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皇和天命,佛與西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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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獵場的荒廢,讓楊廣心中生出了一點緊迫感,他一直在關注各地動向,心中想著李世民、李建成和李元霸這些轉世仙神。

  因為,在原定的隋唐軌跡之中,李家滿門就是大隋皇朝最大的敵人。

  若非如此,楊廣也不會一邊著緊李世民等人的動向,一邊小心試探。

  而在荊州的遭遇,也是讓他心中有了一點底氣。

  「紫微和金翅大鵬鳥,雖然會在被逼到絕境之下復甦過來,但有著長城壓制下,在九州大地上掀不起什麼風浪!」

  楊廣背手在後,在皇城獵場看守的內侍恭送下,帶著宇文成都等人往皇宮走去,心中思緒在不斷涌動。

  他此前一直在關注那些轉世仙神,倒是有些忽略了就在身邊的情況。

  比如,朝中文武百官對如今天下的看法。

  雖然大隋立國才短短几十年,但卻已經有了很穩固的基礎,擁有完善的朝堂體系和架構。

  只要按部就班,有著隋文帝楊堅打下的基礎,以及楊廣此前定下的一項項國策,大隋皇朝的國運必能長久悠遠。

  在這個可以看得見的未來盛世前景中……文武百官還有必要去折騰嗎?

  或者說,在他們眼中看來,大隋皇朝會有什麼危機存在?

  楊廣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所以,從頭至尾,其實只有我一個人在對抗那些轉世仙神……」楊廣眸光閃爍,隱隱有一絲孤寂感湧上心頭。

  不過,這一絲孤寂感只存在了片刻,轉瞬便被他抹去了。

  作為大隋皇朝的皇帝,他不能任由自己沉淪在任何情緒之中。

  「接下來要改變一下方針,必須將所有人都綁到對抗轉世仙神,甚至是……更遠大目標的船上!」

  楊廣深吸口氣,隨即又想到了文帝祭結束之後,他在長安放出風聲,要重開科舉之道。

  這或許就是一個開始。

  「科舉,是為朝廷從天下學子之中,選拔大才,入仕為官,為皇帝治理天下。」

  「也可憑此,達成從下至上,針對朝堂文武百官的換血!」

  楊廣眼眸垂下,心中暗道:「若是一切順利,我可以從其中挑選出與我一道之人!」

  想到這,楊廣頓時有種急切感,恨不能立刻就重開科舉,讓天下的學子大才,全部入他的懷抱之中。

  不過,很快他就平靜下來,要開科舉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做到的。

  他首先還要平息因為科舉從而躁動的各方勢力。

  「牛弘、楊玄感他們已經回到洛陽了吧?」楊廣忽然開口。

  在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王翼、劉仁恩等人聞言,頓時怔了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聽到了一個聲音回答。

