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定光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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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域,極樂城。

  傳聞中,最初這片大地被稱為西牛賀洲,與其他三大部洲,組成了整個人間大地。

  彼時,人間也被稱為『地仙界』。

  但隨著上古時期一場滅世之劫,地仙界四分五裂,徹底湮滅在了劫數之中。

  後來,有無上大能者出手,重建了地仙界。

  自此之後,西牛賀洲之名就鮮少出現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今被各方勢力稱為『西域』的佛門淨土。

  而在西域中,盛傳一句話是『不貪不殺,養氣潛靈,雖無上真,人人固壽』。

  這便是指的西域如今的主旨。

  在佛法東傳九州,於人間皇朝中紮根,這句話也傳遍了三界。

  有大神通者窺測天機,知悉這句話出自那位俯瞰整個西域,讓三千佛國奉為佛主的靈山佛祖之口。

  「終於到了,可真不容易啊!」

  一名穿著乾淨長袍,戴著層疊高帽的中年男人,牽著駱駝,帶著身後長長的商隊,站定在城門口。

  他抬頭望著似是高聳入雲的極樂城,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到來,仍然忍不住心頭感慨。

  不愧是佛陀所在的城池啊!

  整座極樂城,通體非金非玉,非虛非實,傳聞乃是極樂國那位國主在證得佛陀果位之時,褪下的皮囊所化。

  當然,這傳聞太過令人驚悚,尋常人根本難以想像,更別說相信了。

  因此,大多人聽說後,只是當做一個笑談。

  極樂城中,漫長的街道全由石磚鋪就,表面鐫刻有一行行佛文,玄奧難測。

  街道上,隨處可見苦行僧或是朝聖者,虔誠伏拜,沿著漫長的街道,一路向著遠處而去。

  中年男人帶著商隊入城後,看到了這一幕,習以為常,對身後的眾人道:「走吧,我們先去客棧歇息。」

  「等我找人將貨物交接,之後便給你們賞賜!」

  「放心,我林家絕不會虧待了各位!」

  聞言,眾人紛紛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臉上無不露出喜色。

  他們跟隨中年男人,從江南一路而來,可謂是跋山涉水,歷經艱險。

  而這一路走來,他們也算是真正見識到,為何人人都說,西域苦寒。

  這一路上,他們看不到一點西域繁華,只有飢餓和寒冷,以及一眼望不到頭的貧瘠。

  相比起來,江南之地的氣候宜人,土地肥沃,才真正是人人嚮往的淨土。

  「等等!」

  突然,兩名僧人從遠處走來,攔住了這一支商隊。

  「見過尊者!」

  那中年男人心頭一凜,連忙謙卑的雙手合十拜了一禮,而後才疑惑的問道:「不知為何攔住我等?」

  在這遍地佛國的西域,並沒有什麼官員或是衙門,在這裡執掌律法的是僧人。

  因此,在城中見到僧人,便如在九州之中,見到州府的衙役一樣。

  其中一名看著瘦弱的僧人,打量了一眼中年男人和商隊,面無表情的問道:「你們從何處來的?」

  聞言,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如實道:「我等來自江南,就是九州的南方。」

  實際上,他們這一行人來自吳郡,也即是蘇州城。

  但這西域之地,僧人成行,鮮少與外界接觸。

  更別說穿過重重大漠抵達九州之地,再橫跨數千里之遠,南下到江南之地,遊覽江南,領略蘇杭風景。

  因此,直接說蘇州城,可能沒幾個僧人知道。

  但要說江南的話,倒是有可能會被人所知。

  畢竟,江南之地,天下聞名,富庶與繁華,更是人間至極。

  「江南……南方嗎?」

  「可是大隋皇朝?」另一名僧人問道。

  那中年男人摸不清這兩位僧人的目的,遲疑的點了點頭。

  「善!」

  兩名僧人見狀相視一眼,出乎意外的露出了笑容。

  這一幕看的中年男人心裡一凜,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同樣露出緊張之色的同伴。


  隨後,他合十拜道:「不知二位尊者,攔下我等問詢來歷,可是有事情需要吩咐?」

  他是江南林家出身,自幼便跟各種人打交道,最擅察言觀色。

  雖然只有短短的接觸,但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這兩名僧人似乎在找來自大隋皇朝的人。

  顯然,這是有所求!

