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千年文脈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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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儒生,不管是否拜入了儒家門下,只要是讀聖賢書、行仁義事者,皆以曲阜孔氏這一脈為宗。

  因此,蕭銑深知,今日他前來拜訪,不僅關乎自己山東府刺史的位置,更系天下文脈所託。

  除此之外,還有他對楊廣的承諾……

  「不必如此客氣,蕭大人自任山東剿匪總管,就在山東推行新政,興學堂、重農桑、剿山匪、除響馬,老夫早已有所耳聞。」

  「坐吧。

  老人面帶和善的笑意,微微起身,還以半禮,目光如古井般深邃。

  孔宇,這便是當代孔氏一族的族長,同時也是那位至聖先師留在九州的傳承。

  作為至聖先師的後世傳承者,同時也是當代孔氏一族的族長,其學識和修為,自是深不可測。

  但相比之下的話,其作為至聖先師後世傳承者的身份,更加引人注目。

  也正是如此,鮮少有人知曉這位孔氏一族的族長的實力。

  「看來蕭大人並非獨自一人前來……」

  與此同時,孔宇眸光一轉,打量了一眼蕭銑帶在身邊的人,仿佛洞悉了後者此行目的。

  隨即,不等蕭銑開口,他便已是輕聲說道:「蕭大人遠道而來,想必不是為拜訪老夫這一把老骨頭,更不是為了瞻仰孔氏府邸風光吧?」

  雖然是疑問結尾,但孔宇的語氣卻很篤定。

  老人雖居曲阜,卻也知天下紛擾。

  山東府最近陷入了旋渦之中,朝廷更是動作極大,一舉出兵清剿了北方綠林道勢力,震動九州。

  因此,在得知蕭銑登門拜訪後,孔宇便是隱隱有所預料了。

  蕭銑心頭一震,知其所指,當即正色道:「不敢瞞族長,陛下有意重開科舉之道,振興百家學說,各方道統!」

  「我領受陛下帝令,特意前來拜訪孔氏一族,想請族長率族中子弟出仕,為我大隋效命!」

  話音落下,孔宇默然良久,望向廳外蒼穹,似在權衡千年世家與當今天下的變局。

  在廳內的其他孔氏一族子弟聞言,神色各異,但大多都是有些蠢蠢欲動。

  顯然,他們很想藉此機會踏入仕途,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最重要的是,此次可是山東府刺史蕭銑親自登門前來相請,足見朝廷誠意。

  蕭銑沒有絲毫動容,只是緊緊盯著孔宇,目光如炬,靜待其決。

  作為孔氏一族的當代族長,孔宇的話語權極大,甚至是一言堂。

  只要沒有他的首肯……蕭銑就算是將孔氏殺光,也沒有任何辦法。

  但他沒有注意到,在他開口之後,在場一些孔氏長輩眯起眼睛,神色間有些異樣。

  許久之後,孔宇才終於開口,輕輕嘆了一聲,道:「時也,命也,非人力可違啊!」

  「若大隋真是天意所歸,吾孔氏豈敢不承?」

  蕭銑聞言,目光微動,心中隱隱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大隋若是天命所歸,那孔氏便會答應出仕?

  可若大隋不是呢?

  很顯然,孔宇就是這個意思。

  而在他說完那句話後,便是靜靜看著蕭銑,一言不發。

  這便是孔氏一族的態度。

  作為至聖先師留在九州的一脈傳承,孔氏一族只會追隨天命正統。

  蕭銑面無表情,緩緩取出一卷黃絹,輕聲道:「此乃陛下密令,望族長三思而行。」

  話音落下,在場的孔氏一族子弟心頭一跳,眼睜睜看著孔宇神色平靜的接過黃絹,展開細覽,神色漸顯凝重。

  良久,他這才抬首,看著蕭銑後說道:「帝心難測!」

  「然《春秋》有訓:『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

  「今天下九州已有示兆於天命而現,吾等早已洞悉,自當應之。」

  「只是……時機還未到,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動!」

  「蕭大人的到來,以及陛下這密令,倒是讓老夫和孔氏一族不得不做出決定了!」


  聞言,蕭銑眸光一凝,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應驗了!

  孔宇抬手召來族中子弟,備香案於庭中,親書「敬承天命」四字懸於正堂。

  蕭銑肅立一旁,見其處變不驚,眉宇間卻隱有一絲冷漠,頓時便有了答案。

  呼!

  那手書現世之際,庭中頓時有香火裊裊而起。

  孔宇立於案前,凝望星軌流轉。

  嗡!

  忽然,東方紫氣如虹貫月,抬手將這一紙手書遞給蕭銑,輕聲道:「蕭大人,你來晚了!」

  咔……嚓!