  「回陛下,牛老和楊大人已經在半個月前,就回到了洛陽,並且與忠孝王、越王、靠山王一同主持政事堂的事務。」

  眾人聞聲望去,發現出聲回話的人,正是楊廣身邊的內侍陳公公。

  後者是內侍省的內侍監,為所有內侍之首,自從入宮之後,一直跟隨在楊廣身邊,可謂是楊廣最為信任的人之一。

  在這一點上,或許只有宇文成都能壓住陳公公一頭。

  「嗯,政事堂那邊如何?」楊廣問道。

  這話若是問別人,或許還真不一定能答出來,但陳公公卻是可以。

  究其緣由,乃是他作為內侍監,手底下有著一支很神秘的內衛,後者是楊廣遍布朝中內外的耳目和眼線。

  在此之前,內衛一直是交給了千牛衛統領。

  但後來,出了亳州城的事情,千牛衛嚴重失職,內衛便從此被剝離了出來,被楊廣交到了內侍省。

  準確的說,其實是交到了陳公公的手上。

  「回陛下,諸位大臣聽聞帝駕將歸,很是勤勞,日日點卯,從不有一絲懈怠。」陳公公面無表情的說道。

  顯然,內衛監察百官,確實是掌握了朝中的一舉一動,哪怕楊廣還未回到洛陽城,卻已經掌握了洛陽城中發生的一切。

  「倒是挺聰明,看來也是怕死啊!」楊廣挑了下眉,並不意外。


  在他離開洛陽城之後,朝中有大臣藉此機會,以自身手中掌握的權柄,進行了一些謀私行為。

  這件事……楊廣心知肚明。

  別看他不在洛陽城,表面上又似乎不關心朝中之事,但其實文武百官的動向,全都在他掌握之中。

  而大臣們的私心之舉,在楊廣看來是無可厚非的。

  但現在,楊廣的想法稍稍有些改變。

  楊廣眸光閃爍,心中對此事有了決斷,隨後繼續問道:「最近洛陽城可發生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話音落下。

  眾人都是怔了下,隨即幾乎本能的望向了陳公公,他們一直跟隨帝駕在旁,可不知道遠在千里之外的洛陽城發生了什麼事情。

  「回陛下,隨著水陸法會的即將召開,各地寺廟,以及域外的佛國都派出了使節。」

  陳公公語氣不緊不慢,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說著內衛得到的消息:「這些使者和代表,全都是得道的高僧!」