  那兩名僧人很滿意中年男人的態度,解釋道:「不是貧僧二人,而是定光寺尋你等有事!」

  話音落下!

  不僅中年男人怔住,他身後的商隊眾人也是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因為西域遍地佛國的緣故,所有國度全都是以尊佛為主。

  這也導致佛國之中,並無什麼皇室、官員等存在。

  唯有寺廟,以及佛陀。

  一國之佛便是國主,國主座下無數僧徒所居之地便是國寺,也就相當於一國皇室,地位崇高至極。

  唯有寺廟,以及佛陀。

  一國之佛便是國主,國主座下無數僧徒所居之地便是國寺,也就相當於一國皇室,地位崇高至極。

  而定光寺就是極樂國的國寺。

  「不知二位尊者可能透露一下,極樂寺尋我等有何事?」中年男人不動聲色,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拱手奉上。

  若是旁人看到,只以為這是中年男人在打發叫花子,羞辱這兩名極樂國的僧人。

  但實際上,真正有眼力的人,一眼就認出這兩枚銅錢的不簡單。

  這是『香火錢』,也即是真正流通於修行者與仙神之間的錢幣。

  三界之中,流傳著一句話『香火通神明,銅臭染因果』。

  這其中的香火,便是指的香火信仰願力,乃是經過特殊途徑和方法,才能獲取到的東西。

  能讓修行者獲得莫大好處,滋潤仙神法力,提升修行速度。

  別看只是幾枚銅錢,但單論價值的話,只怕是比一百兩黃金都珍貴。

  那兩名僧人見狀,也是怔了下,不露聲色的收下了這幾枚香火銅錢。

  「咳,不必擔心,這對你們來說,乃是好事!」

  那中年男人聞言,心中微動,繼續問詢道:「不知尊者可能說的更加清楚一些?」

  其中一名僧人見狀,想了想後,道:「其實極樂寺是想借你們的商道用一下,護送幾個僧人,去一趟大隋皇朝。」

  聽到這話,那中年男人終於鬆了口氣,原來這是有求於他。

  難怪要特意攔下他!

  中年男人想到這,當即點頭道:「沒有問題,不知何時出發?」

  他們這一行人來自江南,乃是蘇州城林家的商隊。

  而大隋皇朝的國策,是尊佛和崇佛,各地百姓也因此超過一半,都是佛門的信徒。

  中年男人雖說是罕見的並非佛門信徒,但也曾經去寺廟拜過佛,上過幾炷香。

  要不然,他也不會隨身帶著香火錢。

  所以,對極樂寺提出的要求,他並沒有絲毫猶豫。

  最重要是,只不過是護送幾個僧人進入九州罷了,有什麼關係。

  此刻,中年男人並不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有什麼錯。

  畢竟,按照所有人對大隋皇朝和佛門的認知與理解,二者之間的關係,可謂是親密無間。

  這也就導致很少有人能洞悉,隨著楊廣登基繼位以來,種種動作,早已經在暗暗疏離佛門的勢力。

  與此同時,中年男人並不知道,在西域的各大城邦、國度中,有著類似的事情發生。

  一支支來往西域與九州的商隊被西域各大佛國尋到,要求他們護送一些僧徒,進入九州。

  最開始的時候,還沒有人注意到,但逐漸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佛國開始行動。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這些西域佛國似乎有著默契,在同一個時間點,紛紛動身,前往九州。

  他們想要幹什麼?

