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血狼部始末暗藏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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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狼部世代生活在漠原與落星原的交界處,這裡水草貧瘠,常年風沙。

  而他們的世仇禿鷲部,占據了漠原中部最肥美的草場,部落強盛,戰士驍勇。

  「三十年來,我們被禿鷲部搶了十七次草場,殺了四百多個族人……」

  阿古拉眼睛紅了,「部族裡的老人孩子,每年冬天都要餓死凍死一批……」

  「直到三年前,紅袍人來了。」

  「他們說,可以教我們『狼神賜福』的功法,學了就能變強,就能打敗禿鷲部……」

  「一開始我們不信,但部族裡幾個年輕人試了之後,真的力氣大增,一個能打三個!大祭司說,這是狼神顯靈……」

  阿古拉聲音越來越低:

  「後來,我們就信了。紅袍人要我們幫忙在廢墟里做事,要我們抓其他部族的人,我們雖然覺得不對,但大祭司說,這是狼神的考驗……」

  「直到昨晚,直到昨晚……」

  他捂著臉,哽咽起來。

  魏禾憐沉默聽著。她太清楚這種套路了——

  煉血堂這類邪魔外道,最喜歡的就是找這種偏遠、困苦的凡人部族,以力量為誘餌,將其發展為外圍勢力,充當炮灰和眼線。

  而血狼部,不過是無數悲劇中的一個。

  「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陸輕問。

  阿古拉抬起頭,眼神茫然:

  「不知道,部族散了,大祭司死了,勇士們也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老弱婦孺,還在北邊二十里的臨時營地……」

  他忽然又跪下,重重磕頭:

  「求恩人收留!哪怕當牛做馬,給我們一條活路!」

  身後族人也跟著磕頭,哭聲一片。

  陸輕看向魏禾憐。

  魏禾憐微微搖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凡人拖累,你我自身難保。」

  陸輕明白她的意思。

  他們現在被煉血堂盯上,蓋天闕可能隨時追來,帶著一群凡人,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看著眼前這些絕望的臉,他又狠不下心。

  「這樣吧。」陸輕沉吟片刻,「我給你們指條路。」

  他指向東北方向:

  「往那邊走三百里,有個叫『黃沙鎮』的小鎮。鎮上有北朝商隊往來,你們可以去那裡尋求庇護,或者想辦法搭商隊去北朝邊境。」

  「北朝……」阿古拉喃喃。

  「記住,」陸輕盯著他,「不要再修煉紅袍人給的功法。那東西會透支你們的壽命,練得越深,死得越快。」

  阿古拉臉色一白,連連點頭。

  陸輕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些乾糧和傷藥,分給眾人。

  雖然不多,但足夠他們支撐到黃沙鎮。

  血狼部族人千恩萬謝,互相攙扶著朝東北方向走去。

  阿古拉走在最後,回頭看了陸輕一眼,深深鞠躬,然後轉身追上族人。

  目送他們消失在戈壁盡頭,三人才收回目光。

  「你心軟了。」魏禾憐說。

  「力所能及。」陸輕嘆了口氣,「他們也是受害者。」

  魏禾憐沒再說話。她看向遠方,灰黃色的天空下,戈壁一望無際。

  南朝與北朝的摩擦,修仙勢力的幕後操控,凡人部族的掙扎求生……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片土地殘酷而真實的畫卷。

  而他們,也不過是這畫卷中的一粒塵埃。

  「走吧。」陸輕調息完畢,傷勢穩定了一些,「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我需要時間療傷,你也需要壓制咒力。」

  魏禾憐點頭,正要邁步,忽然身形一晃,差點摔倒。

  陸輕及時扶住她,觸手之處,她的身體冰涼得嚇人。

  低頭一看,魏禾憐鎖骨下的灰紋,不知何時已經蔓延到了下巴。

  她的修為又跌了。

  「魏禾憐?」陸輕心中一緊。

  魏禾憐咬著嘴唇,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依舊清明:


  「沒事……還能走。」

  她推開陸輕的手,自己站穩,但腳步明顯虛浮。

  陸輕不再多言,直接彎腰將她背起。

  「你——」魏禾憐想掙扎。

  「別動。」陸輕聲音低沉,「你再動,我就把你打暈了背。」

  魏禾憐僵了一下,最終放棄了抵抗,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涼的戈壁上。

  小銀子在前方探路,孫小七跟在後面,警惕地環顧四周。

  廢墟在他們身後漸行漸遠,但前方的路,依舊迷霧重重。

  ———

  落星原的夜風裡摻著沙礫,打在臉上像細密的針。

  陸輕背著魏禾憐,每一步踏在龜裂的戈壁上,都會留下淺淺的凹坑——

  不是他重,而是背上的人正一點點變輕。

  那種「輕」不是體重的減輕,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正從她身體裡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流失。

