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自古帝心難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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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內城。

  這內城又名為皇城,顧名思義是離著皇帝最近的地方。

  當然,這是將宮城排除在外。

  皇城朝北相隔,就與宮城相接,為百官衙署及其附屬機構的所在。

  同時,皇城中還有許多府邸,住著長安城裡的各種勛貴。

  整座皇城有三面城牆,共設七門,南面三門,東、西各二門。

  朱雀門為正門,北對承天門,南為朱雀大街,直通外城的明德門。

  城內有東西街道一共七條,南北向五條,皆是歷史悠久的繁華之地。

  其中,南街有許多宏偉奢華的宮殿,乃是鴻鵠寺所屬,專為從各地而來的諸國使節,或是各方勢力的使者而設。

  澹臺明靜和韋淼這一次前來,乃是代表東海龍宮和水族,因此在鴻鵠寺的安排下,也是住進了南街的宮殿裡。

  從皇宮離開之後,澹臺明靜和韋淼便是回到居所,婉拒了奴僕的服侍後,他們便來到內室,相對而坐。

  「這一次大隋皇帝邀我等入皇宮飲宴,還是收穫不小,至少知道了隋二世對我東海的看法。」

  澹臺明靜優雅的拿起桌上的茶具,開始了煮茶,看起來心情不錯。

  從今夜皇宮宴席的氛圍來看,她也感受到了大隋皇朝,對待東海的友善態度。

  尤其是楊廣承諾會幫他們調查清楚,東海水族大量失蹤的真相。

  這讓澹臺明靜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是嗎?」

  韋淼仍然是那一副疲懶的姿態,絲毫看不出一點身為東海龍宮侍衛統領的氣度。

  他舉止隨意的笑道:「你確定那位隋二世,真的給你展露出了他真實的態度?」

  聞言,澹臺明靜怔了下,心中納悶。

  楊廣都當眾說了,願意任命一位巡察使,與他們一起前往東海郡調查水族消失的真相。

  這不已經表態了嗎?

  韋淼搖了搖頭,輕聲道:「你應該極少與人族打交道。」

  這句話里沒有絲毫疑問,他的語氣也很肯定。

  顯然,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這位東海龍宮的侍衛統領,已經看穿了澹臺明靜的本質。

  「是又如何?」澹臺明靜蹙眉。

  「呵呵,那位隋二世陛下,話里話外,可有說過一個字,他對東海的看法?」韋淼反問道。

  話音落下。

  澹臺明靜怔住了,恍然驚醒,皺緊了眉頭。

  這麼說起來……似乎楊廣還真沒有跟他們說過,到底是怎麼看待東海的存在。

  九州大地,廣袤無垠。

  但與九州毗鄰的海域只有東海,至於西海、南海和北海,離著九州都有些遠。

  所以,實際上來說,東海就是九州的鄰居。

  而在龍宮日漸勢微,並且已經漸漸不再管東海之事的情況下,水族也在尋求其他途徑,以期望能保住東海和族群。

  大隋皇朝就是水族們在無數選擇里的第一個。

  換句話說,現在的水族就是希望招安的一群匪徒。

  只是他們的勢力太龐大,又太過雜亂,背景複雜,以至於其他勢力不敢,也不願意接受他們。

  唯獨人族,唯獨九州。

  這也是為何此次前來大隋皇朝的使者裡面,會有澹臺明靜這個魚族族長之女。

  水族在試探性的與大隋皇朝接觸,想要看看人族對水族的態度。

  經過今夜的皇宮宴席,澹臺明靜本以為,自己已經得到了答案。

  但從韋淼的話里,似乎她領會錯了意思。

  「這麼說,隋二世釋放的善意,其實是針對龍宮的?」澹臺明靜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她緊緊盯著韋淼,期望從後者的口中,聽到相反的答覆。

  然而,韋淼坦搖了搖頭,但隨即又點了點頭,看的澹臺明靜滿腹疑惑。

  這位東海龍宮侍衛統領才開口道:「那份善意不是對龍宮,而是對東海的所有族群,以及海外那些諸國。」

  東海的海域極為寬廣,即便是東海的水族,也沒有探索完全。


  而在海外,存在著盤根錯節的諸國,歷史悠久,來歷不凡。

  比如,曾經在大朝會上,進貢了靈稻的吳明國,便是海外諸國之一。

  楊廣看中的也是如吳明國這樣的海外諸國,希望能吸引他們更多前來九州,與大隋皇朝進行交流。

  至於水族和東海龍宮……說實話,楊廣此前倒是想過跟龍宮結盟,以期望能緩解一下,大隋皇朝獨自面對漫天仙佛覬覦的壓力。

  但在隱隱了解到東海龍宮的雄厚實力後,楊廣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於是,之後整場皇宮宴席期間,楊廣的態度都變得隱晦不明。

