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渡河求生洞穴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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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門很厚重,表面同樣刻著星圖,但磨損得更厲害。

  門縫裡透進來的光,是暗紅色的——

  那是廢墟中血煞霧氣的顏色。

  魏禾憐點頭,但走了兩步,又停下。

  她回頭,看向那顆懸浮的珠子。

  珠子的光芒,又暗淡了一分。那道裂痕,已經延伸到了珠子的中心。

  「它撐不了多久了。」她說。

  陸輕也看向珠子。

  光暈很弱,弱到幾乎照不亮整間石室。

  但它還在亮著,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堅定的速度,走向熄滅。

  就像守夜人手裡最後一盞燈。

  明知天將亮,卻依然守著那點微光,直到最後一刻。

  他忽然問:「你覺得玄元真人為什麼要把這間石室留在這裡?」

  魏禾憐沉默片刻,搖頭:「不知道。也許是想留下什麼線索。也許只是沒來得及帶走。」

  「或者……」陸輕緩緩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

  「故意留下一顆即將熄滅的珠子。故意留下一幅沒畫完的畫。」陸輕的目光掃過石室每一寸,「故意讓後來者看見……盛放之後,是什麼樣子。」

  魏禾憐沒說話。

  但她的眼神,落在壁畫上那輪未完成的月亮上,久久沒有移開。

  最終,她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

  兩人推開石門。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同樣繪有壁畫,但損毀得更嚴重。

  大部分畫面已經剝落,只剩下零星的顏色碎片,勉強能看出是星空、是雲海、是某種古老的儀式場景。

  甬道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能聽見灰塵從頭頂落下的聲音。

  走了一段,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

  「地下河。」魏禾憐低聲說,「我們繞回來了。」

  陸輕也聽出來了。

  那是他們之前渡河時,聽到的水流聲。

  只是現在聽起來,水聲更渾濁、更沉重,像是水裡摻了太多泥沙。

  又走了幾十步,甬道到了盡頭。

  出口是一個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

  透過藤蔓的縫隙,能看到外面是廢墟的夜晚——

  暗紅色的天空,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星光,還有遠處祭天台方向,依舊在燃燒的餘燼。

  以及……

  人影。

  很多人影,在廢墟中穿梭。

  火把的光點在黑暗裡游移,像是夏夜的螢火蟲。

  「他們在搜。」魏禾憐說,「搜我們。」

  陸輕透過藤蔓,仔細觀察。

  那些血狼部戰士的搜索很混亂,顯然還沒形成系統的包圍。

  但人數不少,粗略一數就有七八隊,每隊十人左右。

  而且他們搜索的方向,正在朝這邊逼近。

  「不能等。」陸輕說,「趁包圍圈還沒合攏,衝出去。」

  「往哪走?」

  陸輕在腦海里調出之前記下的廢墟地圖。

  尹鳩長老留下的路線,終點是祭天台下。

  現在祭壇已毀,那條路不能走了。

  但他們現在的位置,在地圖邊緣——

  靠近廢墟西側。

  而廢墟西側,有一條標註為「損毀」的通道,通往……

  「落星原深處。」陸輕說,「穿過廢墟西側的峽谷,就能進入真正的荒漠。那裡地形複雜,容易藏身。」

  魏禾憐皺眉:

  「荒漠裡沒有補給,沒有水。以我們現在的狀態……」

  「留在這裡更危險。」陸輕打斷她,「魔天絕隨時可能追來。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自己掌心。


  掌心的皮膚上,不知何時,浮現出幾道極淡的灰色紋路。

  不是傷口,也不是淤青。

  而是一種仿佛褪色般的痕跡。

  就像年久的紙張,邊緣開始泛黃、變脆。

  魏禾憐也看到了。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

  同樣的情況——

  皮膚上出現了細密的灰色紋路,像是某種緩慢蔓延的苔蘚。

  「它在擴散。」她輕聲說,「比我想像的快。」

  陸輕點頭。

  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扒開藤蔓,率先鑽出洞口。

  外面是廢墟的一處斷牆後,雜草叢生。

  夜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遠處的祭天台方向,依然有暗紅色的光在閃爍,像是大地深處還在燃燒的傷口。

  兩人貼著斷牆,朝西側移動。

  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但即便如此,陸輕還是能感覺到,身體裡的「那種東西」在隨著運動加速擴散。

