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紅芍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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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威此刻哪裡還說得出話來?他胸口氣血翻騰,劇痛難忍,心中更是被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徹底淹沒。

  他死死盯著蘇凌,仿佛在看一個從九幽深處爬出來的惡魔。不是對手!完全不是對手!方才那三掌,他直到挨上了,都不知道蘇凌是如何出手,掌力從何而來!

  這根本超出了他的認知!這蘇凌的實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種地步?!還有那邪門至極的「百步神拳無影掌」,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根本無從防範!

  逃!必須逃!留下只有死路一條!

  恐懼壓倒了一切,什麼督司的尊嚴,什麼反抗的勇氣,在蘇凌這神鬼莫測的手段面前,都化為了泡影。

  段威猛地一咬舌尖,用劇痛強行壓下喉頭再次上涌的腥甜,也激發了最後一絲求生的本能。他看都不看地上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黑色細劍,猛地一擰身,也顧不得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將殘存的內力全部灌注於雙腿,如同受驚的兔子,朝著風雨亭後方、看起來最為黑暗僻靜的角落,亡命般飛竄而去!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拖出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狗急跳牆了?」葉婉貞冷笑一聲,作勢欲追。

  蘇凌卻擺了擺手,依舊氣定神閒,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段威忍著劇痛,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衝進那片黑暗,衝進山林,就有活路!他甚至在瞬間計算好了路線,只要越過前面那片灌木......

  然而,他剛衝出風雨亭不過數步,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仿佛從黑暗中憑空生出,悄無聲息地攔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那人身形頎長,手中倒提一柄細劍,劍身寒光流轉,映照著一張年輕而似笑非笑的臉龐,眉宇間帶著一絲凜冽的殺氣。

  他擋在那裡,如同磐石,封死了段威的去路,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段督司,此路不通。陳揚在此,奉勸你還是莫要再作無謂反抗。不過就是去行轅喝杯茶,聊聊天罷了,何必弄得如此狼狽?」

  正是陳揚!

  段威心頭劇震!陳揚!他怎麼也在這裡?!難道今夜這風雨亭,早已被蘇凌的人圍成了鐵桶?!

  段威的修為,本在陳揚之上,若是平時,他自信能勝陳揚。但此刻,他身受重傷,心膽俱裂,如同喪家之犬,哪裡還有半分鬥志與陳揚纏鬥?

  更何況,身後還有深不可測的蘇凌、虎視眈眈的葉婉貞和朱冉!一旦被陳揚纏住片刻,便是插翅難逃!

  「啊!」

  段威嚇得怪叫一聲,如同見了鬼一般,硬生生剎住前沖之勢,差點因為慣性而摔倒。他看都不敢再看陳揚一眼,更不敢有絲毫交手之念,猛地擰身,如同驚弓之鳥,又朝著左側、看似無人阻攔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他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二步——

  一道白影,如同月下飄落的謫仙,悄無聲息地自亭檐上方飄然落下,恰好落在了他左側的退路上。

  那人一襲白衣,纖塵不染,懷中抱著一柄古樸的長劍,斜斜地倚靠在另一根亭柱上,神情淡漠,目光平靜地落在段威身上,無喜無悲,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正是林不浪。

  他甚至沒有拔劍,也沒有說話,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段威,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比陳揚手中出鞘的利劍更讓段威窒息。

  「媽呀——!」

  段威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驚呼,腳下一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他哪裡還敢往左,如同沒頭蒼蠅般,又猛地轉向右側,那是風雨亭唯一看起來還未被封鎖的方向!

  這一次,他甚至還沒完全轉過身,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已然在他右側響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段威鳥人!你吳爺爺在此,等候你多時了!還想往哪裡逃?!」

  聲到人到!

  只見一個鐵塔般的雄壯身影,如同門神般堵在了風雨亭右側的出口。吳率教手持一根碗口粗的熟銅大棍,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青石地面似乎都顫了三顫。

  他瞪著一雙銅鈴般的牛眼,鬚髮戟張,渾身殺氣騰騰,死死鎖定著段威,仿佛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獵物的洪荒凶獸。

  「我......」

  段威徹底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前有陳揚,左有林不浪,右有吳率教,身後......是深不可測的蘇凌、葉婉貞和朱冉。


  四面八方,所有的退路,所有的生門,皆被堵死!

  他就像一隻掉進陷阱的困獸,被牢牢地圍在了這小小的風雨亭中央。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徹底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冷汗,早已將他的衣衫浸透,冰冷的夜風一吹,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但他不甘心!他不能死在這裡!他還有榮華富貴,他還有......

