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嫌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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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嫌命長

  「那你為什麼要派蘇少英去珠光寶氣閣臥底?」

  這是陸小鳳最想不通的一點,如果獨孤一鶴三人都沒有將財寶據為己有的心思,為什麼他要讓蘇少英隱藏身份在珠光寶氣閣?

  還有————據他了解,霍天青是天禽老人的兒子,身份極高。

  說句不好聽的,別說是閻鐵珊,就算是江湖中公認真正的天下第一富豪沈萬三,也沒有資格讓霍天青幫忙做事。

  獨孤一鶴道:「少英不是老夫派去的,而是霍天青鼓動他去的,天禽老人和我師傅平輩論交,而且關係莫逆,所以,霍天青經常會來峨眉拜訪,一來二去,和我那些弟子就熟悉了。」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陸小鳳眼中精光一閃,仿佛想通了某些關鍵點。

  花滿樓急忙問:「想通什麼了?」

  「這一切的幕後主使!」

  「是誰?」

  「現在還不能說!」

  聽到這話,司空摘星大感無趣,撇嘴道:「臭蟲,你還是這麼可惡,說到關鍵點就不說了。」

  「哈哈,不用急,一切真相遲早會揭曉的。」

  陸小鳳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就在昨天早上,他正打算赴約,去和霍天青來一場巔峰之戰。

  可結果,天禽派弟子卻陸續跳了出來,不惜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阻止這一場比武。

  因為他們都知道,陸小鳳的實力一定在霍天青之上,無論是霍天青是輸了,還是死了,他們都沒法和天禽老人交代,所以寧願用性命來阻止這一場比試。

  起先,陸小鳳還奇怪,既然天禽派這麼不願意,為何霍天青卻這麼堅決要和他比試。

  現在想來,多半還是霍天青想要證明自己。

  天禽老人曾是江湖中站在最巔峰的武林神話,做為他的兒子,霍天青最出名的並不是武功,而是這個頭銜!

  但他本身就是個驕傲的人,並不願意被這個名頭所束縛。

  這樣的人,往往容易被人所掌控。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金鵬王的山莊。

  山莊內,那些僕從下人都被遣散了,只剩下幾個啞仆,把眾人帶到了大堂上。

  陸小鳳連說帶比劃地問:「你家大小姐呢?」

  然而,面對陸小鳳的問題,這些啞仆卻一個個都是臉色呆滯。

  就在陸小鳳無計可施的時候,大金鵬王坐在輪椅上,被一名啞仆推進了大堂裡面。

  「陸公子,丹鳳她出去尋你了,還沒回來嗎?」

  「還沒回來?不應該啊,那日我和她分別後,她說要先回家一趟。」

  陸小鳳眨了眨眼,目光鎖定在大金鵬王的雙腿上。

  只見,大金鵬王原本完好的雙腿,此刻卻是空蕩蕩,只剩下了上半身。

  「你這腿————」

  大金鵬王嘆了口氣,幽幽道:「人老了,毛病就多了,前幾日這雙腿疼的厲害,像是被一萬隻螞蟻啃食一樣,我索性就把兩條腿全給鋸了。」

  看到這一幕,不只是陸小鳳,蘇珏和花滿樓都是吃了一驚。

  花滿樓是吃驚,這才短短几日,大金鵬王就出現了如此變故。

  而蘇珏,則是在心裡感嘆,這假金鵬王也是個狠人,為了能避開獨孤一鶴的查驗,甚至不惜自斷雙腿!

  沒錯,獨孤一鶴幾人驗證大金鵬王的標誌,就在雙腿上,準確地說,是在腳上。

  獨孤一鶴看到大金鵬王空蕩蕩的雙腿,當即變了臉色。

  陸小鳳注意到他的表情,連忙問:「獨孤掌門,有何不妥?」

  獨孤一鶴輕哼了一聲,臉色黑如鍋底。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沒有隱瞞的必要,當即道:「昔年大金鵬王朝的皇族,只要是直系血脈,右腳必定生有六指,可此人偏偏在這個節骨眼自斷雙腿————」

  獨孤一鶴後面的話沒有說,但意思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他並不相信眼前之人是大金鵬王。