  ……

  極樂國,十二重欲界,極淨天。

  這裡是極樂國的至高聖地,也是傳聞中,極樂國佛主在證得佛陀果位之時,褪去舊身所化之地。


  此時,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山巔,氣勢非凡,面容堅毅。

  但就是這麼一個身形高大之人,一雙眸子卻隱隱透著些許狡黠,讓人感到意外。

  他俯瞰著山腳下,密密麻麻的人流,目光遠眺而去,似乎在注視著西域之外的天地。

  其靜靜站在山巔,久久沒有動作,但身形卻是似乎在不斷變換。

  一時為忿怒相,三目圓睜,眉如火焰,周身盤繞陰暗威勢。

  一時又為寂靜慈悲相,雙目微垂,嘴角含笑,頭上竟是出現了髮髻飾的新月與寶珠,耳垂掛著蛇形珥璫,頗為明艷。

  冥冥之間,兩相交融,似是同為一體,陰陽相合,讓人感到悚然。

  他正是這極樂國的國主,也是西域三千佛陀之一。

  一位證得了佛陀果位,真正的大神通者。

  「你還真是小心翼翼啊!」

  「水陸法會可是佛門盛事,關乎我佛門東傳的大計!」

  「西域諸國至少都派出了十幾名僧人,甚至是上百人!」

  「就你送去九州的僧徒最少,竟然只是兩個連返虛合道境都不到的小傢伙!」

  忽然,從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一襲月白袈裟的青年赤足,邁步而來,眸光盈盈,無比明亮。

  年輕僧人丰神如玉,很是俊逸,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佛韻流轉,所過之道,步步生蓮。

  一剎那,萬千佛相盡顯,極盡蓮華,璀璨熾盛!

  「你來幹什麼?」

  極樂國主的聲音空靈,似是從天外飄了下來。

  其面相變換不定,一瞬間似是變成了風情萬種的美人。

  嘴唇性感,肌膚白皙,美眸如月,楚楚動人。

  然而,那披著月白袈裟的年輕僧人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無動於衷。

  「這一套就別用在我身上了。」

  「我跟你佛國里的那些僧徒可不一樣。」

  「雖然沒有金蟬子的天生佛心,亘古不動,但也不會輕易被你蠱惑的。」

  聞言,極樂國主面不改色,無動於衷。

  但面相卻是又一變,三目圓睜,忿怒自生,沉聲道:「你來我極樂國,就是來挑釁的嗎?」

  「若是如此,只怕本座今日要替你師尊,好好教你什麼是規矩了!」

  轟隆!

  頃刻間,十二重欲界震動,無邊恐怖的威勢,逐漸瀰漫!

  那兩相交融的極樂國主也在這一刻,仿佛化身天地之主,死死盯著那一襲月白袈裟的俊美僧人。

  陰陽交泰,天崩地裂!

  「別這麼激動,我可不是來跟你找麻煩的,只是路過而已。」

  年輕僧人神色不變,看著極樂國主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架勢,搖了搖頭。

  「路過?」

  極樂國主眯起眼睛,並未散去渾身威勢。

  只是,頃刻間面相一變,化為柔情萬分的女子,輕聲問道:「你要去九州?」

  從極樂國路過……那目的地就只能是被萬裡邊關長城環繞的九州之地。

  但以年輕僧人的身份,怎麼可能跨過邊關長城,進入九州?

  只怕在靠近邊關的一瞬間,立刻就會刺激到那座古老長城,相隔遙遠就要將年輕僧人鎮殺了!

  那年輕僧人似乎聽到了極樂國主的心聲,挑起嘴角,笑道:「這只是一具用香火錢衍化出來的法身,也就是天人五衰的境界。」

  「不到天仙境,那座邊關長城是不會有感應的。」

  極樂國主恍然,微微頷首,繼續問道:「你去九州做什麼?」

  年輕僧人聞言笑了下,順勢東望,輕聲道:「金蟬子第九世已經開啟了!」

  「我這一次是去看看他的命數。」

  「前段時間,九州出現變數,許多仙神提前歸位,引發了不小的波瀾。」

  「師尊擔心金蟬子轉世身有異,故而讓我前去一探究竟。」

  「另外,師尊還傳下了旨意,此行讓我順路去泰山看看!」


  轟隆隆!

  極樂國主兩相交融的面相,頓時一變,身形顫了下,似是想起什麼恐怖的事情。

  剎時,十二重欲界都在震顫,搖搖欲墜!

  一股無邊恐怖的威勢,升騰而起,朝著四面八方而去!

