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問拳試手,洗髓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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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武館的門口,黑壓壓地站了一片人。

  這些人大多是三不管地帶混飯吃的角色。

  有管著碼頭苦力的腳行頭目,有倒騰黑市買賣的二道販子,還有幾個開賭檔、煙館的小老闆。

  平日裡,這些人見了面那是誰也不服誰,三句話不對付就能動刀子。

  但今天,他們都很老實。

  一個個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甚至連互相遞煙的神色都透著股小心翼翼。

  因為那個站在台階上的年輕人。

  霍連鴻穿著一身青布長衫,雙手背在身後。他沒有帶那把標誌性的鈍斧,也沒有露出那身如鋼似鐵的肌肉。

  他看起來就像個剛剛下課的教書先生,甚至還有些消瘦。

  但正是這種消瘦,配合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讓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那是殺了黑龍會長老、屠了地下巨靈神之後,自然養成的「勢」。

  「霍爺。」

  人群中,一個穿著短打、滿臉橫肉的漢子壯著膽子走了出來。

  他是三不管西區腳行的把頭,人稱「趙大腳」。手底下管著兩三百號苦力,在這一片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趙大腳手裡捧著一個紅紙包著的禮盒,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聽說霍爺閉關出來,咱們街坊鄰居的,特意來賀喜。這是一點小意思,兩根長白山的老參,給霍爺補補身子。」

  霍連鴻沒有接,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趙把頭,無功不受祿。」

  「這……」

  趙大腳額頭冒汗,腰彎得更低了,「霍爺見外了。咱們都是在這泥坑裡討生活的,以前那是咱們有眼不識泰山。如今霍爺滅了風長老,那就是替咱們三不管的長了臉。這禮物,您得收,這是咱們的一點孝心。」

  「孝心?」

  霍連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怕是買命錢吧。」

  趙大腳身子一顫,乾笑兩聲,「霍爺說笑了。不過……確實有點事想求霍爺。」

  「說。」

  「黑龍會雖然撤了,但這幾天,東區的那幫日本人還在鬧騰。他們不敢來找您的麻煩,就把氣撒在咱們這些苦力身上。昨兒個,我的三個兄弟在碼頭被日本人打斷了腿,貨也被扣了。」

  趙大腳咬著牙,「咱們沒本事,惹不起日本人。想請霍爺……給咱們撐個腰。」

  霍連鴻看著趙大腳。

  他明白這些人的算盤。

  他們是想拿安平武館當擋箭牌,想借他的凶名去震懾日本人。

  這種事,若是換做以前的霍連鴻,肯定一口回絕。他不想當什麼黑社會老大,也不想管這些爛攤子。

  但經歷了這一連串的廝殺,他的心態變了。

  在這亂世,獨善其身是做夢。

  你不找麻煩,麻煩也會找你。既然已經和黑龍會結了死仇,那就索性把這水攪渾,把這勢力做大。

  安平武館需要錢,需要藥,需要眼線。

  這些,都需要有人去辦。

  「東西放下。」

  霍連鴻終於開口。

  趙大腳大喜過望,連忙把禮盒放在台階上。

  「回去告訴日本人。」

  霍連鴻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三不管的西區,我霍連鴻看著。誰敢在這撒野,我就去誰家門口磨斧頭。」

  「是!是!有霍爺這句話,咱們就有了主心骨!」

  趙大腳激動得滿臉通紅。

  有了這尊殺神撐腰,哪怕是黑龍會的人再來,也得掂量掂量。

  就在這時。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好大的口氣。」

  人群分開,一個身穿黑色練功服、身材精瘦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這人太陽穴高高鼓起,雙手手掌大得出奇,且呈現出一種紫黑色,顯然是練過多年鐵砂掌一類的硬功。


  「你是誰?」霍連鴻看著他。

  「津門鐵掌門,李三。」

  中年人抱了抱拳,眼神桀驁,「早就聽說安平武館出了個少年英雄,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李某不才,想來討教兩招。」

  名為討教,實為踢館。

  江湖就是這樣。

  你名氣大了,自然有人想踩著你上位。尤其是這種練硬功的,最不服氣的就是別人的骨頭比他硬。

  「鐵掌門?」

  霍連鴻沒動,「沒聽說過。」

  「你!」

  李三大怒,「狂妄小兒!別以為殺了幾個只會玩暗器的殺手就天下無敵了。今兒個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

  話音未落,李三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了上來。

  呼!

  他右掌揮出,帶著一股灼熱的勁風,直奔霍連鴻的胸口。

  這一掌,勢大力沉,掌心隱隱發黑,顯然是有毒砂的功夫在裡面。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後退。

  趙大腳更是嚇得臉色慘白。這李三在津門也是個狠角色,一雙鐵掌能拍碎青石碑,霍爺沒帶兵器,能接得住嗎?