  話音未落,卻聽大廳外傳來一道破空聲。

  緊接著,一抹銀光從廳外激射向輪椅上的大金鵬王。


  「小心!」

  陸小鳳話音還未落,整個人就已經躍了出去。

  隨後,伸出兩指穩穩夾住了從廳外射來的暗器。

  這暗器是一根銀針,在陸小鳳手中熠熠發光。

  「這是————」

  陸小鳳仔細端詳著手中的飛針,眼中精光一閃。

  與此同時,司空摘星也在第一時間沖了出去。

  只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搖著頭返回了大廳。

  「人不見了,對方應該很熟悉這裡的地形。」

  陸小鳳看向蘇珏,沉聲問:「你還記雪兒說過,上官丹鳳有一種獨門飛針嗎?」

  蘇珏點頭道:「記得,好像叫做飛鳳針,不過上官飛燕也有飛燕針,這對表姐妹,從小在一起長大,連修煉的暗器功夫都是一樣,你怎麼能確定刺客是上官丹鳳,而不是上官飛燕?」

  「可上官飛燕失蹤了!」

  「有時候,失蹤才是最好的不在場證明。」

  「你知道什麼?」

  「你猜!」

  聽到蘇珏關鍵時刻沒了下文,陸小鳳頓時翻了個白眼。

  「老蘇,咱們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對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蘇珏哈哈一笑,反駁道:「你又錯了!」

  「哪裡錯了?」陸小鳳問。

  「我說過,你是天下第一麻煩人,和你做朋友一定沒好事,所以我們不是朋友。」

  「之前————」

  「之前是臨時朋友,現在到期了。」

  一旁的司空摘星聽到這話,忙不迭點頭贊同。

  「蘇兄弟說得對,臭蟲你就是天下第一麻煩人,和你做朋友准沒好事,我決定了,以後要看情況和你做朋友,要是有美酒喝,有美人看,那就是臨時朋友,要是有麻煩,那就當做不認識。」

  陸小鳳的臉,已經黑的不能在黑了。

  但讓他怎麼也沒想到的是,就連他最好的朋友花滿樓,也在這時候給了他一擊。

  「陸小雞,別傷心。」

  「花兄你放心,就算他們不把我當朋友,你還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再這麼愛管閒事,我也想和你做臨時朋友。」

  一時間,大廳裡面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不過,就在這時候,西門吹雪撇了撇嘴,淡淡道:「你們要是再說下去,這個金鵬王怕是可以入土了。」

  聽到他的話,眾人這才發現,大金鵬王已經許久沒說話了。

  他歪著腦袋,靠在輪椅上,整個人像是睡著了一樣,十分安詳。

  陸小鳳臉色微變,急忙走過去伸手在對方的鼻子底下探了探。

  「怎麼會這樣,剛才的飛針我明明已經擋下來了,他怎麼還是死了?難道被嚇死的?」

  剛才還中氣十足的大金鵬王,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而且,還是死在這麼多絕頂高手的眼皮子底下,這實在是一件離奇到不能再離奇的事情。

  陸小鳳自忖,這些人當中,既有輕功卓絕的司空摘星,又有號稱劍神的西門吹雪。

  其餘人最差也有宗師實力,這世上有誰能夠在這些高手眼皮子底下殺人,而且還不被發覺?

  「除非有鬼,否則絕無可能!」

  獨孤一鶴搖了搖頭,不相信有人能越過這麼多高手,悄無聲息殺了這個假金鵬王。

  就在眾人猜測之際,司空摘星走到假金鵬王的輪椅前,用手指點在對方的幾處大穴上。

  下一秒,只見假金鵬王的眼眶、鼻子、耳朵————七竅之中,全都流出了黑血。

  「這是————中毒了?」

  司空摘星點點頭,嚴肅道:「這好像是七絕斷腸毒!這種毒無色無味,中毒者並不會出現任何異樣,但只要有劇烈的情緒波動,體內的七絕斷腸毒就會立刻發作,殺人於無形。」

  聽到這話,陸小鳳頓時怔住,不可置信道:「所以,剛才那銀針並沒有想殺人,只是想讓金鵬王情緒大起大落,勾起他體內的毒素?」


  「應該是這樣!這幕後之人,心機的確深。」

  陸小鳳情不自禁地摸起他那並不存在的鬍鬚,沉吟片刻後,他像是想起什麼,忽然問道:「不對,司空摘星,你什麼時候對毒藥這麼了解?」

  司空摘星聳了聳肩,解釋道:「我常年需要配置易容的藥水,才對毒藥有所涉獵,另外,這七絕斷腸毒我也是無意中才得知,這還關係到一段江湖往事。」

  「哦,說來聽聽!」

  司空摘星清了清嗓子,幽幽道:「這事兒可說來話長了!」

  「那你長話短說。」陸小鳳絲毫不給面子,直接嗆了一句。

  這讓有心顯擺的司空摘星滿臉無奈,只好簡單道:「昔年江湖中有個萬毒谷,谷主用毒出神入化,但心狠手辣,喜歡用活人試毒,天禽老人的弟子,商山二老得知後,親自出手,滅了萬毒谷,萬毒谷主死後,很多奇門毒藥都失傳了,其中就包括這一種七絕斷腸毒。」

