潤的玉佩,玉佩上刻著繁複的雲紋,隱隱有流光轉動。

  在他左右兩側,站立著石家的另外兩位煉神返虛境真修,皆是神色凝重,目光不時瞟向石谷,似是等待著他的決斷。

  「兄長,顧家那邊似乎有異動。」

  其中一名身著錦袍的青年見石谷沉默良久,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稟報,道:「方才有暗樁回報,顧徽余深夜去了祠堂,接著祠堂方向就隱約有靈光波動,雖轉瞬即逝,但絕非尋常。」

  石谷眼皮微抬,眸中精光一閃而過,淡淡道:「顧家……看來他們是忍不住要動手了,已經將消息告知了天上的仙家。」

  這位石家之主沉默片刻,看著面前的神位,緩緩吐出口氣,道:「燃香,請我石家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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