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鞋底磨穿,全城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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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霍連鴻坐在街邊修鞋攤的小馬紮上。

  他的千層底,很貴。

  然而現在,腳後跟那塊早已破了個大洞,透著冷風。

  「爺們兒,這鞋破了。」

  修鞋匠看了一眼,好奇問道,「你這是咋走路的?後腳跟蹭著地走?」

  霍連鴻無奈搖了搖頭。

  這就是練趟泥步的代價,省了力氣,費了鞋。

  「補補呢?」

  「補不了,底兒都爛了。買雙新的吧,三十個子兒。」

  霍連鴻摸了摸兜,當真是囊中羞澀。

  昨天拼了一天,除了還債和吃飯,手裡就剩下五個銅板。

  連一隻鞋底都買不起。

  「那草鞋呢?」霍連鴻指了指旁邊掛著的一串草編鞋。

  「一個子兒一雙。」

  「來兩雙。」

  霍連鴻便扔下兩個銅板,換上草鞋。

  粗糙的草繩,硬邦邦的,很是膈應。

  剛走了兩步,腳後跟就被磨得火辣辣的疼。

  他拉起車,忍著腳底的刺痛,上了街。

  沒得辦法,窮是主要原因。

  現在只能如此了。

  ……

  日上三竿。

  今天的街面,顯得很是詭異。

  那些巡警在各個路口設卡,仿佛在抓捕著什麼。

  而在巡警旁邊,還站著幾個穿著黑衣勁裝的漢子。

  胳膊上纏著黑紗,一看就是鐵門武館的人。

  看來啊,這秦爺死了,但這事兒沒完。

  「站住!幹嘛的?」

  突然,前面路口,一輛黃包車被攔了下來。

  那車夫是個壯漢,長得人高馬大。

  幾個黑衣漢子圍上去,拿著一張畫像比對,又捏了捏那車夫的胳膊,嘴裡罵罵咧咧。

  「怎麼回事?」

  霍連鴻把車停在遠處,拉住一個看熱鬧的閒漢,問道。

  「鐵門武館發瘋了唄。」

  閒漢磕著瓜子,「殺人的那個瘋子找不到,跑了。他們就要找那個遞錢的同夥。」

  「同夥?」霍連鴻心頭一跳。

  「對啊!聽說那天在北城頭,有個拉車的傻大個,給那瘋子送了十塊大洋。鐵門的人說了,那瘋子跑了,但這送錢的肯定還在天津衛。抓住他,就能問出那瘋子的下落。」

  「這不,正全城搜捕呢,專門抓那些個子高、看著有力氣的車夫。」

  聞言,霍連鴻不禁手心冒汗。

  這下子壞了。

  那天他去送錢,雖然身上髒,但這身板和臉,保不齊有人記得。

  要是被抓進去,那就是替罪羊,不死也得脫層皮。

  「走!」

  他想繞路。

  可左右一看,幾個路口都有人把守。

  這是鐵了心要過篩子。

  「躲不過去了。」

  霍連鴻深吸一口氣。

  既然躲不過,那就演。

  他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

  破草鞋,露著腳指頭,腳後跟磨出了血。

  身上這幾天餓瘦了一圈,肋排骨若隱若現,臉色因為營養跟不上,透著股青灰。

  「這副鬼樣子,倒也是個掩護。」

  霍連鴻把腰塌下來,肩膀縮著,整個人像是矮了半截。

  拉著空車,慢慢悠悠地往路口挪。

  一邊走,一邊咳嗽。

  「咳咳……咳咳咳……」

  ……

  路口。

  「下一個!過來!」

  一個鐵門弟子指著霍連鴻。


  霍連鴻佝僂著身子,推著車走過去,還沒說話,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爺……咳咳……您查……」