  「天禽老人?」

  聽到這四個字,陸小鳳目光一亮,忽然笑道:「看來這幕後之人布局嚴謹,但終究還是百密一疏,沒想到留下了這麼一個破綻。」

  西門吹雪問:「你知道真兇是誰了?」

  「的確有幾分把握。」

  「是誰?」

  陸小鳳沒說話,而是將自光投向大廳之外。

  「霍兄,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不如現身一見!」

  話音剛落,只見大廳外面的長廊裡面,緩緩走來一名男子。

  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此前特意約戰陸小鳳的霍天青。

  儘管被陸小鳳叫破了身份,他卻沒有半分驚慌,反而微笑著鼓掌道:「世人都說陸小鳳聰明絕頂,看來傳聞不假。」

  陸小鳳嘆了口氣,搖頭道:「其實都是以訛傳訛,並非我聰明,而是我朋友多!」

  「朋友————」

  聽到這答案,霍天青怔了一下。

  他是天禽老人的獨生子,商山二老的小師弟,在江湖裡面的地位極高。

  別看峨眉三英四秀和他差不多大,但論輩分,他們甚至要喊霍天青一聲師叔。

  這也導致了,很多江湖中人和他交往,總是礙於身份對其畢恭畢敬。

  可以說,霍天青從沒有交過真正的朋友。

  他嘆了口氣,幽幽道:「說真的,陸小鳳,我有時候很羨慕你。能夠如此隨性而為,還有一群關係好的朋友。」

  陸小鳳聞言,露出一個苦笑。

  「霍兄,你又錯了!我這些朋友,剛才還鬧著要跟我斷絕關係呢,他們都說我是天下第一麻煩人,太愛管閒事————」

  霍天青臉上再次露出微笑,對愛管閒事這個評價深感贊同。

  「你朋友說的不錯,你的確太愛管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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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小鳳無奈搖頭:「那沒辦法了,誰讓我天生如此,只好繼續這麼愛管閒事下去了,不過,我有個問題始終不明白!想請教一下霍兄。」

  「什麼問題?」

  「你是天禽派掌門,師兄是商山二老,甚至連師侄都是名震關東的大俠山西雁,你這樣的人,也會覬覦金鵬王朝的寶藏?」

  霍天青幽幽一嘆,反問道:「難道你不愛錢?」

  「自然愛,但錢財本來就是身外之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而已。

  「好一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霍天青似自嘲,又像是感慨。

  過了片刻,他轉頭看向陸小鳳,語氣鄭重道:「陸小鳳,既然你已經猜到了一切,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錯!我就是想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讓這個江湖都知道我霍天青的名字,雖然結果出了點偏差,但不重要,只要將你擊敗,我便算是了卻了心愿。」

  「如何,可敢一戰?」

  陸小鳳苦著臉道:「霍兄,你這又是何必呢!要不,這場比武就算你贏了?」

  「霍天青何須陸小鳳讓!」

  霍天青臉色漲紅,話音一落,整個猛然躍向了陸小鳳。

  他所學皆出自天禽老人,修習的乃是天禽神功。


  這套武學,拳掌爪腿無所不包,堪稱是江湖中的頂級絕學。

  相較之下,陸小鳳的武功頗為駁雜。

  據傳,陸小鳳有一百多個師傅,這個學兩招,那個學兩招。

  但他真正厲害的,還是輕功身法和靈犀一指。

  大廳內,霍天青和陸小鳳激鬥正酣,兩人拳腳碰撞間,勁氣將整個大廳打的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看著這場比試!