  就像往一杯清水裡滴入墨汁,即使你不去攪動,墨汁也會緩慢地、不可阻擋地擴散開來。

  經脈的痛楚在加劇。

  丹田那滴液態靈力,又縮小了一圈。

  裂紋已經布滿了整個表面,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碎裂。

  更要命的是,他的修為……

  正在從練氣十三層,跌向十二層。

  他能清晰感覺到境界的鬆動——

  就像站在懸崖邊,腳下的岩石在一點點崩塌。

  你知道自己正在墜落,卻無力阻止。

  旁邊,魏禾憐的情況更糟。

  她的呼吸已經開始紊亂,腳步虛浮。

  月華在她體表幾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暗的、死氣沉沉的光澤。

  就像即將燃盡的蠟燭。

  「撐住。」陸輕扶住她的胳膊。

  魏禾憐咬牙點頭,但她的手臂在發抖。

  兩人繼續前行。

  繞過一堆坍塌的石柱,穿過一片長滿荊棘的窪地,終於看見了廢墟西側的邊緣。

  那裡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峽谷。

  峽谷很深,兩側是陡峭的岩壁。谷底有水流聲——

  應該是地下河的支流。

  峽谷入口處,立著兩根斷裂的石碑,石碑上的字跡已經無法辨認。

  但最讓陸輕在意的,是峽谷上方。

  峽谷上方的天空,是純粹的黑色。

  不是夜的黑,而是一種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空洞的黑。

  連暗紅色的血煞霧氣,到了那裡都變得稀薄、黯淡,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驅散了。

  就像那片天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空洞。

  「那就是落星原的『星落峽』。」魏禾憐低聲說,「北朝的記載里提到過傳說上古時期有星辰墜落於此,砸出了這道峽谷。但星辰墜落的地方,至今沒有人找到。」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

  「還有傳說……說那道峽谷,不是被砸出來的。」

  「那是什麼?」

  「是……」魏禾憐看著那片漆黑的天空,「是被『吸』出來的。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吸走了大地的一切生機、靈氣、甚至……光。」

  陸輕也看向那片黑暗。

  確實,那黑暗給人的感覺,不像普通的夜色。

  它更像一種存在本身。

  就像你看著深淵,深淵也在看著你。

  「沒有別的路了。」他說。

  身後,搜索的火光越來越近。

  魏禾憐深吸一口氣——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她咳嗽起來,咳出的血里黑色顆粒更多了。

  「那就走。」


  兩人踏進峽谷。

  踏進的瞬間,陸輕就感覺到了一種變化。

  不是溫度,也不是濕度。

  而是……「聲音」的變化。

  峽谷外的廢墟,雖然安靜,但依然能聽見風聲、蟲鳴、遠處的人聲。

  但峽谷里,什麼都沒有。

  絕對的寂靜。

  連他們自己的腳步聲,都被某種力量吸收了——

  踩在碎石上,本該發出聲響,但聲音傳出去不到三尺,就消失了。

  就像這片空間,拒絕一切「聲音」的存在。

  更詭異的是光線。

  峽谷外還有月光——

  雖然暗淡,但至少有光。

  而峽谷里,是真的一點光都沒有。

  陸輕只能憑藉神識探路。

  但他的神識在這裡也受到了壓制——原本能覆蓋三里的範圍,現在只能探出不到百丈。

  而且感知變得模糊、遲鈍,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跟緊我。」他握住魏禾憐的手。

  魏禾憐的手很涼,掌心有細密的冷汗。

  兩人沿著谷底,一步步向前。

  峽谷比想像中深。

  走了約莫一刻鐘,回頭已經看不見入口了。

  四周是純粹的黑暗,只有腳下的碎石偶爾會硌到腳。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

  是一種淡淡的、藍白色的光。

  像是某種礦物發出的螢光,很弱,但在這絕對的黑暗裡,顯得格外醒目。

  陸輕停下腳步,凝神看去。

  光的來源,在峽谷左側的岩壁上。

  那裡有一個不大的洞穴,洞穴口被幾塊巨石半掩著。

  藍白色的光,就從石縫裡透出來。

  「去看看?」魏禾憐問。

  陸輕猶豫了一下。

  現在的情況,任何意外都可能致命。

  但另一方面,那光很特別——

  不是血煞的紅,不是月魄玉的白,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

  而且,在這種連聲音都會被吸收的地方,為什麼會有光?

  「小心點。」他說。

  兩人靠近洞穴。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通過。

  巨石是天然形成的,看起來沒有人為搬動的痕跡。

  藍白色的光從縫隙里透出,帶著一種近乎悲傷的質感。

  陸輕扒開一塊鬆動的石頭,朝裡面看去。

  然後,他愣住了。

  洞穴不大,約莫三丈見方。

  洞頂、洞壁,甚至地面上,都生長著一種奇特的晶石。

  晶石呈半透明,內部有藍白色的光在緩慢流動,像是有生命的液體。

  但讓陸輕愣住的不是晶石。

  而是洞穴中央。

  那裡,盤膝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但骨骼保存完好——

  不,不僅僅是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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