  「因此,這段時間洛陽城幾乎是天天都有高僧講法,洛陽百姓或是慕名,或是聞聲,都會前去聆聽佛法高深。」

  大隋皇朝崇佛和尊佛,自然而然,也就導致百姓們禮敬佛法,不少百姓甚至還是佛門的信徒。

  這一點,楊廣心中也是清楚。

  但真正聽到……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域外的佛國?」

  楊廣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忽然問道:「八寺這一次可有派人前來?」

  聞言,陳公公不假思索的道:「回陛下,八寺之中,除了天台寺為東道主,並無任何動作,其他七寺派出的僧人,都是最先趕到洛陽城的。」

  「誰安排的他們?」楊廣又問道。

  「八寺的僧人,都是崇玄寺將進行安排,至於域外佛國的使者,因為情況有些複雜,則是由鴻鵠寺進行招待。」陳公公恭敬的答道。

  雖然佛國也是隸屬於佛門的一支,此次派出的使者,也是僧人,但畢竟佛國是以國為名而存在的。

  這一次,他們派出使者前來參加水陸法會,名義上是參會,實際上卻是西牛賀洲諸佛國與大隋皇朝之間的外交會面。

  因此,大隋皇朝這邊是由鴻鵠寺出面,與這些佛國派出的使者打交道。

  也正如此,此前在政事堂中,蘇威才會那麼懟崇玄寺卿智真大師。

  畢竟,這對鴻鵠寺來說就是『無妄之災』。

  這跟鴻鵠寺此前安排各國使節可不同。

  前者是一樁麻煩,後者是鴻鵠寺的職責。

  「鴻鵠寺……哦,朕想起來了,之前蘇卿曾經上過摺子,請求朕下一道旨意給邊軍,讓他們放開一點限制,讓關外被攔住的僧人入關。」

  楊廣聽到鴻鵠寺的名字,頓時就反應過來了。

  之前在返回洛陽城的途中,他確實收到了蘇威通過政事堂遞上來的摺子。

  而摺子的內容,正是由於水陸法會的緣故,九州之外的佛國、寺廟,紛紛聞聲而動,前來洛陽城參會。

  但這些僧人沒有通關文牒,就被邊軍攔在了邊關外。

  這也是楊廣的疏忽。

  他一直沒有重視過水陸法會,這一佛門盛事,也就忽略了通關文牒的事情。

  蘇威作為鴻鵠寺的寺卿,自然是看出了這一點,但作為臣子不可能直白點出皇帝的過失。

  所以,蘇威在摺子上提議,這些所有過關僧人,全部由鴻鵠寺進行身份登記。

  登記完了之後,也是由鴻鵠寺發放文書,允許他們在水陸法會召開期間,在九州境內活動。

  在此期間,若要來往各地州府,需向鴻鵠寺和沿途州府稟告行蹤。

  這一點,得到了楊廣的認可,並且在摺子上批了個『可』字。

  當然,他批這個摺子的主要原因,還是蘇威提到的其中一點,引起了他的興趣。

  「水陸法會是佛門盛事,表面上是佛門之內的僧人們,相互討論佛法,推動佛門在九州的傳播……」

  「但實際上,這其實是佛門對佛法東傳的進一步行動!」

  「而這些來往九州的僧人,背後牽扯的佛國……或許就是大隋皇朝需要警惕和防備的佛門勢力!」


  楊廣眸光閃爍,他可沒有忘記在原定的軌跡之中,那取代了大隋皇朝的『大唐』會做什麼。

  佛法東傳,西遊之行。

  「在整頓了朝堂,完成一切準備之後,我也該要著手深挖這條線了……」楊廣心中暗道。

  他一直沒有忘記,大隋皇朝真正的危機是什麼。

  紫微大帝、金翅大鵬鳥,甚至是那位龍族少族長元龍轉世……這些確實也是危機。

  但是,在解決完了他們之後,等待大隋皇朝的,還有更大的一場局!

  「天命之爭,九州正統……這一切,不過是為了那浩大的西遊之行鋪的道路罷了!」

  楊廣深吸口氣,必須要早做準備了。

  只是,在那之前,他需要儘快將所有人,全都綁到自己的船上。

  想到這,楊廣大步邁前,帶著宇文成都等人,穿過應天門,徑直往皇宮大殿走去。

  沿途所經宮門,負責守衛的禁軍,沒有絲毫阻攔,臉上連一絲訝異的表情都沒有。

  這一幕,也被宮城外的商販、行人和走卒看見,心中忍不住一動。

  ……

  沒多久。

  整個洛陽城的勛貴、文武百官,便是知道了一個隱秘的消息。

  那就是楊廣疑似已經回宮!

  消息傳開後,立刻引起了小範圍的軒然大波,不少人或是緊張,或是惶恐不安。

  但更多人是生出了濃濃的疑惑不解,楊廣為何要撇下帝駕,悄然返回洛陽城?

  這是有什麼目的……亦或是衝著誰去的?

  ……

  皇城,梁府。

  府邸後院之中,以鄭善果為首的幾名刑部官員全都親臨,或是品茗茶水,或是吃著糕點。

  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很沉默,不怎麼說話,以至於氣氛有些壓抑。

  「唉,老夫只是準備退下來,又不是大限將至,諸位何必要表現的如此傷感?」

  就在此時,端坐在首位上的老人開口,語氣中滿是沉暮之感,似乎年紀已經很大了。

  老人正是當今刑部尚書梁毗,也是一位歷經兩朝,功勳累累的老臣。

  此外,其人公正不阿,坐在刑部尚書的位置上,從未有過任何差錯。

  但總體來說,沒有出錯,也就意味著沒有任何出彩之事。

  「梁老,這話或許不該我說,但我敬佩您的為人,還是不得不說。」鄭善果開口。

  他的語氣有些複雜,嘆息一聲,道:「陛下還未開口,梁老何必如此著急?」

  聞言,其他人都是將目光投去,或是詫異,或是冷漠。

  也有人眯起眼睛,似乎在打量鄭善果,想知道這位素來低調的刑部侍郎,前大理寺寺卿究竟是怎麼想的。

  要知道,朝中文武幾乎全都心知肚明,楊廣在將鄭善果從大理寺調出來後,又安排進了刑部,就是等著梁毗退下來後,讓他接任刑部尚書。

  可現在鄭善果竟然勸梁毗不要著急……這是打算自斷前程嗎?

  「呵呵,你不想待在刑部?」梁毗見狀笑了下,一語就道破了鄭善果的心思。

  能任刑部尚書,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但是,在一些人看來,這也是一個燙手山芋。

  尤其是如今,明眼人都看出來,在科舉即將重開的消息傳出後,楊廣顯然是有意要對朝堂中樞重新洗牌的。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鄭善果接任刑部尚書……明顯不是什麼好事。

  很可能,在他接任刑部尚書沒幾天之後,立刻就會被後來者擠下去了。

  那樣的話,他接任刑部尚書的意義何在?