  面對這來勢洶洶的一掌,霍連鴻依然背著手。

  他甚至連躲都沒躲。

  不僅沒躲,他還往前邁了半步,挺起了胸膛。

  金剛身。

  皮膜鎖氣,大筋崩彈,鐵骨反震。

  嘭!

  一聲悶響。

  李三的鐵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霍連鴻的胸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李三臉上的獰笑還沒來得及散去,就突然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這一掌不是打在肉上,而是打在了一座燒紅的鐵山上。

  那一層看似柔軟的衣服下面,是一層堅韌至極的皮膜,瞬間化解了他的掌力。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他的手掌倒灌回來。

  咔嚓。

  一聲脆響。

  不是霍連鴻的胸骨碎了。

  是李三的手腕脫臼了。

  「啊!」

  李三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是被彈簧崩出去一樣,連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著右手,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整條手臂都在劇烈顫抖。

  而霍連鴻,依然站在原地。

  紋絲不動。

  甚至連衣角的褶皺都沒有亂。

  他拍了拍胸口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李三。

  「掌力不錯。」

  霍連鴻淡淡地點評道,「就是骨頭脆了點。」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

  如果說之前霍連鴻的凶名是靠傳言,那現在,就是眼見為實。

  硬挨鐵掌門全力一擊,毫髮無傷,反而把對方震傷了。

  這是什麼功夫?

  這是金剛不壞!

  「霍……霍爺神功蓋世!」

  趙大腳帶頭喊了起來。

  緊接著,是一片山呼海嘯般的馬屁聲。

  李三面如死灰,掙扎著爬起來,連狠話都不敢放,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霍連鴻沒有理會這些喧囂。

  他轉身,走回武館,大門緩緩關閉。

  將那些敬畏、貪婪、算計的目光,統統關在了門外。

  ……

  【下】

  回到後院。

  范老頭依舊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那本《洗髓經》殘篇,似乎對剛才門外發生的一切早有預料。

  「裝完了?」范老頭瞥了他一眼。

  「師父,您教的這金剛身,確實好用。」


  霍連鴻揉了揉胸口。

  雖然剛才表現得雲淡風輕,但李三畢竟也是個練家子,那一掌帶著毒砂勁,打在身上還是有點火辣辣的疼。

  不過這種疼,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少得意。」

  范老頭哼了一聲,「李三這種貨色,也就是個明勁巔峰,連暗勁都沒摸到。他的掌力浮於表面,只能傷皮肉,傷不了內臟。要是換個暗勁高手,一掌透進去,你這鐵骨頭也得震出裂縫。」

  「弟子明白。」

  霍連鴻收斂心神,「所以弟子想儘快開始修習洗髓經,練成玉骨。」

  「玉骨……」

  范老頭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蒲團,「坐吧。」

  「這洗髓經,講究的是『先天一氣』。人出生時,自帶一口先天之氣,藏於腎水之中。隨著年歲增長,勞作消耗,這口氣就散了。」

  「練武,就是要把這口氣找回來。」

  「虎豹雷音是外震,是用聲音去震盪骨髓,逼出雜質。那是『破』。」

  「洗髓經是內養,是用呼吸去搬運氣血,滋養骨髓。那是『立』。」

  「不破不立。你現在骨頭練得夠硬了,就像是蓋房子搭好了鋼筋架子。接下來,得往裡面灌水泥,得讓這架子活過來。」

  霍連鴻盤膝坐下。

  按照范老頭的指點,他擺出了一個五心朝天的姿勢。

  「舌抵上顎,眼觀鼻,鼻觀心。」

  「吸氣時,想氣從湧泉起,過膝,過胯,入丹田。」

  「呼氣時,想氣從丹田出,過脊,過頸,入泥丸。」

  「不要用力,不要刻意。要像春蠶吐絲,綿綿不絕。」

  霍連鴻閉上眼,開始嘗試。

  但這很難。

  對於習慣了八極拳那種剛猛爆裂、習慣了虎豹雷音那種強力震盪的他來說,這種慢吞吞、軟綿綿的呼吸法,簡直比殺人還難受。

  他吸氣。

  氣流粗重,像是拉風箱。

  「輕點!」

  范老頭一菸袋鍋子敲在他肩膀上,「你是拉車呢?這麼大動靜!要細!要勻!要讓自己都聽不見呼吸聲!」

  霍連鴻強行壓制住呼吸的頻率。

  但他體內的氣血太旺了。

  那五千大洋買來的補藥,藥力還殘留在體內。此刻一靜下來,那些熱流就像是沒頭的蒼蠅,在經絡里亂竄,讓他渾身燥熱,心煩意亂。

  坐不住。

  真的坐不住。

  就像是屁股底下有釘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霍連鴻就已經滿頭大汗,比打了一場架還累。

  「心不靜。」

  范老頭搖搖頭,「殺氣太重,戾氣太深。你這滿腦子都是怎麼把人腦袋砍下來,怎麼能養得住氣?」

  「師父,我……」

  「行了,欲速則不達。」

  范老頭站起身,「今天先到這。這種水磨工夫,急不來。你得學會忘。忘了你是霍連鴻,忘了你是黑龍會的仇人,忘了那把斧頭。」

  「什麼時候你能看著一隻螞蟻爬過而不動心,你這洗髓經才算入門。」

  霍連鴻無奈地睜開眼。

  面板上。

  武學:洗髓經(未入門 0/5000)

  進度:停滯。

  提示:心猿意馬,氣血浮躁。建議通過靜坐、讀書或觀察自然來平復心境。

  讀書?