  霍天青再怎麼不願意被父親天禽老人的名聲影響,但他終究還是練的天禽神功。

  西門吹雪、司空摘星、甚至還有蘇珏,看的也是天禽神功,而非霍天青。

  這是因為————

  霍天青比起陸小鳳終究是差了一籌。

  他從小就有頂級宗師,甚至大宗師的父親親自教導,修煉的也是頂級絕學。

  陸小鳳截然不同,他沒有名師教導,更沒有大宗師的父親。

  甚至鳳舞九天和靈犀一指這樣的絕學,也是他自悟而來。

  然而,霍天青的實力依然比不過陸小鳳。

  這無關天賦,更多的是性格。

  謝曉峰同樣出自武林世家,但他就能成就武林神話。

  霍天青總是說不想靠父親的名頭,想要闖出自己的人生。

  可他只是嘴上說說,從沒有真正去做過。

  若是有一天,他能夠像謝曉峰那樣,當得了神劍山莊少莊主,也能卑微如塵,藏身青樓做個最下賤的龜奴,蘇珏才會相信,他是真不想靠父親的名頭。

  大廳中,霍天青久攻不下,終於開始變得浮躁起來。

  他和陸小鳳拼了一掌後,藉機跳開,隨後道:「傳說陸小鳳的防禦天下無雙,霍某算是開了眼界,不過霍某接下來這招名為鳳雙飛,陸兄小心了。」

  陸小鳳聞聲雙眼一亮,忍不住笑道:「早就聽聞過,天禽老人有一招絕技名為鳳雙飛,乃是當世絕頂,能見識一番,也算不枉來這一趟。」

  話音剛落,霍天青雙手在胸前畫了一個半圓,隨後,高高躍起。

  瞬間,一股雄渾的真氣,從他雙拳之上瀰漫開來,形成了一隻真氣凝結而成的飛鳳。

  這一拳,勢大力沉,恍如挾帶著滅世之威。

  獨孤一鶴看到這招,不由心頭一震,隨即就是無奈苦笑。

  因為他心裡清楚,若是自己面對這一招,是無論如何都擋不住的。

  以往他在峨眉劍派中苦修,本以為自己的武功就算不是天下第一,至少也能排在前五。

  可隨著這一行下來,他才明白自己原來是井底之蛙。

  這群人裡面,任何一位的武功都勝過他太多。

  西門吹雪看到霍天青這一招,神色才認真了幾分,淡淡道:「這招有點意思!」

  花滿樓下意識問:「西門兄覺得誰會贏?」

  「陸小鳳!」

  「為什麼,我能感覺到,霍天青這一招使出了十成內力,單論內力的話,陸小雞是不如霍天青的。」

  西門吹雪搖了搖頭,難得多說了幾個字:「生死爭鬥看的從來不是誰內力多,更何況————論及生死爭鬥的經驗,霍天青差陸小鳳太多!」

  司空摘星哈哈一笑,認可的點點頭。

  「這話說的是,愛管閒事的人,通常也容易招惹上厲害的敵人,臭蟲經歷過的生死大戰太多了,但每一次活下來的都是他。」

  「為何每次都是陸小鳳贏?」獨孤一鶴不解,下意識問了一句。

  「因為,他是臭蟲,怎麼死也死不掉嘛!」

  其實,陸小鳳往往能活到最後,除了他對戰經驗豐富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的心理素質足夠強大。

  如果不強大,他也不會這麼愛管閒事了。

  畢竟江湖中死的最快的,往往都是愛管閒事的人。

  就在眾人交流的時候,霍天青這一拳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剛猛的拳風,直接將大廳裡面的青石磚地板炸的四分五裂。

  而在這漫天碎石飛濺當中,陸小鳳臉上依舊掛著標誌性的微笑。


  他緩緩伸出兩根手指,抵在了霍天青的拳頭上。

  瞬間,碎石落了下來,拳風停止了吹卷,漫天的鳳凰虛影,也隨之消散於無形。

  霍天青猛然睜大雙眼,怔怔望著抵在自己拳頭上的兩根手指。

  好半晌才從嘴裡吐出四個字:「靈犀一指?!」

  戰局外,獨孤一鶴看到陸小鳳的靈犀一指,激動的差點把自己的鬍子揪下來幾根。

  「靈犀一指,果然天下無雙!」

  獨孤一鶴自問,無論自己怎麼做,都擋不住霍天青的雙拳。

  然而,陸小鳳卻僅僅只用了兩根手指,就做到了這一切,這實在不能不讓他佩服。

  霍天青頹然一嘆,幽幽道:「我輸了!」

  「沒錯,金鵬王是我毒殺的,也是我凱覦閻鐵珊手中的金鵬寶藏,如果你們想替金鵬王報仇,就動手吧!」

  陸小鳳想了想,看向蘇珏道:「蘇兄,你是六扇門捕頭,是這裡唯一的朝廷官員,怎麼處置霍兄,你拿個主意。」

  聽到這話,蘇珏看向霍天青,緩緩道:「你殺不殺金鵬王,與我何干,我可不是陸小鳳,愛管閒事。」

  此話一出,眾人都吃了一驚。

  花滿樓更是不解地問:「可你不是六扇門捕頭麼?」

  蘇珏笑道:「沒錯,我是六扇門捕頭,可金鵬王是什麼人?」

  「他是金鵬王朝的————」

  花滿樓話說一半,立刻反應了過來。

  沒錯啊,蘇珏是捕頭不假,但他是大明的捕頭,負責的是大明百姓的安全。

  金鵬王關蘇珏什麼事呢?