  這一點,涉世未深的澹臺明靜看不出來,但韋淼作為東海龍宮的侍衛統領,卻是看出來了。

  韋淼看著陷入沉默的澹臺明靜,悠悠道:「隋二世是大隋皇帝,他的一言一行,都牽動著這片古老之地的所有人。」

  「尤其,他現在還得到了國運加持,成為了真正的『皇帝』!」

  「在這件事上,一旦他做出了決定的話,九州大地,以及無數百姓民心,全都會受他所影響。」

  「這其中的份量是不一樣的。」

  澹臺明靜循聲望著韋淼,深吸口氣,輕聲道:「你對這種事很了解。」

  她本以為自己完成了族中交代的任務,並且還傳達了水族共同的意願,心中暗暗自喜。

  但現在看來,只怕是一廂情願了。

  聞言,韋淼挑了下眉,嗤笑出聲,道:「你以為這是我第幾次,踏上這片古老的大地了?」

  「這還是大隋一統了南北,完整將九州重新納入了統治!」

  「若是換做數十年前的亂世……嘖嘖,今天一個朝,明天一個朝,那才是真正的混亂!」

  韋淼毫無形象的癱坐在地上,眸光悠遠,輕聲道:「現在可比之前好多了。」

  「知足吧,公主殿下!」

  話音落下!

  澹臺明靜心中微動,她想起來在臨行之前,父親曾經跟她提過,九州是一片古老之地,曾經歷經過幾次動亂。

  而最嚴重的一次,當屬最近這二百多年發生的南北之亂。

  在那片古老之地外,被隔絕於世的異族,跨過了邊關長城,對九州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若是她沒有記錯,那一次九州動亂,在水族口中稱為……

  「異族叩關,九州陸沉!」澹臺明靜心中暗道。

  ……

  與此同時。

  在南街的另一邊,與之相隔不遠,就是文武百官在長安城的居所。

  同時,也是昔日長安還是大隋皇朝的都城之時,百官所在的府衙。

  其中一座府衙,如今早已經人去樓空,在帝駕到來長安城後,作為隨駕官員們的下榻之地。

  「我說牛老……以您的修為,應該不至於這麼就喝多了吧?」

  楊玄感攙扶著滿身酒氣的牛弘來到府中,滿臉無奈,將這位大隋吏部尚書緩緩安置在床榻上。

  聞言,牛弘睜著迷濛的眼睛,臉上縈繞著不散的酒氣,但眸子卻是無比清醒,笑道:「這是做給其他人看的。」

  「既然你也知道,以老夫的修為,不可能喝這麼一點就喝倒,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來。」

