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水陸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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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政事堂。

  已經放出風聲,在府中養病的伍建章罕見現身,坐在首位上,悠悠品著茶水。

  在他左手邊,伍雲召一臉無奈的坐著,開口道:「既然把我喊到政事堂里,就代表你不是以父親的身份,而是以大隋宰相的身份在與我說話,對吧?」

  伍建章出現在政事堂,並非是要重新坐鎮政事堂。

  他是來移交一部分事務,並且明確之後政事堂交由越王楊素坐鎮,一應事情,也交給楊素處理。

  而除了這對父子之外,兵部尚書段文振也坐在了這裡,目不斜視,凝視著杯子裡的茶水,仿佛要從茶水裡看出一朵花出來。

  政事堂的規矩,每日至少會有一位三品大臣當值。

  今日政事堂當值的,正是段文振這位兵部尚書。

  「你都很清楚,那還問什麼?」

  伍建章一邊品著茶,一邊說道:「此次你是奉旨入東都,很多事情與你無關,那就不要沾邊。」

  「自以為現在封了個縣公,手握兵權,就到處惹事生非,你是嫌現在洛陽城還不夠亂?」

  這是在暗指伍雲召回到洛陽城後,聚集了楊玄感、盧宇和王翼等人,在城中湊熱鬧。

  其實,湊熱鬧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關鍵是這個熱鬧跟皇宮和佛門有關,那就有點問題了。

  要知道,伍雲召除了是大隋十二位鎮關總兵之一,還是伍建章的嫡子。

  他的一舉一動,不說完全代表伍建章,但也會讓人產生這種錯覺。

  最重要是,伍雲召也並非是什麼無名之輩,再加上楊玄感、王翼等一眾朝中大臣,全部匯聚一堂,很快事情就傳開了。

  現在,洛陽城中到處都在傳,朝廷與皇宮聯手,打算趁著水陸法會期間,打壓一下佛門勢力。

  「那都只是傳聞,有什麼好在意的!」伍雲召無奈道。

  他沒想到一群人的動向,竟然會被人傳出去。

  也不知道是哪個好事之徒。

  伍雲召得到消息的時候,也有些惱火,還懷疑過是那家酒樓的問題。

  但關鍵是,那家酒樓可是忠孝王府的產業,基本不可能有問題。

  作為大隋九老之首,更是當朝最為頂級的勛貴,忠孝王府有些資產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至於說什麼朝中大臣不得與商賈勾結,倒是也容易得很,只要稍作運轉,立刻便能解決了。

  這並非是什麼問題。

  「哼,你以為是小事,卻不知民心怒火,有時候能將一個王朝都給吞噬了!」伍建章冷下臉。

  這並非是他嚇唬伍雲召,而是他曾經親眼見過這樣的事情,所以一直心有餘悸。

  也正如此,他一直以來輔佐帝王,都是以勸諫帝王以天下百姓為重。

  這也是為什麼,最初楊廣登基繼位的時候,傳出其弒父囚兄的消息,伍建章會如此激進。

  在他看來,能做出這等滅絕人性之事的人,絕不可能善待百姓,也就不是一個明君賢主。

  在旁的段文振看著伍建章怒火上涌,放下茶杯,緩緩道:「南陽縣公,伍相說的沒錯,這件事非同小可。」

  「或許你並不在意,但卻不知道,在有心人的眼中,這可是朝廷與皇宮站到了一起,聯手針對八寺設下的局。」

  聞言,伍雲召心中一動,眯起眼睛:「段大人,你的意思是,八寺懷疑朝廷在做局?」

  「不對,不是朝廷,八寺懷疑的是陛下?!」

  他猛然驚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倒吸了一口涼氣。

  伍雲召意外的不是八寺的聯想能力,而是驚訝於八寺與大隋之間的關係……竟然已經到了這等地步?

  僅僅只是一個舉動,就引來了這種猜疑!

