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隋非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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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驚覺河南府這邊的事情,竟然是如此棘手。

  楊素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索什麼。

  牛弘掃了眼府衙大廳里的其他人,低聲道:「你之前預料到這邊的變故嗎?」

  楊素聞言,搖頭道:「自然沒有,若是早就料到,我必不會讓陛下來河南府。」

  無論是西域佛國,還是百萬骸骨,又或是六度眾、持戒僧和極樂佛這尊佛陀……這些都是麻煩。

  若是早知道河南府衙這邊的事情如此棘手,楊素一定會勸諫楊廣換掉水陸法會的題目,讓運河龍舟略過河南府。

  不管是南下,還是繼續北上,都總好過待在河南府,處理這爛攤子來得好。

  牛弘皺眉,道:「這件事有些麻煩,不管西域佛國那邊是因為什麼而想要那些骸骨,現在都不可能如願了!」

  若是在事情鬧大之前,西域佛國那邊提出,想要這些骸骨的話,只要不是鬧到明面上,朝中文武百官,還是會有一大部分人傾向於同意的。

  畢竟,佛門勢大,又在隋文帝楊堅立國大隋之時,給予過相當大的幫助。

  最重要是,那些骸骨給佛門處理,於情於理都沒有問題。

  畢竟,渡化枉死冤魂的屍骸,本就是佛門的拿手好戲。

  但現在事情鬧大,六度眾之首的持戒僧圓寂,西域三千佛陀之一的極樂佛,法身驚現河南府,雙方大打出手,爆發了極為激烈的衝突。

  這就導致所有矛盾都擺在了明面上。

  這種情況之下,若是大隋將那些骸骨給了佛門,朝廷的顏面何存?

  楊廣這位隋二世也會被認為軟弱可欺,連自己治下子民百姓的遺骨都無法護住,更遑論是活人。

  這將會是一次巨大的無形打擊。

  所以,楊廣親自來了,並且還帶著參加水陸法會的眾僧。

  驅虎吞狼也好,借刀殺人也罷。

  最終目的都是要攪亂了極樂佛的謀劃。

  西域佛門不是要那些骸骨嗎?

  那楊廣偏偏就不讓他們如願!

  「眾卿怎麼一言不發?」

  楊廣眯起眼睛,掃視著在場眾人,語氣沒有絲毫波瀾,道:「你們往日不是很有話說嗎?」

  「現在朕想知道你們的想法。」

  「對西域使節要怎麼處理……諸卿有什麼想法,盡可暢所欲言!」

  話音落下。

  眾人仍然沉默不語。

  不是他們不想開口,實在是這件事太棘手了。

  就在這時,伍雲召似乎早就在等著這一刻,一馬當先的起身,道:「陛下,臣有話說!」

  楊廣微微頷首,示意伍雲召盡可開口,餘光還不忘掃了眼眾人,面無表情。

  「謝陛下!」

  伍雲召拜禮謝恩,隨後開口道:「諸位皆知,陛下得知洛陽傳來急奏,河南府之事有變,於是傳下了口諭,命本公與領軍衛大將軍張須陀先行一步,前來河南府。」

  說罷,他還看了眼張須陀的位置,後者怔了下,迎接眾人一道又一道頗具深意的目光打量,抬手拱禮,暗暗瞪了一眼伍雲召,很是無奈。

  張須陀心中清楚,伍雲召這是將他拉出來,壯一壯聲勢。

  畢竟,事關西域佛門……誰也不敢獨身對抗。

  「然而,諸位可知曉,本公與張須陀大將軍,奉陛下口諭到了河南府後,當眾宣讀陛下口諭,結果卻遭到了西域使節的無視!」

  伍雲召冷笑道:「呵,這裡是大隋,是陛下治下的九州!」

  「可不是他西域!」

  「在我大隋的地盤上,竟然還敢如此目中無人!」

  「這是不將大隋,也不將陛下放在眼裡!」

  「若是繼續任由佛門如此肆意妄為……」

  「那大隋乾脆別叫大隋,陛下也不必繼續坐在龍椅上,索性拱手將九州送給佛門算了!」

  伍雲召勃然動怒,聲音驟然高了起來,宛若一道驚雷,直接劈中了在場所有人的腦門。

  每個人天靈都是一陣顫動,不敢置信的看向了伍雲召,心中駭然。


  這麼大逆不道的話……竟然也敢當眾說出來?

  真不愧是父子啊!