  更何況,金鵬王朝這些遺民,帶著偌大的寶藏遷往大明,一文錢保護費沒上交不說,甚至連行蹤都是東躲西藏,又憑什麼讓大明來負責他們的安全?

  而且,霍天青是天禽派繼承人,師兄是商山二老,師侄是關中大俠西山雁。

  就憑這點,他也比金鵬王這樣的外國人重要的多。

  想到這,花滿樓一時語塞。

  陸小鳳想了想,點頭贊同道:「此話倒也有道理。霍兄,你請自便吧。」

  霍天青大概也沒想到這麼個結果,他看了蘇珏一眼,拱了拱手道:「如此就多謝了!」

  接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把銅製鑰匙,解釋道:「這便是珠光寶氣閣的寶庫鑰匙,金鵬王朝四分之一的寶藏,就在寶氣閣後山地下的寶庫裡面,我本就無意要什麼財寶,這份財寶隨便你們是交給金鵬王后人,還是上交朝廷。」

  他將鑰匙丟給蘇珏,再次抱拳道:「各位,山高路遠,後會有期。」

  說完,他這才轉身,大步離開了大廳。

  等他走後,西門吹雪這才轉頭看向陸小鳳。

  「金鵬王的事情結束了,我也該回萬梅山莊了,陸小鳳,中秋之夜再見。」

  陸小鳳聞聲,連忙將西門吹雪送到山莊外。

  只是,等西門吹雪走後,他卻深深嘆了口氣。

  花滿樓不解地問:「陸小雞,事情不都解決了嗎,為什麼你還是唉聲嘆氣?」

  「解決了嗎?我並不這麼認為!」

  「可霍天青不都承認,金鵬王是他毒殺的,閻鐵珊的財寶也是他謀劃的?」

  陸小鳳搖了搖頭,緩緩道:「金鵬王身份存疑,否則他不會自斷雙腿,其次,霍天青是外人,他是如何得知金鵬王朝寶藏的事情?」

  聽到這話,獨孤一鶴贊同道:「金鵬王朝寶藏一事極為隱秘,便是老夫那幾個徒兒,都不知道此事,閻鐵珊想來也和老夫一樣守口如瓶,除非有知情者和霍天青聯手,否則他不可能知曉!」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山莊裡面有霍天青的同夥?」

  「不錯!」

  「他是誰?」

  「上官丹鳳!」蘇珏道。

  花滿樓驚訝道:「怎麼會是她?」

  「為什麼不會是她?」

  花滿樓道:「上官丹鳳是金鵬王的親女兒,以她金鵬皇族的身份,根本用不著使這麼多陰謀詭計,直接將寶藏收回去便是了。」


  獨孤一鶴聽到這話,表態道:「只要是金鵬皇室的血脈,而且有六根腳趾頭為證,我們四人一定會奉上寶藏,助其復國,此乃當年我們四人在先王面前立下的毒誓,違者不得好死。」

  誓言這東西,對平民百姓不管用。

  但實力越是高深,尤其是達到了宗師境界,甚至大宗師境界,有了武道領域,隱隱能勾連天地,引起天地異象,誓言對武者就是真真切切的束縛。

  倒不是說違背誓言一定會天打雷劈如何如何!

  而是,會影響到武者的念頭,念頭不通達,會導致修為停滯不前。

  所以江湖中,越是位列絕巔的強者,越是信守諾言。

  陸小鳳道:「看來你真是陷在情網中了————」

  「————

  —」

  「如果上官丹鳳還活著,那或許的確如此,但要是這個上官丹鳳也是假的,而且她也沒有六根腳趾呢?」

  「上官丹鳳也是假的?」

  聽到這話,花滿樓怔住了,愣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倒是蘇珏,看著陸小鳳笑了起來。

  「可以啊陸小雞,總算反應過來了,我還以為你永遠想不明白呢!」

  陸小鳳撇撇嘴,反問道:「你早就知道了?」

  「不錯。」

  「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上官丹鳳在迎春閣找上我開始!」

  「那麼早?你應該是第一次見她吧,為何能斷定她是假冒的上官丹鳳?」

  「很簡單,她的言行模仿的再像,總歸有一件事是瞞不過去的。閻鐵珊說過,金鵬王胸無大志,根本無心復國。在父親的影響下,上官丹鳳想必也是如此,否則的話,她早去找回寶藏了,也不會拖到今日,但是上次在迎春閣,上官丹鳳為了復國,不惜下跪求我,如此急迫,根本不符合上官丹鳳的性格。」

