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故人舊事,北城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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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輩霍連鴻,拜見前輩。」

  霍連鴻叩拳行禮。

  聞言,

  那漢子端酒的手頓時懸在半空。

  他眯起眼,片刻間,倏地亮了一下。

  「哦?」

  「霍連鴻?」

  「可是那津門霍家堂的後人?」

  「正是。」

  霍連鴻也沒藏著掖著,不卑不亢地應道,「如今家道中落,只能拉車餬口,讓您見笑了。」

  「拉車不丟人,丟的是骨氣。」

  漢子這才放下了酒碗,語氣緩和了許多,「入座吧。」

  「謝前輩賞臉。」

  剛坐下,身後就傳來趙無眠的酒瘋,開始抱著大柱子親吻了起來,霍連鴻想拉也拉不住,無奈只能尷尬一笑,「前輩勿怪!他……他人挺好的。」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

  那壯漢上下打量了霍連鴻一眼,突然問道:「老夫最近剛回津門,卻聽說巡檢司頒布了一道禁拳令,是專門針對你們霍家的,可有此事?」

  霍連鴻心中一動。

  這事在街面上不算秘密,但能特意問出口的,多半是圈裡人。

  「確有此事。」

  霍連鴻苦笑一聲,「洋人怕霍家拳,商會恨霍家拳,武行的人更是嫉妒霍家拳,而這禁令就像道枷鎖,鎖了霍家三年。」

  「哼,一群數典忘祖的東西,也就是欺負死人不會說話。」

  那漢子罵罵咧咧起來,心中著實不悅。

  片刻後。

  漢子重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霍連鴻的身上。

  他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當年,我和令尊也算是有過幾面交情。雖然不深,但也敬佩他是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

  「沒想到,他的後人如今竟落得這般田地。」

  說到這,

  漢子站起身,端起了一杯小酒。

  「小子,看你這眼力,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若是日後你想學武,不想讓霍家拳斷了根,一個月後,可來北城頭的一家茶館找我。」

  「老夫雖不能收你為徒,但能指點你一二,助你早日習武,倒也無妨。」

  北城頭?

  霍連鴻心中暗思。

  那是天津衛最偏僻的城牆根,平時連鬼影子都沒一個。

  但這漢子既然開了口,又說是父親的故交,這分明是個天大的機緣!

  「多謝前輩!」

  霍連鴻雙手抱拳,鞠了一躬。

  漢子擺了擺手,也沒多廢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隨手扔給跑堂的夥計:「管事的,這兩桌的帳,我都結了!剩下的賞你!」

  「哎呦!謝這位爺!爺您慢走!」

  在夥計的點頭哈腰聲中,漢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館,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來得突然,走得瀟灑。

  只留下霍連鴻站在原地,望著那晃動的門帘,久久未能回神。

  「霍……霍大少?」

  這時,一直趴在桌上裝睡的趙無眠,偷偷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見那煞星走了,他才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我的親娘哎,剛才嚇死我了!那傢伙身上的殺氣,比我當年抓的殺人犯還重!」

  趙無眠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酒意都醒了大半。

  「趙兄,你剛才那是裝醉?」

  霍連鴻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嘛叫裝醉?那是戰術!戰術懂不懂?」

  趙無眠老臉一紅,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盤花生米往嘴裡塞,「不過霍連鴻,你小子行啊,竟然還能攀上這種關係?只是北城頭……嘖嘖,那地方的人都少的可憐,武館就更別提了,你當真要去?」

  「人少怎麼了?去。」


  霍連鴻覺得這是一種習武的機緣,不去白不去!

  ……

  這一夜。

  回到南房大通鋪後,霍連鴻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里一會兒是那漢子踏碎地板的沉穩腳步,一會兒是「北城頭」的約定。

  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

  天還沒亮透,公雞剛剛打鳴。

  霍連鴻就習慣性地爬了起來。

  雖然心裡惦記著北城頭的約定,但他並沒有急著去。

  因為兜里沒錢。

  人是鐵飯是鋼,就算要去學武,也得先把肚子填飽了,把今天的車份錢掙出來再說。

  窮文富武,這四個字就像座大山,時刻提醒著他現實的骨感。

  「出車!」

  霍連鴻用冷水抹了把臉,精神抖擻地拉起車,出了人和車行的大門。

  身後的虎妞喊道,「聽說北方的戰事又開始吃緊了,下次回來再讓我看到你身上有槍子印,你就愛咋咋吧。」

  今天的風有點大,卷著地上的黃土,迷得人睜不開眼。

  街上的氣氛,似乎比昨天更緊張了一些。

  路過報童身邊時,聽到那稚嫩的吆喝聲又變了詞兒:「號外!號外!直奉大戰一觸即發,大帥調兵遣將,城門加緊盤查嘍!」

  霍連鴻繼續拉動車子,腳步沒停。

  這些軍閥打仗的大事,離他太遠。

  他眼下最要緊的,是拉夠今天的至少三十個銅板。

  憑藉著【耳聰目明】,他依舊穿梭在那些別人不愛去的小胡同里。

  「大爺,去糧店買米啊?上車,我給您扛!」

  「這位大姐,孩子上學遲到了吧?坐我的車,抄近道,保准不晚!」

  雖然軍閥的消息鬧得人心惶惶,但老百姓的日子還得照過。

  只要有人,那活兒總是有的。

  按照趙無眠所言,現在的霍連鴻,還真是把拉車當成了練功。

  每一次起步,都講究腰馬合一。

  每一次奔跑,都配合著呼吸吐納。

  再加上不同常人的車夫耐力,身上那股子勁兒,就好似使不完似的,因此越跑越順。

  到了中午。

  霍連鴻拉著一位去戲園子聽戲的胖財主,路過一家燒雞鋪。

  不得不說,這家的燒雞真香。

  隔著大老遠都能聞出個味道來。

  「真香!待會兒聽完戲,高低得整一隻!」

  就連車上的胖財主,也都饞得不行。

  雖說霍連鴻的肚子也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只是摸了摸懷裡剛掙來的十幾個銅板,這哪夠啊。

  想當年,

  身為霍家大少,可謂是呼風喚雨,吃穿不愁。

  但現在……

  霍連鴻咽了口唾沫,強行把目光從那金黃油亮的燒雞上移開。

  不能買。

  這錢還得攢著。

  雖然那漢子說了能助一臂之力,但練武得吃肉,得補身子,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沒有一定的把握,去了也是白搭。

  總不可能,人家還白掏錢供著自己學武吧?

  況且,萬一北城頭的事不成,這十塊大洋的拜師費還得靠自己一個子兒一個子兒地攢。

  「算了,吃個燒餅,喝碗涼水,也一樣飽!」

  霍連鴻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氣,腳下發力,拉著胖財主跑得飛快。

  「嘿!這車夫,跑得還挺快!」

  胖財主樂了,下車時多賞了一個銅板。

  霍連鴻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偏西了。

  「再跑兩趟,等天擦黑了,就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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