  牛弘和楊素、段文振等文武大臣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不約而同想起陛下登基繼位那一天,伍建章身披麻衣,手持哭喪棒上殿,喝問隋文帝楊堅逝去的真相。

  一如今日,一模一樣!

  不同於其他人的惶恐不安,楊義臣大馬金刀坐在位子上,似乎沒有聽到伍雲召大逆不道的話。

  隨後,這位老將軍緩緩開口,道:「南陽縣公剛剛所言,皆是屬實,老夫可以作證!」

  聞言,楊廣心中微動,有些意外的看向楊義臣和伍雲召,忽然覺得有些意思。

  雖然只有很短時間的接觸,但看起來楊義臣與伍雲召,似乎相互看對眼了。

  也不對,二人同為鎮關總兵,此前應該打過交道,或許也有些交情也說不定。

  但實際上,楊廣並不知道的是,大隋十二鎮關總兵,因為職責的緣故,彼此之間,輕易不能離開鎮守的關隘。

  像是楊義臣和伍雲召這樣,頻頻調動,四處奔走的是極其罕見的個例。

  因此,二人在此之前,其實並未有過任何接觸。

  楊義臣之所以替伍雲召聲援,是當日伍雲召毫不遲疑,出手鎮殺了持戒僧,那份殺伐果斷讓楊義臣頗為欣賞。

  於是,這才有了今日的聲援。

  楊義臣是大隋皇朝的老臣,更是歷經大隋兩代皇帝,皆得到了信任。

  牛弘瞥了眼楊義臣,起身向著楊廣拱手拜禮,道:「陛下,眾所皆知,先帝在位之時,曾經冊封佛門為國教,並尊天台寺為國寺!」

  「但其實很少有人知道,或者說大多數人,都忽略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當初先帝,是看在佛門相助我大隋,掃平南北,重新一統九州這份功績,這才對佛門恩賜!」

  「可當初對我大隋有恩的……」

  「可不是西域!」

  「而是九州的各家寺廟!」

  「這也是為何崇玄寺,以及八寺能存在的原因!」

  話音落下!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有些驚疑不定。

  這確實是一個誤區……不,應該說是秘辛。

  當初大隋冊封佛門為國教,很多人都以為,這是楊堅感念佛門的相助,所以才特別做出的恩賜。

  事實上,這也沒有說錯。

  但當初對大隋有幫助的,可不是西域三千佛國,而是當時已經在九州紮根的各家寺廟。

  其中,

  八寺的功績最高,也因此地位最為超然世外。

  換句話說,不是因為八寺的底蘊深厚,勢力龐大,與西域佛國有聯繫,這才得到了如今的地位。

  而是八寺當初幫了楊堅,建立了大隋,這才獲得恩典。

  楊廣掃了眼眾人,見大多數人都面露訝異之色,頓時便知曉,這件秘辛確實很多人都不知道。

  於是,他開口說道:「這是崇玄寺沒有將來龍去脈,傳達清楚,待得回到洛陽城後,崇玄寺要重新做出行動。」

  聽到這話,智真立刻起身,拜禮道:「臣失職,請陛下放心,回到洛陽後,臣會立地督促崇玄寺,做出改變。」

  在旁記錄的舍人見狀,連忙提筆,在紙上畫下了這一幕,並且用文字詳細描述記錄。

  楊素見狀瞥了眼,隨後便沒有理會,開口道:「陛下,既然如此,那西域佛國的使節,該如何處理較好?」

  話頭又回來了!

  眾人投去目光,齊齊望向了坐在首位上的楊廣,皆是想知道,他們這位陛下會如何做出選擇。

  楊廣眸光閃爍,沉默了許久後,這才吐出一口濁氣,輕聲道:「按照大隋律……」

  「該如何定罪?」

  「回陛下,按照我大隋律法記載!」

  一個蒼老但仍然沉穩的聲音傳來:「西域使節的行為,已經達到了『十惡』之一!」

  所謂的十惡,就是隋律中關於謀反、謀大逆、謀叛、惡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義、內亂等十種罪行的統稱。