  「只是這一點,還不夠!」

  「的確不夠,第二個疑點,就是霍天青對殺死閻鐵珊的上官丹鳳視而不見,卻要找你比武,而且,我想你大概沒有注意過霍天青看上官丹鳳的眼神。」

  「眼神?」

  「沒錯,那是看心愛之人的眼神。」

  聽完兩人的話,司空摘星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所以是假上官丹鳳和霍天青聯合起來,設了這麼一個局。」

  花滿樓問:「所以,假上官丹鳳到底是誰?」

  蘇珏拍了拍花滿樓的肩膀,笑著道:「花兄,其實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麼?」

  花滿樓苦笑一聲道:「是啊,熟悉金鵬山莊,甚至熟悉上官丹鳳的一言一行,了解金鵬王朝的寶藏,甚至連四大重臣是誰都知道,這世上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和上官丹鳳一起長大的上官飛燕!」

  陸小鳳接著道:「上官飛燕是當初四大重臣之一的上官謹的女兒,她雖然也姓上官,卻並非皇室直系血脈,只是旁支,從小和公主一起長大,卻樣樣比不過對方,自然心生嫉妒,然後夥同霍天青殺了金鵬王和上官丹鳳,然後自己假扮上官丹鳳,並找人來扮演金鵬王,設了這麼一個局。」

  「看來你們已經找到真正的幕後主使了,現在只剩下找到這位上官飛燕了。」

  司空摘星話音剛落,大廳之外,忽然響起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眾人齊齊臉色一變,紛紛運使輕功,飛出了大廳。

  只不過,等眾人來到外面的長廊後,卻看到長廊上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女人。

  準確地說,是躺著假上官丹鳳,真上官飛燕!

  看到這一幕,陸小鳳頓時皺起眉頭,他急忙走上前,拿起上官飛燕的手腕把脈。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道:「心脈俱斷,沒救了。」

  上官飛燕聞言,悽然一笑,幽幽道:「是啊,沒救了————我現在才發現,我真是無藥可救了,咳咳咳————」

  「誰動的手?」

  聽到這個問題,上官飛燕猛烈咳嗽起來,伴隨著大口大口的鮮血。

  她臉上浮現怨毒的神色,猙獰道:「還能有誰,當然是我最愛的人!」

  「霍天青?」

  陸小鳳還想再問,卻見上官飛燕再次咳出一口鮮血後,頭一歪,再沒了生息。


  「怎麼會這樣?」

  陸小鳳怔在原地,看著懷中死去的上官飛燕,頭一次笑不出來了。

  花滿樓嘆了口氣道:「或許死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花滿樓平生最見不得死亡,但他明白,被心愛之人傷害,才是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只是————

  司空摘星臉色狐疑,好奇問:「真是霍天青乾的?方才看他的樣子,光明磊落,分明不像這種翻臉無情的小人。」

  陸小鳳一時間也陷入了迷茫,搖搖頭道:「不知道!」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把人先帶回去,順便把假金鵬王的屍身也收斂了吧。」

  很快,眾人喊來山莊裡面的啞仆,分別將假金鵬王和假上官丹鳳的屍身收斂進棺材裡面。

  期間蘇珏來到山莊的後花園,卻看到上官雪兒正拿著一隻鏟子,在花園裡面挖土。

  「你在做什麼?」

  「噓!」

  看到有人過來,上官雪兒被嚇了一跳,她趕緊跑來用手指堵住蘇珏的嘴巴,小聲提醒道:「小聲點,別被人發現了。」

  「這不是你自己家,用得著像做賊一樣嗎?」

  「哼哼,我可能找到我姐姐了!」

  「上官飛燕?」

  「沒錯!」

  上官雪兒臉色憤恨,指著她剛挖了一半的泥土道:「我懷疑丹鳳公主把我姐姐殺了,埋在了花園裡。」

  「這————」

  沉默片刻,蘇珏看到上官雪兒還想要挖土。

  趕忙將人攔了下來。

  「行了,別挖了,你姐姐已經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

  「你跟我來!」

  等到上官雪兒來到前廳,看到棺材裡面躺著的上官丹鳳,並且親手揭下那張人皮面具後,她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蘇珏站在後面,靜靜等了一會兒,等到上官雪兒的情緒漸漸平穩下來,這才道:「其實,你早有預感了對吧?你姐姐假扮上官丹鳳這件事————」

  上官雪兒聞言一怔,隨後臉上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沒錯!