  還不如學著宇文化及,直接運作一番,將自己調出洛陽城,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再謀求回歸朝堂中樞。

  「梁老果然是一眼洞察天機,我確實是有些顧慮。」鄭善果點頭。

  當初,他因為羅成、李世民和李建成等人的劫獄行動,遭到了重創,以至於在太醫院躺了幾個月,丟掉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之後,他傷愈歸來卻入了刑部,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楊廣的想法。


  按理說,這是一條很好的道路。

  最重要是,如果他能順利接任刑部尚書,就意味著還有機會展望一下三省的位置。

  那可是宰相!

  任何一名文官……不,就算是武官,也會嚮往那個位置。

  但若是現在鄭善果放棄接任刑部尚書的位置,那相當於主動遠離靠近宰相之位的途徑。

  想到這,幾名刑部官員也是忍不住有些動容。

  這可是要莫大的魄力啊!

  「鄭大人,可是在想科舉的事情?」一位刑部比部司官員開口。

  「是,我想爭一下科舉主持者的位置。」鄭善果點了點頭說道。

  若是他選擇接任刑部尚書,那註定了跟主持科舉無緣。

  倒不是刑部尚書不能作為主持科舉的人選,而是作為皇帝,楊廣不可能對某一個人,或是某一方勢力,恩寵偏袒太多。

  在這一點上,似乎只有宇文成都是個例外。

  一陣沉默,幾位刑部官員也都在思量,權衡著科舉主持和刑部尚書之間的份量。

  隨即,他們心中微微一動,隱隱能猜出一些原因。

  「你想借主持科舉做突破?」梁毗緩緩問道。

  顯然,這位兩朝元老早就看出了鄭善果的打算。

  「是,只是這條路很艱難,我也沒有多少把握。」鄭善果搖頭嘆息。

  他早就打聽過了,有這個想法的人,不只是他,還有楊玄感、裴炬和王翼等人。

  而這些人……哪一個都不比他差,甚至還要比他更有競爭力。

  「唔,若是能成,這倒是一件好事,你也確實不能在此時接任刑部尚書之位。」梁毗點了點頭道。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是能成為宰相之位,無不是修為高深,至少達到了煉神返虛境的真修。

  即便是如楊素這樣的特殊例子,也在成為尚書令後,利用手中的資源和天材地寶,提升到了煉神返虛境。

  而伍建章就更不用說了。

  至於宇文化及的話……那其實就是一個依靠從龍之功起來的傀儡,從未被文武百官,真正視為宰相。

  也正如此,宇文化及才會如此不被百官接受。

  基於此,若是能突破到煉神返虛境,成為當世真修,對於競爭宰相之位……還是很強力的。

  「是,所以還請梁老指點!」鄭善果拱手作拜。

  他很清楚,與其自己瞎琢磨,還不如直接請教梁毗這位兩朝元老。

  要知道,與其他人相比,梁毗這個刑部尚書,或許並不張揚,但卻極為精明。

  而且,最重要是手段過人。

  若不然,他也不能成為兩朝元老。

  「其實,你倒是不一定要依靠主持科舉,還有另一條路,而且就在眼前。」梁毗緩緩道,意有所指。

  聞言,鄭善果怔了下,不明所以。

  「若是老夫沒有記錯,你修行的是佛門功法吧?」梁毗淡淡道。

  話音落下,後院頓時陷入了寂靜,無人再開口。

  而鄭善果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神色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若是如此……似乎倒也不是不行。

  ……

  與此同時。

  在外面傳著楊廣已經悄然回到洛陽城的傳聞之時,確鑿的消息,早就在後宮之中傳開了。

  而最先得到消息的人,無疑是坐鎮後宮,母儀天下的大隋皇后——蕭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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