  山腳下,極樂國的無數信徒茫然望向四周,不知何故,紛紛伏拜在地,誦經念佛,祈求庇佑。

  此時,那造成一切動盪的極樂國主,似是終於壓住了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低聲問道:「為何?」

  「東嶽大帝此前奏稟,泰山有異動,天庭已經得到,但並未有什麼動作。」

  年輕僧人緩緩道:「師尊讓我去看看……」

  「那位秦始皇是不是活過來了!」

  ……

  與此同時。

  在數萬里之外的西域諸國,為了水陸法會在行動之際,大隋皇朝的八大寺廟,也在商議著這一次水陸法會的召開。

  「這是陛下登基繼位以來,第一次召開水陸法會,盛況可想而知!」

  「我們要在這一次大會上,奪得頭名,一舉將天台寺壓下去!」

  「否則,國寺的位置……怎麼也輪不到我們的!」

  豫州城,禪宗的寺廟之中,一眾禪宗僧人齊聚。

  他們在議論著這一次即將召開的水陸法會。

  水陸法會,對於佛門之外的人來說,可不只是一場尋常的盛事。

  在佛門僧人的心中,誰能在水陸法會上奪得頭名,那就意味著成為八大寺廟之首。

  這不僅是於個人而言,更是對所在的寺廟來說,也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最重要是,一旦成為水陸法會的頭名,就有機會向朝廷請求敕封,取代如今的天台寺,成為大隋皇朝的國寺。

  這方世界是存在仙神,有著神通偉力的。

  所以,得到大隋皇朝認可與敕封的國寺,也不只是有一個名頭。

  只看天台寺,成為國寺之後,地位超然,獨樹一幟。

  在大隋皇朝境內傳教、傳法,沒有任何顧忌,甚至可為皇帝傳戒,讓其成為自家寺廟的弟子。

  這其中的好處……難以言說。

  值得一提的是,九州的八大寺廟,背後都與西域三千佛國有關係。

  八大寺廟的存在,其實就是三千佛國在九州建立的傳教、傳法之地。

  西域三千佛國通過八大寺廟,在九州之地傳揚佛法,發展信徒。

  其中,天台寺與西域三千佛國之一的蓮華佛國,關係密切。

  昔年在九州南北分裂,動亂之際,一名蓮華佛國的苦行僧,為了傳播佛法,跋涉萬里,來到九州,救苦眾生。

  最終,那名苦行僧也成功在九州紮根,創立了天台寺。

  其餘的七大寺廟,也大多有著類似的經歷。

  因此,這一次水陸法會,可以看做是佛門的盛會。

  也可以認為……這是一場爭奪國寺敕封的爭鬥。

  此外,還有一點特殊!

  「諸位,陛下如今已經得了國運認可,乃是真正的大隋皇帝!」

  「按照以往的慣例,這一次法輪大會的頭名,可邀陛下駕臨,在寺廟之中,持戒出家,成為我佛弟子!」

  「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莫忘了天台寺是如何成為『國寺』的!」

  一名僧人環視望去,緩緩道出了石破天驚之語。

  聞言,眾人心頭凜然,回想起曾經的舊事。

  當年大隋水陸會第一次召開,天台寺的智遠大師,就憑著深厚的佛法修為,奪得了頭名,壓下一眾高僧。

  最後,天台寺也如願成為了大隋皇朝的國寺,得到隋文帝楊堅的敕封。

  而楊堅本人更是於天台寺之中,在智遠大師的主持下,受戒出家,成為了佛門弟子。

  這件事在當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消息傳回西域,有傳聞稱天台寺背後的蓮華佛國,因此得到了巨大的好處。

  那位蓮華佛國的國主,更是憑此在佛陀的境界上,更進了一步,引來諸多佛陀、菩薩的注視。


  就連西域之外的天界、幽冥世界,也投來了目光。

  從那之後,每一次國教盛事的召開,都會引來諸多仙佛的關注。

  甚至有佛陀、菩薩會在法輪大會當日投下目光,觀此盛會,給予賜福。

  ……

  翌日,卯時。

  黎明前的天色最是暗沉,但也是最為引人矚目的。

  皇宮外,文武百官安靜匯聚一堂,靜靜等待宮門推開,楊廣召見他們上殿。

  因為長安城本是都城,雖然後來被洛陽城取而代之,但一應流程仍然存在。

  所以,百官在昨日得到楊廣授意後,大清早就齊聚在了皇宮外。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就當他們在宮門外等候之時。

  那年輕的大隋二世皇帝,正擁著綿軟無力的大隋皇后,緩緩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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