  她是上官飛燕最親近的人,怎麼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姐姐。

  要說上官飛燕謀害了上官丹鳳還有幾分可能,以上官丹鳳與世無爭的性子,怎麼可能去謀害他姐姐!

  只不過,真相太過殘酷,上官雪兒心裏面始終留著一分期盼,期盼這一切都是假的,她姐姐真的只是失蹤了。

  所以,這段時間她才會堅持不懈的尋找上官飛燕。

  哭累了後,上官雪兒就趴在棺材上昏睡了過去。

  蘇珏見狀,只好將其抱回了後院廂房。

  而等上官雪兒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

  她睜開眼,看到遠處桌邊的蘇珏,沉默了片刻後開口道:「其實我姐姐從小就要強,什麼都喜歡和表姐爭一爭!

  她說明明自己才是山莊的主人,明明是父親出錢養著金鵬王和公主,可偏偏自己就像是公主的丫鬟。」

  蘇珏想了想問:「那你表姐呢,丹鳳公主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高貴,溫柔,可能紫禁城裡面的公主,就是她那樣了吧。」

  「你見過紫禁城裡面的公主?」

  「這只是一個比喻。」

  上官雪兒撅起嘴,氣鼓鼓瞪著蘇珏。

  「想不想去親眼見一見紫禁城裡面的公主?」蘇珏摸了摸上官雪兒腦袋,笑著問。

  後者甩了甩腦袋,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我爹前幾年沒了,連唯一的姐姐也沒了,我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

  說著說著,豆大的淚珠兒又從眼眶裡面流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蘇珏不由大感無奈。

  如果有可能,他更願意面對那些棘手的案子。

  這是因為,像上官雪兒這個年紀的少女,遠比那些案子更棘手!


  少女的心情,就像是天氣,總是捉摸不透,陰晴不定。

  好在,哭了一會兒,上官雪兒又睡了過去,這讓蘇珏鬆了口氣。

  他關上門,來到前廳,卻看到陸小鳳幾人正拿著一封信。

  「誰的信?」

  「霍休的!」

  「霍休?」

  「沒錯,他約我們明天去後山。」

  「沒了?」

  「沒了!」

  花滿樓無奈道:「蘇兄,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

  「好吧————」蘇珏哈哈一笑,隨後鄭重道,「陸小雞,要不要聽我說個建議?」

  「什麼建議?」陸小鳳愣了一下問。

  「我建議你立刻給朱停去信,請他過來。」

  「為什麼要請朱停?」

  「因為他能救你的命。」

  話音未落,卻見門外響起了一個笑聲。

  「哈哈,這位兄台說的話我愛聽,我朱停就是能救陸小鳳的命。」

  隨著聲音過來的,是一位長相普通,甚至有點胖的男子。

  但讓人很難不注意的是,男子的樣貌雖然普通,他身旁卻跟著一位大美人。

  朱停外號妙手老闆,擅長機關術,據傳是墨家傳人。

  他同時也是個疼愛老婆的人,因為他的老婆就是陸小鳳口中天下第一漂亮的老闆娘。

  不過————

  奇怪的是,朱停進了大廳後,卻根本沒有和陸小鳳打招呼,甚至連正眼都沒看他。

  更奇怪的是,他要是有什麼話想和陸小鳳說,都是由他妻子傳達。

  看著彆扭的兩人,司空摘星好奇道:「你們離的這麼近,為什麼偏偏要通過中間人傳話?」

  朱停哼了一聲,幽幽道:「因為陸小鳳是天下第一麻煩人,只要是他的事,准沒有好事。」

  「可你還是來了!」蘇珏笑道。

  「我來是準備為他收屍,省的他死了淒悽慘慘。」

  陸小鳳哈哈一笑,看著老闆娘道:「老闆娘,你告訴他,陸小鳳就算死,也會死在他後面的。」

  老闆娘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兩人,拉著朱停去休息了。

  陸小鳳見狀,趕忙問:「等下,你們還沒說,是誰讓你們來的啊。」

  朱停擺了擺手,悠悠道:「西門吹雪!」

  珠光寶氣閣!