  就像沙漏里的沙。

  離開廢墟第七日,三人一狼終於看見了卜雲山的輪廓。

  那是一片連綿的青色山巒,在灰黃色的戈壁盡頭,像一堵沉默的牆。

  山腳下有零星的村落,黃昏時分升起幾縷炊煙,在風中歪歪扭扭地飄散。

  「前面就是劉家村。」陸輕側過頭,聲音有些沙啞,「虎哥住那兒。」

  魏禾憐趴在他背上,下巴輕輕擱在他肩窩處。

  這幾日她醒著的時間越來越短,大多數時候都閉著眼,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

  但此刻,她勉強睜開眼睛,看向遠處那些低矮的土房。

  「……凡人村落?」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吞沒。

  「嗯。」陸輕應道,「虎哥是獵戶,我小時候常跟他上山打野兔。」

  他說這話時,唇角微微勾起,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魏禾憐看著他的側臉——那張臉比初見時多了些風霜,但眼神依舊清亮。

  她忽然想,這個人原來也有「小時候」。

  一個會跟凡人獵戶打野兔的「小時候」。

  隊伍最後,孫小七拄著一根臨時削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跟著。

  他的傷比預想的嚴重,土靈根受損,經脈多處淤塞,這幾日全靠陸輕每日渡一縷清元一炁吊著。

  小銀子走在他身邊,不時抬頭看他一眼,深褐色的眼睛裡帶著擔憂。

  「我沒事……」孫小七對小銀子說,聲音虛弱。

  小銀子「嗚嗚」一聲,蹭了蹭他的腿。

  就在距離村口還有百丈時,前方土路拐角處突然轉出一個人影。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粗布短打,肩上扛著一頭剛死的野鹿,鹿角上還掛著幾片枯葉。

  是虎哥。

  他原本低著頭趕路,忽然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

  虎哥愣住了,肩上的野鹿「噗通」掉在地上。

  他盯著陸輕看了三息,又看向他背上的魏禾憐、身後的孫小七和小銀子,那張憨厚的臉上先是震驚,然後是狂喜。

  「小陸師兄!」

  虎哥大步衝過來,腳步重得像打鼓。他衝到陸輕面前,想拍他肩膀,手舉到一半又頓住——

  他看見了陸輕肩頭已經結痂的傷口,看見了魏禾憐蒼白如紙的臉。

  「你……你們這是……」虎哥聲音發顫,「出什麼事了?」

  「說來話長。」陸輕笑了笑,笑容裡帶著疲憊,「虎哥,觀里最近可好?」

  「好!好得很!」虎哥連忙點頭,但隨即又皺起眉,「不過……觀里來了貴客。」

  「貴客?」

  「嗯,三天前到的,是個穿黑袍的年輕人,背著一把很長的劍。」

  虎哥壓低聲音,「大師兄親自下山接的,兩人在正殿談了一夜。第二天,護山大陣就變了——」

  他指向卜雲山方向:「你仔細看。」


  陸輕凝神望去。

  暮色中的卜雲山籠罩在一層淡青色的光暈里,那是護山大陣正常運轉時的顏色。

  但仔細看,光暈邊緣多了一圈極細的、近乎透明的銀色紋路——

  像是一層薄冰覆在玻璃上,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而那些銀色紋路中,隱約有劍氣的銳意透出。

  「劍氣……」陸輕眼神一凝。

  能將自己的劍氣融入護山大陣,至少需要築基後期的修為,且對陣法造詣極深。

  「大師兄沒說什麼?」他問。

  虎哥搖頭:「大師兄只說,最近不太平,讓村里人夜裡少出門。」他頓了頓,看向魏禾憐,「這位姑娘……」

  「她受傷了,需要觀里救治。」陸輕簡單說道,「虎哥,鹿你先帶回去,我們得立刻上山。」

  「我送你們!」虎哥連忙說。

  「不用。」陸輕搖頭,「你回村,跟鄉親們說一聲,這幾日若看見陌生人靠近,立刻通知觀里。」

  虎哥張了張嘴,最終重重點頭:「好!你們小心!」

  他扛起野鹿,快步朝村里跑去,跑出幾步又回頭喊:「小陸師兄!平安回來!俺讓你嫂子燉鹿肉等你!」

  陸輕揮手,然後轉身繼續向山上走去。

  山路很陡。

  青石板鋪就的台階蜿蜒向上,兩側是茂密的竹林。

  晚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陸輕的腳步很穩,但背上的魏禾憐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些。

  「放我下來吧……」她輕聲說,「我能走一段。」

  「別說話。」陸輕打斷她,「省點力氣。」

  魏禾憐抿了抿唇,沒再堅持。

  她確實沒力氣了。

  皮膚下的灰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下巴邊緣,每一次心跳都帶來虛弱的暈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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