  「但只有你敢在老夫面前點破出來。」

  楊玄感無奈的搖頭,像是個小廝奴僕一樣,給牛弘燒水端來,擦一下面龐,輕聲道:「那是因為我知道,牛老有話對我說。」

  話音落下。

  牛弘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道:「你小子還不算是笨到家。」

  「老夫問你,你怎麼看待陛下這段時間以來的行為?」

  楊玄感皺眉,疑惑道:「牛老指的是什麼?」

  牛弘的目光閃動,低聲道:「這次陛下為先帝大辦祭禮,廣邀天下人前來觀禮,本來目的,乃是為了正名!」

  「結果,現在鬧出了文帝陵那一出,不僅正了名,還昭告了天下!」

  「陛下這位置,只怕是穩的不能再穩了!」

  「這之後,你也知道發生了什麼,各地州府的隱患和圖謀不軌之人……全都被清洗了一遍!」


  「這可是一個巨大的空缺!」

  聞言,楊玄感頓時心中瞭然,若有所思。

  這是指的各地州府出手,以雷霆手段血洗了那些與麻叔謀、朱燦勾結的官員,以及那些暗中修行幽冥功法,轉為鬼修,屠戮百姓之人。

  而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曾經在州府之中,擔任官職,甚至是不低的位置。

  這其中還有一方州府的刺史,或是府衛軍的統領。

  最不濟,那也是府衙之中的長史、司馬等等。

  如今,隨著各地州府的血洗行動,這些人要麼死了,要麼被下了大獄。

  那就意味著有許多的空缺。

  楊玄感遲疑道:「牛老,您的意思是……」

  「蠢!」

  「你跟著你父親楊素,難道就只學會了算帳嗎?」

  牛弘瞪著眼睛,沒好氣的看著楊玄感,嘆息道:「這麼大量的官員空缺,意味著朝廷必須有所作為,儘快安排官員,前去填補這些空缺的位置。」

  「但你仔細想想,現在朝廷有這麼多官員安排嗎?」

  楊玄感面露思索之色,搖了搖頭:「去歲一年,各地頻頻出現動亂,再加上幾次叛亂的發生,也影響了不少人。」

  「若只是幾個州府還好說,但是這一次涉及到的州府,只怕有上百個!」

  「若只是幾個州府還好說,但是這一次涉及到的州府,只怕有上百個!」

  「即便每個州府只有一兩人受到波及,那也要數百名官員,朝廷不可能一次性安排這麼多人下去的!」

  大隋皇朝雖然已經一統南北,國力鼎盛,接連展開了幾項大工程,聲勢浩大。

  但是,要跟歷朝歷代相比的話,大隋皇朝還是差不少。

  尤其是在官員儲備這方面,大隋皇朝可謂是匱乏無比。

  聽到這話,牛弘點了點頭,面色古怪的道:「那依著你看,若是要解決這個問題,朝廷要怎麼辦?」

  「或者說陛下要怎麼辦?」

  楊玄感怔了下,頓時就來了興趣。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有好好想過。

  畢竟,這是屬於吏部的職責。

  最簡單直接的辦法,自然是簡拔之前地位低下的小吏。

  然後,再從各地徵招有識之士,通過考驗之後,成為州府的小吏,頂替簡拔上去的人。

  但這樣的辦法,只是治標不治本,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牛弘看著苦思冥想的楊玄感,搖頭道:「你啊,雖然也修了浩然氣,走了儒家之道!」

  「更是憑著你父親的餘蔭,突破到了煉神返虛境,成為真修!」

  「但是,這腦子真是一點沒有繼承到你父親!」

  「想你父親也是一位人物,橫跨了文武行列,從領兵縱橫南北的越王,一躍轉身,成為戶部尚書,執掌田賦、關稅等等!」

  「也算是才情偉略了!」

  「再看看你……」

  牛弘投去目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忍不住嘆息。

  楊玄感臉色一黑,冷哼一聲,沒有說話,端著冷下去的水倒掉。

  等到再回來的時候,牛弘已經開口,道:「給你一個提示。」

  「當年先帝也曾發愁過這種事,因此創下了一項壯舉,但最後卻是有些虎頭蛇尾。」

  楊玄感怔了下,腦海里靈光一閃,失聲道:「科舉!?」

  「陛下要重開科舉?」

  若是想要解決大量空缺官員的問題,除了他剛剛說的,以及從各地世家、士族之中挑選,還有一個最好的辦法。

  那就是開科舉。

  牛弘點了點頭,道:「這是必然的事情,並非由陛下意願而來。」

  「我大隋立國至今,也有十幾年了。」

  「除卻先帝病倒,以及陛下登基繼位之初的動亂,天下也太平了幾年。」

  「現在,也該是時候重開科舉,接納天下文人學子,入朝為官,改革換新。」


  聞言,楊玄感思索片刻,疑惑道:「可我記得,先帝在位之時也開過科舉,但結果卻是……」

  他沒有將後半句話說出來,因為結果是人盡皆知的。

  只看如今朝堂上,那些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有哪一個是通過科舉爬上來的?

  一個都沒有。

  牛弘微微一笑,悠然道:「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是陛下要考慮的事情!」

  「而你要關心的……只有科舉這件事!」

  話音落下!

  楊玄感忽然反應過來,瞪圓了眼睛,死死的盯住這位在九州之中,聲名遠揚的大儒。

  牛弘見狀,忍不住笑道:「看來你已經明白過來了!」

  楊玄感失神的點了點頭,心中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難以平靜。

  沒錯,科舉的結果如何與他無關。

  真正重要的是科舉這件事!

  他是修士,更是儒家弟子,走的是修浩然正氣之路。

  最重要的是,楊玄感還是禮部尚書。

  他若是要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那勢必要做出一番成就,這樣才能獲得民心認可,突破境界。

  此前的文帝祭,本應該是一個好機會。

  但奈何楊廣將此事交給伍建章,讓他錯失了這個絕好的機會。

  楊玄感本以為錯失了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沒想到,現在又有了希望!

  「科舉……」楊玄感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抹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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