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搭手試藝,只分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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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頭。

  風卷著黃土,撲在人臉上,生疼。

  秦爺站在空地中央,大紅披風一抖,氣派十足。

  他雙手抱拳,朝著四周拱了拱手,聲音洪亮:

  「各位父老鄉親,武行同仁。」

  「今兒個,有人壞了天津衛的規矩,亂了咱們武行的輩分。我秦某人添為鐵門武館館主,不得已,只能搭手試藝,清理門戶。」

  場面話,說得漂亮。

  周圍一片叫好聲。

  「秦爺局氣!講究!」

  秦爺很受用,目光轉向那張方桌。

  那個漢子還坐著。

  低著頭,數著那一堆剛到手的銅板,仿佛那是世上最要緊的事。

  「朋友。」

  秦爺眉頭微皺,語氣冷了下來,「既然上了台面,就報個萬兒吧。哪條道上的?師承何門?」

  這是盤道。

  打架之前,先論論輩分,若是沾親帶故,說不定還能喝杯茶解了。

  漢子沒抬頭。

  只是慢悠悠回了一句:

  「廢話真多。」

  「你!」

  秦爺臉色一僵,「不論規矩?」

  漢子終於抬起頭。

  眼神空洞,沒有殺氣,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打死你,我就能走了嗎?」

  全場譁然。

  太狂了。

  在天津衛,還沒人敢這麼跟秦爺說話。

  秦爺怒極反笑,猛地甩開披風。

  「好!既分高下,也決生死!請!」

  他拉開架勢。

  雙腳不丁不八,雙手一前一後,那是鐵門拳的起手式,「鐵鎖橫江」。

  架子極穩,筋肉緊繃。

  「好!」

  「秦爺這架子,絕了!」

  周圍的看客不懂門道,只覺得這架勢威風凜凜,如同天神下凡。

  霍連鴻站在老歪脖子樹下。

  他不懂武功,但他有【耳聰目明】。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

  世界變了。

  嘈雜的人聲退去,只剩下場中兩人的心跳和呼吸。

  他看向秦爺。

  秦爺的氣血很旺,像是一團烈火。渾身的肌肉都在跳動,每一塊都繃得緊緊的。

  看似強大。

  但在霍連鴻眼裡,這股勁兒是散的。

  都在面上。

  像是充滿了氣的豬尿泡,看著大,一戳就破。

  他再看向那個漢子。

  漢子站起來了。

  但他站得很隨意,以至於全身上下,全是破綻。

  但是。

  霍連鴻聽到了他的呼吸。

  極輕,極長。

  「吸……呼……」

  綿綿不絕,像是一條冬眠的蛇,雖然不動,但毒牙已經張開了。

  他的勁兒,是藏著的。

  縮在骨頭縫裡,縮在脊椎大龍里。

  「看好了。」

  霍連鴻腦海里迴蕩著剛才漢子的話。

  他瞪大眼睛,不敢眨眼。

  「喝!」

  秦爺動了。

  一聲暴喝,聲如洪鐘。

  他腳下一踏,青磚碎裂,整個人借著沖勢,一拳轟出。

  拳風呼嘯,直奔漢子面門。

  這一拳,勢大力沉,看著就嚇人。

  「贏了!」

  鐵門弟子們忍不住叫好。

  然而。

  就在拳頭即將打中的瞬間。


  漢子動了。

  沒有後退,沒有招架。

  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很怪。

  腳底貼著地面,像是趟過泥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滑了進去。

  正好卡在秦爺的中線。

  秦爺的拳頭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兩人貼身。

  漢子的身體猛地一抖。

  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大弓,瞬間崩斷了弦。

  「崩!」

  沒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個簡單的進步、頂肘。

  那一肘,沒有任何多餘的擺動,直直地頂在了秦爺的胸口。

  太快了,以至於快到所有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是胸骨斷裂的聲音。

  在嘈雜的人群中,這聲音並不大,但在霍連鴻耳朵里,卻如同驚雷。

  秦爺那看似威猛無比的拳架,瞬間崩潰。

  他整個人像是一隻被車撞飛的麻袋,倒飛出去三四米,「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剛才那張賭桌上。

  桌子四分五裂。

  秦爺躺在碎木屑里,嘴裡湧出大量的鮮血,甚至夾雜著內臟的碎塊。

  他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原本還在叫好的鐵門弟子,張著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圍觀的賭徒們,手裡的票子掉在地上。

  沒人敢相信。

  威震天津衛的秦爺,一招都沒走過?

  就這麼……完了?

  霍連鴻站在樹下,渾身冰涼。

  他真的看清了。

  那一瞬間,漢子的脊椎像龍一樣翻騰,把全身的勁力都集中在那個肘尖上。

  不招不架,就是一下。

  沒有什麼見招拆招,沒有什麼大戰三百回合。

  這就是殺人技。

  這就是只分生死的國術。

  跟這比起來,秦爺練的那套,就像是戲台上唱戲的花架子,好看,但不中用。

  漢子收回手,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甚至沒看地上的秦爺一眼。

  仿佛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他轉過頭,看向老歪脖子樹下的霍連鴻。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撞。

  漢子微微點了點頭。

  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霍連鴻讀懂了那個口型。

  「懂?」

  霍連鴻渾身一顫,下意識點了點頭。

  「殺人啦!」

  「秦爺死了!」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尖叫。

  人群炸了鍋,四散奔逃。

  鐵門弟子們紅著眼要衝上來拼命,但又被那漢子冷漠的眼神嚇得不敢動彈。

  趁著混亂。

  漢子身形一閃,鑽進了旁邊的小巷,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就像他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霍連鴻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胃裡那股子飢餓感再次襲來,混合著剛才的緊張,讓他有些想吐。

  但他笑了。

  值了。

  這十塊大洋,這幾天的拼命,值了!

  這一拳,打碎了他對武術的所有幻想,也給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原來,真正的功夫,是這樣的。

  醜陋,直接,致命。

  不需要觀眾,不需要喝彩。

  只需要倒下的敵人。

  「真國術……」


  霍連鴻喃喃自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的雙手。

  這雙手,現在只能拉車。

  但總有一天,這雙手也能打出那樣的一拳。

  「走!」

  霍連鴻扶著樹幹站直了身子。

  此時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也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他拉起停在路邊的黃包車。

  車輪滾滾,壓過地上的黃土。

  身後,是亂成一團的北城頭。

  前方,是漫漫武道長路。

  這一課,他上完了。

  接下來,該去掙明天的飯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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