  世人都知道,大明珠寶最多的是閻家。

  珠光寶氣閣,更是囊括了天下最珍貴的珠寶。

  但沒有人能想到,凶名赫赫的青衣第一樓,也在珠光寶氣閣的後山。

  陸小鳳一行人來到後山的時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簡樸的小院。

  但走進院落裡面,才能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而且————

  陸小鳳剛一踏進小院,就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雙眼放光道:「好香,這好像是上次喝過的猴兒酒!」

  ——

  「嘖嘖,看來你還惦記著呢。」蘇珏壞笑道。

  「廢話,上次的猴兒酒都被你喝了去,我就喝了幾滴!」

  提起這件事,陸小鳳心中仍然隱隱作痛。

  幾十年份的猴幾酒,全部被蘇珏喝了個精光,他連一口都沒喝到,自然是忘不掉。

  小院後面的房間,依靠著山崖。

  是將山腹掏出了一個山洞,而在大門處,寫著一個推字。

  陸小鳳上前推開石門,一眼就看到山腹裡面燈火通明,掛滿了燈籠。

  而在珠光間,則擺放了無數的奇珍異寶。

  但最讓陸小鳳激動的,還是那幾十壇上好的美酒。

  霍休還是上次的模樣,根本不像是什麼天下第一富豪,而是像個老農一樣,坐在太師椅上,悠閒的喝著酒。

  陸小鳳笑道:「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為什麼這麼說?」霍休問。


  「上次找你,你也是這般在喝酒,結果連房子和美酒都沒了,這次恐怕————」

  霍休哈哈一笑,擺手道:「所以我特地選了這裡,山腹掏空的地方,不管別人怎麼拆,都拆不壞。」

  「那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陸小鳳說著,隨手拿起地上的一壇美酒,拍開泥封,咕嘟咕嘟猛灌了兩口。

  等喝完酒,他豪邁地用手抹去嘴唇上的酒液。

  距離他剃光鬍子,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這會兒,嘴唇上已經長出了胡茬。

  酒液順著胡茬滴落,他卻毫不在意,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霍休。

  「我還是有幾個問題想不明白!」

  「我能為你解答?」

  「或許可以!」

  「那你可以問問看。」

  陸小鳳想了想,決定還是從上官飛燕入手。

  「上官飛燕是不是你殺的?」

  「是!」

  出乎意料的是,霍休並沒有否認,反而是爽快承認下來。

  「所以,她其實愛的是你,並不是霍天青?」

  霍休笑了,笑起來的時候,乾巴巴的臉皮皺在一起,就像是枯死的樹幹。

  笑了半天,他才幽幽一嘆道:「是啊,這世上誰能相信,她喜歡的不是英俊瀟灑的霍天青,而是我這個老頭子呢!」

  司空摘星撇撇嘴,反駁道:「依我看,她喜歡的恐怕是你的錢吧。」

  「那我更願意她喜歡我的人!想要我的人,可以,想要我的錢,不行!」

  陸小鳳接著道:「還有一個問題,霍天青為什麼會被你們驅使,憑他的身份,沒道理會聽你的話。」

  霍休同樣沒有否認,點頭道:「他從來就沒有聽過我的話,他聽的是上官飛燕的話,你也見過上官飛燕,應該知道,這世上能不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不多。」

  不只是陸小鳳,在場的幾個男人,回憶起上官飛燕,都覺的霍休說的話有道理。

  上官飛燕無論容貌,智謀,都算是上上之選。加上她善於操控人心,的確很少有男人能抵擋她的魅力。

  連花滿樓都差點陷在了情網中,更何況是霍天青。

  「霍天青人呢?他離開後應該去找你們了吧?」

  「不錯。」

  霍休點點頭,婆娑著手中的酒杯緩緩道:「他把珠光寶氣閣的鑰匙給了你們,我很生氣,所以把他殺了。」

  聽到這話,蘇珏搖了搖頭道:「霍老頭,你雖然有錢,腦袋卻不太靈光。」

  霍休愣了一下,隨即生氣道:「為什麼這麼說?!」

  「霍天青可是天禽老人的兒子,不說天禽老人,就算是他兩位師兄,商山二老,就不是你能對付得了,你竟然把霍天青殺了,看來是嫌命長了————」

  「哼,我早查過了,商山二老都已經去世好幾年了,更何況是天禽老人。」

  看到霍休不相信,蘇珏也懶得多說。

  自從上次諸葛正我提點後,蘇珏就隱隱猜到,這個世界的很多強者,並非是去世了,而是隱世不出。

  畢竟,一群天人境,甚至陸地神仙境的強者,動輒搬山填海,俗世江湖有幾人能擋天禽老人這樣的武林神話,又怎麼會簡單的去世。

  當然,這些話蘇珏也懶得說,反正霍休今天也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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