  忽然,紫氣裂空三丈之上,凝成篆文「大同」二字,懸於孔廟上空,經久不散。

  蕭銑死死盯著面前的手書,目光一轉,望向了那懸於天際之上的二字,眉頭緊鎖。

  而此時,孔宇俯身叩首,聲若幽谷清泉,道:「孔氏不敢違逆天命,願以一脈承天下之責!」

  轟隆!

  一剎那,遠處鐘鼓齊鳴,四方士人皆有所覺,聞兆而至,跪拜如潮。

  隨即,天光未明,萬籟俱寂!

  唯有孔廟前香火如織,映得一縷縷紫氣氤氳成霞。

  蕭銑心頭一震,身旁左右的親信見狀,亦是一臉凝重之色,沉聲道:「大人小心!」

  他們似乎來的不是時候……不,應該說正是時候!

  孔氏一族不知如何,竟然將自身積攢千年的底蘊拿出來了!

  但這份底蘊卻並非是給大隋皇朝的!

  今日蕭銑等人登門拜訪,似乎是一個契機,刺激到了孔宇和孔氏一族。

  現在,這幫至聖先師留下的一脈傳承……似乎要有大動作了。

  就在這時,孔宇忽然深吸口氣,負手仰望,鬚髮皆染紫輝,朗聲道:「大同者,非一家之私,乃天下共襄之業!」

  「我孔氏一族……為至聖先師一脈傳承!」

  「今朝,當以身作則!」

  話音落處,廟中古碑無風自鳴,其上隱現「仁澤蒼生」四字銘文!

  轟!

  隨即,遠方地平漸露曦光,一道金芒破雲而出,直貫碑頂,似是與天地共鳴。

  「孔氏一族千年的氣運……該死!」

  「這老東西瘋了!」

  蕭銑心中震動,駭然望著這一幕,沒有絲毫遲疑,轉身便是朝著遠處奔逃而去!

  轟隆!

  幾乎同時,方圓百里大地震動,山川搖動!

  那當代孔氏一族的族長孔宇徐步下階,身後跟著孔氏一族的所有子弟,朗聲而起,道:「天命在茲,行之惟艱,非持經者不能任也!」

  轟隆隆!

  剎時,東方既白,紫氣漸融於晨光!

  那座屹立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孔廟……熊熊燃燒,恍若銜日而生輝。

  「怎麼回事!?」

  「那是……孔廟著火了!」

  「不對勁,這不是著火了,而是氣運!」

  「孔氏一族千年氣運在燃燒!!!」

  不遠處,問詢趕來的一眾士人駭然望著這一幕,目光灼灼,滿臉不敢置信。

  這可是孔氏一族的祖地啊!

  千年不衰的孔廟!

  「……」

  忽然,一陣輕盈的郎朗誦讀聲響起!

  眾人忍不住凝神傾聽,似是有人在誦《禮運》於庭:「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其聲雖清淡,但卻如鍾振九霄,引得萬籟應和。

  轟隆!

  不遠處,蕭銑身形如風,北望而去,神色凝重。

  孔廟……被燒了!

  但不是他幹的,而是孔氏一族自己燒的。

  可這是為何?

  冥冥中,蕭銑默然佇立,心中有一絲異樣的感覺。

  就好像有人在他之前捷足先登了一步……


  「我來晚了?」

  「有人在我之前,先來拜訪過孔氏,並且說服了孔宇!」

  「若非如此,作為孔氏一族的族長,孔宇絕不敢將千年氣運賭上!」

  「可究竟是誰?」

  想到這,蕭銑忍不住抬頭望去,那座熊熊燃燒的孔廟之上,紫氣在漸漸消散,但其象卻是長存。

  星火燎原,自明四海。

  「現在不只是考慮孔氏一族追隨的天命……還有這些聞訊而來的人啊!」

  蕭銑目光一瞥,已經注意到有不少人在凝視著他,赫然是那些聞訊趕來的人。

  隨即,他心中暗自苦笑,斂衣正冠,踏階而下。

  眾人沒有阻攔,反而讓道,饒有深意的凝視著這位山東府刺史。

  孔廟突然被燒……這可不是小事。

  千年文脈祖廟,今日一朝喪盡!

  真正讓他們在意的是,蕭銑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已經有人認出這位山東府刺史,也正如此,他們才放任蕭銑離去。

  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這件事,山東府衙和朝廷勢必要給出一個交代。

  「真是麻煩……」

  待得蕭銑步出廟門,日光正灑於石階之前,影短而直,如劍指塵世。

  其身後紫氣雖盡,然碑上「仁澤蒼生」四字猶泛金光……映入所有人的眼底,宛若烙心銘。

  蕭銑深吸口氣,今日之變已非他所能掌控。

  但身為山東府刺史,他必須有所表態,以穩局勢。

  他突然轉身面向眾人,拱手作揖,聲音沉穩而有力,道:「諸位,今日孔氏一族之舉,非我等凡人所能揣度!」

  「但我蕭銑為隋臣,陛下之重臣!」

  「雖不才,卻也願與我大隋百姓、官員,一同共襄盛舉,為天下蒼生謀福祉!」

  「因此,孔氏一族……」

  話音未落,四周已經有人低聲議論,亦有人眼中閃爍著異樣之色。

  顯然,蕭銑的這番話,觸動了不少人的心弦。

  「蕭大人,不必多言了。」

  但在這時,孔宇忽然從廟內緩緩走出,面色平靜,目光深邃。

  這位親手焚燒了孔廟的『罪魁禍首』毫髮無損!