  這些罪行被視為嚴重危害朝廷統治的行為,處罰極為嚴厲。

  當初的李淵、楊諒,以及後來的羅藝,都是犯了十惡。

  楊廣聞言,看向說話之人,正是刑部尚書梁毗,點了點頭,斷然道:「那就按律執行!」

  聞言,在場所有人心頭大震,忍不住面面相覷。

  楊素沉吟片刻,微微皺眉,委婉的說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

  「那位西域使節,也是出身西域中的一座佛國,更是一位佛陀的化身所寄居之所……」

  「若是冒然處置了她,恐會引起西域的反撲!」

  「更甚者會惡了那位佛陀!」

  「只怕對我大隋不利!」

  然而,楊廣卻像是沒有絲毫顧慮後果的樣子,悠然道:「那依著皇叔來看,是不是我大隋要將枉死冤魂百姓的骸骨,全部拱手送給西域,這才能了事?」

  「這與割地求和……」

  「有何區別!」

  楊素心頭震動,仔細看了楊廣一眼,眸光一閃,不知道在想什麼,認認真真道:「陛下,若是萬一有個閃失……」

  楊廣冷笑一聲,沒有言語。

  楊素細細觀察了一會兒,深吸口氣,拱手拜禮:「臣遵旨!」

  話音落下!

  眾人皆是有些不敢置信。

  楊素現在可是代替伍建章,執掌大隋宰相的權柄。

  現在,皇帝與宰相都同意了。

  再加上伍雲召和楊義臣,以及一位領軍衛大將軍……這似乎已經沒有任何阻力了。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暗暗嘆了口氣,拱手拜禮道:「臣等遵旨!」

  他們不知道今日做出的這個決定,將會對大隋和佛門日後的關係,造成怎樣的衝擊。

  但可以想見,那絕對不會是什么小打小鬧的風雨。

  此外,這也是大隋與佛門決裂的第一步!

  ……

  沒多久,眾人相繼告退。

  府衙大廳很快只剩下楊廣和一個隨身侍候的陳公公。

  楊廣坐在首位上,端起茶杯抿了口,似乎是在喃喃自語:「他會什麼時候過來?」

  陳公公聞言,沒有任何言語,只是默默侍候在旁邊。

  一直到楊廣轉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說說看。」

  陳公公這才開口,恭聲道:「回陛下,奴婢不知道。」

  「但是,看這個樣子,或許今夜之前,他便會忍不住前來求見。」

  二人之間在打啞謎。

  但彼此又心知肚明,對方說的是誰。

  畢竟,剛才一眾朝臣齊聚,只有一個人從頭至尾都沒有發言。

  可偏偏這河南府又算得上是他的地盤。

  連楊義臣一個剛剛從北方匆匆返回的河南刺史,都出聲力挺了伍雲召。

  可那個本應該在這件事上,無法脫身的人……卻是全程保持了沉默。

  這很不尋常。

  「是嗎?」

  「那朕就不等他了!」楊廣淡淡道。

  隨後,他徑直起身,離開了府衙大廳。

  楊廣很看好那個人,要不然也不會將大運河這件事交到了對方的手上。

  可是,河南府衙這一次的事情,讓楊廣敏銳覺察到了一絲蹊蹺。

  或許其中……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變故發生。

  陳公公沒有絲毫遲疑的跟了上去,低聲道:「陛下,那一位畢竟之前是越王殿下力薦的,還跟宇文相公有些關係,要不要……」

  聞言,楊廣思緒翻湧,頓時想起了一些舊事。

  若不是陳公公提到,他都險些快要忘記宇文化及了。

  楊廣眸光閃爍,忽然開口道:「北地那邊的情況如何?」

  陳公公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但他畢竟是內侍之首,很快便平復下來,開口道:「回陛下,北地歷經過叛亂,前段時間一直很動盪。」


  「各處匪患層出不窮!」

  「北地的百姓不堪受擾,已經滋生出一些不好的傳言!」

  「但前不久,鎮南王出兵掃蕩了周遭一次,很快就平息了動亂!」

  「宇文相公在其中,也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但他具體做了什麼,奴婢也不知道,只有政事堂有記錄。」

  內侍干政,這是很犯忌諱的一件事。

  尤其是陳公公這樣的內侍之首,更是要注意避諱,以免被人抓到把柄。

  畢竟,他離著楊廣是最近的。

  「你還叫他相公啊!」楊廣掃了眼陳公公,淡淡道。

  聞言,陳公公心頭一緊,但面上卻是沒有露出什麼異色。

  這並不算是什麼大事。

  在伍建章和楊素之前,宇文化及才是楊廣最為信任的大臣,更是託付以宰輔權柄,委以重任。

  若非是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情……宇文化及還會繼續執掌宰輔權柄許久。

  即便是現在,宇文化及離開了洛陽城,也沒有人敢肯定,宇文化及就不可能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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