  霍連鴻苦笑。他這輩子就沒讀過幾本書。

  不過,范老頭的話他聽進去了。

  剛極易折。

  他這根弦崩得太緊了,確實需要松一松。

  接下來的幾天。

  霍連鴻過上了一種極其規律、甚至有些枯燥的生活。

  白天,他不再瘋狂地泡藥澡,也不再打拳。

  他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看螞蟻搬家,看樹葉飄落。


  手裡還拿著林婉兒留下的那塊羊脂玉佩,不停地摩挲。

  玉石溫潤的手感,似乎真的能帶走一絲心頭的燥熱。

  朱胖子看著他這樣,有點擔心。

  「師父,師弟是不是練功練傻了?怎麼跟個老頭子似的?」

  「你懂個屁。」

  范老頭喝著茶,「他這是在磨刀。刀太快了容易卷刃,得用慢火油磨一磨,把那股子賊光磨掉,剩下的才是真正的鋒芒。」

  ……

  夜深人靜。

  三不管的街道上,打更的梆子聲敲了三下。

  霍連鴻依舊坐在樹下。

  他閉著眼,呼吸變得極其微弱,微弱到連面前的一根羽毛都不會被吹動。

  吸——

  一絲清涼的氣息,順著腳底湧泉穴升起。

  這不再是那種燥熱的藥力,而是一種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清涼。

  這股涼意沿著腿骨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那些原本堅硬如鐵、有些發僵的骨頭,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酥軟感。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骨髓深處,一絲絲新的生機正在孕育。

  那是造血。

  新鮮的、充滿活力的血液,正在從骨髓里被製造出來,替換掉那些因為戰鬥和藥物堆積而變得渾濁的舊血。

  呼——

  一口濁氣吐出。

  面板輕輕跳動了一下。

  洗髓經(入門):1/5000

  境界:武徒(煉骨·鐵骨圓滿->轉化率 0.1%)

  終於,動了。

  霍連鴻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這標誌著他終於推開了通往玉骨的大門。

  只要跨過這道門,他的體能、耐力、恢復力,都將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就在這時。

  院牆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

  不是腳步聲。

  而是……

  呲——

  像是火柴划過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順著風飄了進來。

  霍連鴻的鼻子動了動。

  這味道……

  一股子帶著腥臭的特殊火藥味。

  「有客到。」

  霍連鴻站起身。

  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隻大鳥,悄無聲息地翻上了牆頭。

  只見巷子口,站著一個穿著紅色長袍的人。

  這人身材瘦高,臉上戴著一張紅色的臉譜面具,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銅壺。

  他正對著安平武館的大門,從銅壺裡倒出一種紅色的液體。

  那液體落地即燃,化作一道火線,卻不蔓延,而是像蛇一樣向著門縫裡鑽去。

  「玩火?」

  霍連鴻站在牆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紅袍人。

  紅袍人似乎沒想到霍連鴻會這麼快出現,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面具後的眼睛裡閃爍著兩團鬼火。

  「反應挺快。」

  紅袍人的聲音很尖,「不愧是殺了風長老的人。」

  「你是誰?」

  「黑龍會,火長老。」

  紅袍人桀桀怪笑,「風長老那個廢物,只會玩陰的。我不一樣。我喜歡……直接燒成灰。」

  話音未落。

  他猛地一揚手中的銅壺。

  呼!

  一條火龍從壺嘴裡噴涌而出,直奔牆頭的霍連鴻捲去。

  這不是普通的火。

  這是加了白磷和鯨油的「地獄火」,沾身不滅,水澆不熄。

  火長老。

  黑龍會四大長老中,破壞力最強的一位。


  終於來了。

  霍連鴻眼神一冷。

  他沒有退,也沒有躲。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烈火,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剛剛入門的洗髓經氣息,在這一刻瞬間轉化為八極拳的剛猛勁力。

  「哼!」

  虎豹雷音·獅子吼。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強大的聲波混合著氣流,竟然硬生生將那條火龍在半空中震散。

  火星四濺。

  霍連鴻身形如電,穿過漫天火雨,從牆頭撲下。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借你的火,給我這身骨頭,再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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