  「不然你以為,其他人有這個資格嗎?」段文振嘆了口氣。

  事實上,楊廣自登基繼位以來的種種動作,要說感受最直接的人,無異於是他們這群朝中大臣。

  正是如此,段文振和伍建章等人,幾乎可以確定,楊廣心中對佛門是有些想法的。


  只不過,沒人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撕破臉。

  而那樣的後果……又會是怎樣的。

  伍雲召皺了下眉,沉默片刻,開口道:「可是,這不合理吧?」

  「如果八寺懷疑陛下想要針對佛門,為何還要召開水陸法會?」

  水陸法會,並非是朝廷下令說要召開,就可以召開的。

  這需要佛門和朝廷雙方達成共識,朝廷以九州正統之名下令,昭告天下,萬民參與。

  而佛門也會相應的,派出各家寺廟的代表,前來參加這場盛會,為大隋皇朝祈福和祈願,最後傳播佛法經義。

  二者缺一,水陸法會都不可能召開。

  「因為現在雙方都不想撕破臉,或者還不到時候。」伍建章適時的補充道。

  「佛門的勢力,在最近這幾年裡急劇膨脹,已經讓朝廷都感覺到了威脅。」

  威脅就是威脅,不會因為是國教,就有任何改變。

  「原來如此,所以我只是湊個熱鬧,無意間就被八寺的人抓到了馬腳,然後順理成章,就被懷疑了?」伍雲召揉了揉眉心。

  現在的佛門,就像是一個刺蝟,面對來自大隋和楊廣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一觸就炸。

  「也沒必要太擔心,陛下只要沒有旨意來,你就沒什麼問題……」段文振剛說完。

  一名內侍便是從外面走來,身旁還跟著幾名政事堂的官吏,一臉古怪的看向了三人。

  「嗯?」

  伍建章、伍雲召和段文振看著這一幕,皆是不約而同怔了下,有些莫名。

  這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陛下有旨!」

  那名內侍看著三人,並未自持身份,反而恭敬的拜了一禮。

  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內侍,面對一位忠孝王,一位南陽縣公和一個兵部尚書,自然是不敢托大。

  三人聞言,當即起身作拜,心中思緒在不斷涌動。

  在這個節骨眼上,從皇宮來的旨意?

  陛下想做什麼?

  「帝命!」

  「值此水陸法會之盛況,朕心獵喜,決定將水陸法會召開之地,挪到龍舟上,以大隋江山河流為景,為水陸法會添上一抹色彩……」

  那名內侍展開帝旨,高聲誦出內容,聽得三人忍不住面面相覷。

  什麼意思?

  陛下這是要將水陸法會的召開地點,搬到運河上面?

  「等等!」

  「運河龍舟?」

  「大隋有這玩意嗎?」

  伍雲召滿腦門問號,心中生出了一絲疑惑。

  他可從未聽說過,朝中什麼時候建造過龍舟。

  倒是段文振和伍建章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他們作為朝中大臣,自然知道運河龍舟。

  那是與大運河這項國策一起定下的,早在很久之前,工部就奏稟過,已經完工,只是還沒有下水行駛過。

  「陛下想做什麼?」

  伍建章和段文振相視一眼,二人可不像是伍雲召那麼頭腦簡單,只覺這裡面應該有什麼謀劃。

  只是,他們現在身處其中,看不清全局,自然也就不知道楊廣的目的。

  但他們可以肯定一件事,這一手怕是打了佛門一個措手不及了。

  ……

  當天,帝旨內容便是傳開了。

  知道的人不多,但該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陛下這一手高明啊,雖然不知道是針對誰的,但佛門無疑是著了!」楊素感慨道。