  「晦氣!」

  那弟子捂住鼻子,後退半步,「離遠點!別把癆病過給我!」

  另一個弟子拿著畫像湊過來。

  畫像畫得很潦草,就是個大個子、國字臉的輪廓。

  「個子倒是挺高……」

  那弟子打量著霍連鴻,「叫什麼?」

  「小的……咳咳……叫霍二……咳咳……」

  霍連鴻裝得氣都喘不勻,身子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要倒。

  「就這德行?」

  拿畫像的弟子嗤笑一聲,指了指霍連鴻腳上的草鞋,「穿草鞋,腳後跟都爛了。那天那個人能拿出十塊大洋,那是巨款!能是這種窮鬼?」

  「也是。」

  先前的弟子一臉嫌棄,「這一看就是個飯都吃不飽的廢物,哪有力氣拉車去北城頭?那天路那麼爛。」

  「滾滾滾!別在這擋道!」

  那弟子不耐煩地揮手,還在霍連鴻的車輪上踹了一腳。

  「謝爺……謝爺……」

  霍連鴻唯唯諾諾地點頭哈腰,拉起車,依舊佝僂著身子,一邊咳嗽一邊往外走。

  剛走出去沒幾步。

  身後傳來一陣嘈雜。

  「抓住了!這個像!」

  霍連鴻偷偷回頭瞄了一眼。

  只見剛才那個在路邊歇腳的壯碩車夫,被幾個鐵門弟子按在地上。

  那車夫穿得挺乾淨,腳上是一雙新的千層底。

  「冤枉啊!我那天在南市拉活,根本沒去北城頭!」

  「少廢話!帶回去審!」

  「啪!」

  一記耳光扇在那車夫臉上,幾個人拖著他就走。

  霍連鴻心裡一寒。

  這就是世道。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要是自己剛才露出一丁點精氣神,或者腳上穿的是那雙好鞋,現在被拖走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他不敢停留,加快腳步鑽進了胡同。

  直到轉過兩個彎,確定沒人跟上來,他才靠著牆,長出了一口氣。

  後背的冷汗,把褂子都浸透了。

  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早已讓人知足。

  ……

  深夜。

  人和車行。

  霍連鴻回來得比平時早。

  南房裡。

  趙無眠正就著一碟鹹菜喝悶酒。

  見霍連鴻進來,他眼皮子都沒抬,指了指對面的板凳。

  「坐。」

  霍連鴻坐下,看了看自己的腳。

  他咬著牙,沒吭聲,拿涼水沖了沖。

  「今兒個街上的事,碰上了?」趙無眠抿了一口酒,淡淡地問道。

  「碰上了。」

  霍連鴻點點頭,「差點沒回來。」

  「知道為什麼抓人嗎?」

  「找送錢的同夥。」

  「那是其一。」

  趙無眠放下酒杯,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其二,是鐵門那幾個徒弟要立威。師父死了,場子砸了,他們得找個替罪羊,證明不是他們無能,是對方人多勢眾,還有同黨接應。」

  「這幫孫子。」霍連鴻罵了一句。

  「罵也沒用。」

  趙無眠盯著霍連鴻的眼睛,「你今天混過去了,是因為你窮,因為你看著慘。但你的眼神,藏不住。」

  「眼神?」

  「對。」

  趙無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練武的人,身上有股氣。你這幾天練那個什麼呼吸法,雖然身子看著虛,但眼底有光。那是精氣神,是賊光。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你身上有功夫底子。」


  霍連鴻心裡咯噔一下。

  他確實感覺最近看東西更清楚了,精神頭也更足了。

  沒想到,這也是破綻。

  「那怎麼辦?」

  「藏。」

  趙無眠吐出一個字,「在這個世道,想活得久,就得學會裝孫子。把你的背駝下去,把你的眼神散開,把你的精氣神鎖在骨頭縫裡。」

  霍連鴻聽得一身冷汗。

  他一直以為練武就是強身健體,是打熬力氣。

  沒想到,還得練心機,練演技。

  「受教了。」

  霍連鴻誠懇地抱拳。

  趙無眠擺擺手,倒頭睡了。

  霍連鴻躺在炕上,此時的腳後跟還在隱隱作痛。

  他閉上眼,心中感嘆無比。

  藏鋒。

  這比練拳更累。

  但為了活下去,為了不連累車行,他必須得學會這門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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