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鬼市夜車,瘋魔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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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三不管鬼市。

  霍連鴻把車停在路口陰影里,心中複雜萬分。

  這幾天在鹽幫拼命,卻也耗費了不少錢財在藥材的身上。

  那黑心老頭看準了他離不開這藥,坐地起價。

  錢掙了,藥吃了,身子卻好像個漏斗,補得沒有漏得快。

  霍連鴻覺得,雖說在這鬼市拉車風險大,但車錢高,一趟能抵白天兩趟。

  ……

  「車。」

  一個聲音從暗處傳來。

  霍連鴻抬頭。

  只見一個穿著黑衣的人影走了出來。戴著個寬大的黑色斗笠,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爺,去哪?」

  霍連鴻穩住車把,問道。

  「往南走,找個清淨地兒。」

  黑衣人沒多話,抬腳上了車。

  「吱嘎——」

  車身猛地往下一沉。

  霍連鴻手腕一緊,差點沒握住車把。

  沉。

  但這沉勁兒不對。

  以前拉那三百斤的鹽包,那是死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但這人坐上來,車雖然沉了,卻穩得出奇。

  就像是一座山,輕飄飄地落在了車座上,瞬間和車融為了一體。

  很顯然,這種感覺很是熟悉,正是傳說之中的千斤墜!

  「走啊。」車上傳來催促聲。

  「好嘞,您坐穩。」

  霍連鴻不敢大意,便拉著車跑了起來。

  ……

  越往南走,人越少,燈火也越稀疏。

  不多時,四周便黑漆漆的,霍連鴻跑得緩慢,卻也後背冒汗。

  而且。即使隔著這層破油布帘子,霍連鴻也能感覺到後背像是被針扎一樣,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種感覺,他只在一個人身上體會過。

  北城頭。

  那個一肘打死秦爺的漢子。

  霍連鴻心跳如雷。

  不可能吧?

  那是全城通緝的要犯,怎麼會跑到這三不管來坐他的車?

  「停。」

  車到了亂葬崗邊緣,黑衣人突然開口。

  霍連鴻連忙停下車,把車把放下。

  黑衣人沒急著下車,而是撩開帘子,露出了半張臉。

  借著天上慘白的月光。

  那是一雙冷漠、狂野,卻又透著一股子死寂的眼睛。

  霍連鴻渾身一僵,血液直衝腦門。

  錯不了。

  就是他!

  那個被稱作「瘋子」的絕世高手!

  「師傅,竟然是你?」

  霍連鴻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顫抖,也帶著一股子難以抑制的激動。

  漢子那雙冷漠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霍連鴻一眼,兩人的目光這才對望了一下。

  「是你啊。」

  漢子似乎想起來了,「那個送錢的傻大個。」

  他沒否認。

  「師傅!受徒兒一拜!」

  霍連鴻想都沒想,直接就要跪下。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只要能學到那一招半式,別說磕頭,就是把命賣給他都行。

  「起來。」

  漢子手都沒抬,只是腳尖在地上一點。

  一股無形的勁力順著地面傳導過來,硬生生托住了霍連鴻的膝蓋,讓他跪不下去。

  「我不是你師傅,也不收徒弟。」

  漢子從車上下來,語氣冰冷,「我現在是喪家之犬,誰沾上我誰死。」

  霍連鴻僵在那。


  「不過……」

  漢子走到霍連鴻面前,突然伸手,在他肩膀和胸口捏了兩把。

  「嘖。」

  漢子搖搖頭,「油盡燈枯。你這是在拿命練拳?」

  「沒辦法。」

  霍連鴻苦笑,「不練也是死,練了或許能活。」

  「有點骨氣。」

  漢子看著他,「那十塊大洋,算我欠你個人情。既然你想活,我就給你指條路。」

  霍連鴻眼睛猛地亮了。

  「你這身傷,光吃藥沒用,得泡藥浴,得有正經的導引術養著。而且……」

  漢子瞥了一眼他那雙鞋,「你那點偷學來的步法,太糙。再這麼練下去,膝蓋先廢了。」

  「求師傅指點!」

  「別叫師傅,聽著煩。」

  漢子指了指城南的一個方向,「去南邊的狗皮巷,找一家叫『安平武館』的地方。」

  「安平武館?」

  霍連鴻一愣。

  他在三不管混了幾天,聽說過不少武館,什麼威震鏢局、虎嘯堂。

  但這安平武館,聽都沒聽過。

  「沒聽過就對了。」

  漢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聲,「那就是個九流武館。館主是個混吃等死的老瘸子,教不出什麼名堂。」

  「那……」

  「但那裡有兩樣東西,是你現在最缺的。」

  漢子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是個身份。進了武館,有了名冊,鐵門和鹽幫就不敢明著動你。這層皮,能保你的命。」

  「第二,那老瘸子手裡有個祖傳的藥浴方子,專門治你這種練功練岔了氣的內傷。雖然他不教真功夫,但那藥湯子是真貨。」

  霍連鴻聽明白了。

  這是讓他去找個避難所,先把命養回來。

  「多謝恩公指路!」霍連鴻抱拳。

  「別急著謝。」

  漢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老瘸子認錢不認人。拜師費,十塊大洋。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十塊……」

  霍連鴻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十塊大洋。

  他在鹽幫拼了命,五天才掙了兩百五十個銅板,換算下來還不到一塊大洋。

  還得買藥吃飯。

  這十塊大洋,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怎麼?怕了?」

  漢子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小子,你既然想拜我為師,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讓你儘快進入武館。」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

  那銅錢很舊,邊緣都被磨平了,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安字。

  「拿著這個。」

  漢子隨手一拋。

  霍連鴻慌忙接住。

  「去了就說是瘋子讓你來的。雖然是不入流的九流武館,但他得賣我個面子。」

  漢子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狂放,「為師可以將拜師費的十枚大洋減到八枚大洋。」

  「八枚?」

  霍連鴻一愣,隨即大喜。

  雖然八枚也是巨款,但那是實打實地省了兩塊大洋啊!

  那是他得在鹽幫扛二十天鹽才能掙出來的錢!

  「多謝師傅!多謝師傅!」

  霍連鴻連忙道謝,握著那枚銅錢,像是握著救命稻草。

  「別高興太早。」

  漢子壓了壓斗笠,「八塊大洋,也不是小數目。我看你這身子骨,能不能撐到攢夠錢的那天,還是兩說。」

  「能!」

  霍連鴻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只要有路,爬我也能爬到。」

  「好。」

  漢子點點頭,「那就看你的造化了。記住,要是進了武館,別說我的名字,把這銅錢給他就行。不然,你會被全城的武行追殺。」


  說完,漢子不再停留。

  他身形一閃,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霍連鴻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帶著體溫的銅錢。

  以前他是瞎子摸象,不知道路在哪。

  現在,有人給他指了路。

  安平武館。

  八塊大洋。

  這就是他接下來的目標。

  「八塊……」

  不就是八塊大洋嗎?

  只要這三不管里有錢,他就敢去搶,去掙,去拼。

  「走!」

  霍連鴻拉起車,直接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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