  「為什麼?」

  楊玄感一邊吃著飯,好奇的問道:「陛下不就是挪動了一下地點嗎?」

  「更何況,在龍舟上召開水陸法會,也挺有意境的。」

  「你知道什麼?」

  楊素搖了搖頭,解釋道:「若是在洛陽城召開水陸法會,不管是哪家勝了,只要不是天台寺,最後都能壓一壓國寺之名。」

  「此外,洛陽城是我大隋都城,在洛陽城中,無論陛下要做什麼,都要顧慮一下我大隋的名聲。」


  「但在運河上,在龍舟之中,那可就不一定了!」

  「有什麼意外……那都是合理的!」

  楊玄感聽完怔了下,皺眉道:「陛下難道想破壞規矩?」

  話里話外,楊素的意思,明顯是楊廣想借著水陸法會,直接將參加的各家寺廟,一網打盡。

  這可不是什麼上得了台面的手段。

  而且,也會顯得楊廣……似乎有點陰暗和卑鄙。

  楊素麵無表情,淡淡道:「什麼叫破壞規矩?」

  「規矩是誰定的?」

  「是佛門,還是我大隋?」

  這位越王殿下瞥了眼皺眉的楊玄感,輕聲道:「所謂的規矩,從來都是強者定下的!」

  「所以,只要夠強,所謂的規矩,自然就能隨意更改,甚至是無視!」

  「不管是佛門,還是陛下,都是如此!」

  這話幾乎是將佛門和大隋拉到了同一個層次。

  但事實上,佛門的勢力龐大無比,即便只是在九州的各家寺廟,也不是大隋皇朝現在能抗衡的。

  更遑論在邊關之外,西域的三千佛國以及靈山……那更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只是,九州的獨特性,讓統治九州的王朝,擁有了與佛門談判的能力。

  「陛下真打算對參加水路法會的佛門勢力動手?」楊玄感意識到了一絲異樣,忍不住問詢道。

  他原本以為父親只是隨意說起的,但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現在就看八寺會有什麼反應了。」

  說罷,楊素眯起眼睛,忽然道:「其實現在最著急的,很可能不是八寺,而是崇玄寺。」

  崇玄寺?

  楊玄感奇怪的看著父親,崇玄寺在這件事上,不就是朝廷對佛門勢力的代行者嗎?

  既然是代行者,那自然是了解內情的,為何會著急?

  然而,楊玄感不知道的是,楊素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說現在著急的該是崇玄寺。

  因為楊素懷疑崇玄寺此前並不知道,楊廣要將水陸法會的召開地點搬到龍舟上。

  若是如此,那崇玄寺在水陸法會之後的處境,可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想到這,楊素忍不住眯起眼睛,又想到不久前伍建章宣布要在府中養病,政事堂一切事務暫時交由他處理。

  沒多久後,他便被召入了宮,與楊廣坐而相談了好一會兒。

  至於相談的內容……除了楊素和楊廣之外,無人知曉。

  ……

  洛陽城,崇玄寺下轄的一座殿宇。

  這裡是八寺之一,密宗僧人的落腳之地。

  一名年輕朝氣的僧人緩步來到後院,徑直走到樹下,看著盤坐在樹下面,閉目凝神的老僧,雙手合十。

  「師叔祖,朝廷那邊傳來消息,水陸法會的召開地,確定為在運河龍舟上。」

  古樹下,老僧臉上皺紋遍布,古井無波。

  聞言,老僧沒有任何動靜,也不睜開眸子,只是淡淡道:「可有說龍舟會去往何處?」

  「回師叔祖,好像是沿著黃河一路去,途徑好幾個州府,最後回到洛陽城。」那名年輕僧人恭聲道。

  「知道了,你且下去。」那老僧微微頷首。

  年輕僧人見狀,合十拜禮,緩緩退去。

  隨後,那名密宗老僧睜開了眸子,雙眼圓睜,雙眉倒豎。

  若是張須陀在這裡,一定會認出其正是那日在城中廣開法壇,在上面講述佛經法義的老僧。

  老僧名為苦楉,乃是密宗這一代輩分最高的僧人,就連當代住持也是他的師弟。

  因此,這一次前來洛陽城的密宗僧人,全都稱呼他為師叔祖。

  「運河……龍舟……」

  苦楉喃喃自語,眸子裡有一絲疑惑。

  他能感覺到這一代的大隋皇帝,也即是隋二世,遠比隋文帝楊堅更加難纏。

  同時,對待佛門的態度,也更加不善。

  但他參不透的是,隋二世的種種舉措,又像是不想與佛門撕破臉。


  這意味著,隋二世在等待什麼……朝廷手上,究竟有什麼底牌?

  「阿彌陀佛!」

  「大爭之世到來,就連九州也不再是淨土了!」

  苦楉忍不住嘆了口氣,回想起昔日八寺在南北分裂之時,見證了九州陸沉,異族鐵蹄肆虐九州百姓,最終於心不忍,相助楊堅,收復山河。

  一轉眼,大隋皇朝立國幾十載歲月,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現在,朝廷已經不需要佛門。

  而九州的佛門勢力,也走到了那個岔路口。

  苦楉有預感,水陸法會的結局,或許就是佛門勢力日後在九州的處境。

  究竟是好還是壞,就看水陸法會的落幕了。

  ……

  時間流逝。

  轉眼間,三天過去,水陸法會如期召開。

  所有前來參加的僧人,全都齊聚一堂,盛景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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