  他望向蕭銑,微微點頭,似是對其言辭表示認可。

  他望向蕭銑,微微點頭,似是對其言辭表示認可。

  蕭銑迎上那目光,心下一凜,卻見孔宇抬手輕拂袖袍,輕聲道:「蕭大人,抱歉讓你白走這一趟了。」

  「你可以回去復命了。」

  「這裡……已經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了。」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孔宇此言何意。

  蕭銑亦是眉頭緊鎖,他雖猜到孔氏一族此舉必有深意,卻未曾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族長此言,蕭銑不解。」蕭銑沉聲問道,目光緊緊鎖定孔宇,試圖從其眼中尋得答案。

  孔氏一族……究竟是為什麼敢這麼豪賭?

  孔宇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神秘與深邃。

  他緩緩說道:「蕭大人,天命非人力可強求,孔氏一族雖願承天下之責,卻也需待時機成熟。」

  「如今,千年氣運已散,正是我孔氏一族脫胎換骨,重新融入天下之時。」

  「這……」蕭銑眉頭緊鎖。

  「蕭大人不必多慮,你只需回去告知陛下,孔氏一族雖不再以千年氣運為憑,但吾等之心仍向大隋,仍然願為天下蒼生盡一份力。」孔宇輕聲道。

  孔氏一族的千年氣運……今朝散去,他作為族長做決定也要很大的魄力。

  而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了。

  蕭銑聞言,心中雖有諸多疑惑,卻也知此刻非追問之時。

  他點了點頭,拱手道:「既然如此,蕭銑便先行告退,回去復命。」

  「族長保重。」


  說完,蕭銑轉身,帶著親信們匆匆離去。

  孔宇站在廟門前,望著蕭銑等人離去的方向,目光悠遠。

  「天命已現,大世將啟,孔氏一族也無法避免啊!」

  他輕聲自語的感慨道,隨後轉身步入那仍在燃燒的孔廟之中,只留下那「仁澤蒼生」四字,熠熠生輝。

  而此時,四周的士人們也漸漸散去。

  他們或低聲議論,或沉思不語。

  但無一例外,都被今日之事深深震撼。

  千年文脈祖廟被毀,孔氏一族積攢千年的氣運散盡!

  這可是真正的大事件!

  「真是……驚人啊!」有人忍不住低聲自語道,眼中有一絲驚駭。

  冥冥中,似乎有一隻無形大手在<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風雲。

  這九州大地自南北分裂後,重新歸於一統,現在似乎又要掀起狂風駭浪了。

  ……

  另一邊,蕭銑快馬加鞭,一路無話,思緒紛亂無比。

  原本他是去請孔氏一族出山的……結果竟然碰上了這樣的事情!

  實在是令人……心悸不已。

  待回到山東府衙後,蕭銑顧不得鞍馬勞頓,徑直前往府衙,準備向楊廣復命。

  府衙內,楊廣的身影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蟒袍的楊素端坐於案前。

  楊素見蕭銑風塵僕僕的歸來,目光一凝,似有所覺的問道:「此番曲阜之行可還順利?」

  蕭銑怔了下,沒想到時楊素坐鎮在府衙,當即深吸口氣,將曲阜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孔氏府邸的拜訪到孔宇的態度,再到孔廟的燃燒與孔氏一族千年氣運的潰散……無一遺漏。

  楊素聽罷,面色微變,卻並未立即表態。

  他沉吟片刻後,目光如炬,仿佛在思索著什麼。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深沉,道:「孔氏一族,千年傳承,非同小可。」

  「他們此舉必有深意。」

  「看來所謂的天命……不簡單啊!」

  「可知道是何人先一步與孔氏一族接觸了?」

  蕭銑搖了搖頭,苦笑道:「孔宇沒有說,似乎是有所顧忌!」

  「至於千年氣運散盡,孔廟焚燼……這顯然是孔氏一族金蟬脫殼之法!」

  楊素微微點頭,目光望向遠方,輕聲自語,道:「天命已現,大世將啟!」

  他頓了一頓,目光轉向蕭銑,道:「之後多關注一下孔氏一族便可,至於其他……無需理會!」

  蕭銑聞言點了點頭,隨後才奇怪的問道:「越王殿下,陛下何在?」

  楊素眸光一閃,輕聲道:「半日前,陛下已經啟程。」

  話音落下。

  蕭銑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追問道:「陛下回洛陽城了?」

  「不,陛下乘龍舟繼續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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