  眼珠在深陷的眼眶中瘋狂轉動,如同溺死之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段威背靠著冰冷的石柱,身體因為恐懼和傷勢而微微發抖,腳下卻在緩緩地、不易察覺地向後移動,似乎想要離身後那個可怕的蘇凌遠一點,再遠一點。

  心中,無數個念頭如同走馬燈般閃過,他在尋找,尋找那幾乎不存在的、萬中無一的生機。

  包圍圈在緩緩縮小。蘇凌依舊負手站在原地,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憐憫。

  葉婉貞嘴角噙著冷笑。朱冉、陳揚、林不浪、吳率教,四人從四個方向,緩緩逼近,氣機牢牢鎖定著他,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閃轉騰挪的空間。

  壓力,如同無形的磨盤,一點點碾壓著段威的神經。

  就在陳揚逼近到他身前約莫一丈,正要開口喝令其束手就擒的剎那——

  段威眼中驟然爆發出最後一絲瘋狂的凶光!他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看似最強的蘇凌方向,也沒有選擇堵在正面的吳率教,更沒有選擇氣息飄忽的林不浪,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他判斷中,此刻包圍圈裡「相對最弱」、且離他最近、正前方的——陳揚!

  「給我滾開——!」

  一聲嘶啞的、蘊含著無盡絕望與瘋狂的嚎叫從段威喉嚨里迸出!他雙腳猛地蹬地,不顧胸口撕裂般的劇痛,將最後殘存的所有內力、所有生機,全部灌注於這一撲之中!

  他沒有武器,雙手呈爪,一上一下,帶著凌厲的破風聲,如同垂死野獸的撲擊,狠狠抓向陳揚的面門和心口!

  這一撲,毫無章法,卻快如閃電,兇狠絕倫,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陳揚顯然沒料到段威在如此絕境下,還敢選擇他作為突破口,而且一上來就是如此不要命的打法!

  倉促之間,他細劍急揮,劍光如練,封擋向段威的雙爪,同時腳下步法急錯,向側後方疾閃,試圖避開這瘋狂的撲擊。

  「嗤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段威的爪風終究是掃中了陳揚的衣袖,扯開一道口子。

  而陳揚的閃避,也在電光石火間,讓開了正面的通道!

  就是這一線之機!

  段威根本不管是否傷到陳揚,他眼中只有那條被陳揚閃避而露出的、通往亭外黑暗的縫隙!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扭,幾乎貼著地面,從陳揚身側那不足兩尺的縫隙中,硬生生擠了過去!

  然後,頭也不回,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風雨亭外、那看似自由、實則可能隱藏著更多未知危險的沉沉夜色,亡命狂奔!

  「攔住他!」

  陳揚又驚又怒,懊悔自己一時大意,竟被這垂死掙扎的段威鑽了空子,連忙跺腳急追。

  葉婉貞、朱冉、吳率教也幾乎同時動身,從不同方向包抄攔截。

  而蘇凌,看著段威那狼狽逃竄、仿佛用盡最後力氣奔向外界的背影,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無奈,甚至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神情,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唉......姓段的,你是真不讓人省心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也傳入了正在亡命狂奔的段威耳中。

  「乖乖束手就縛,大家臉上都好看,多好?非得逼我......」

  蘇凌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已經抬起了右手,對著段威瘋狂逃竄的背影,虛虛地,凌空一按。

  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而——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擊打聲,在段威背後響起!這一次,聲音更加沉悶,更加結實,仿佛一塊巨石砸在了厚實的皮革上。


  正在狂奔的段威,身體猛地一震!

  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後心要害之處!他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又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頭,雙腿一軟,向前猛地一個踉蹌,「噗通」一聲,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臉朝下重重摔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面上,距離風雨亭的邊緣,僅有一步之遙。

  「啊——!」

  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從段威口中發出,他如同瀕死的野獸般在地上劇烈地抽搐、翻滾,雙手徒勞地抓撓著地面,想要爬起來,但那透體而入的掌力似乎徹底震散了他最後一絲氣力,也重創了他的經脈臟腑,他除了發出痛苦的嚎叫,連翻身都變得困難無比。

  蘇凌這才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朝著已經追上來的陳揚和朱冉那邊,隨意地努了努嘴,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行了,戲看夠了,人也趴下了。綁了吧,天快亮了,該回行轅了。」

  「喏!」

  朱冉和陳揚齊聲應喏,再無猶豫,大步上前。

  朱冉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浸過桐油的堅韌牛筋索,陳揚則利落地按住仍在痛苦抽搐、卻已無力反抗的段威。

  兩人配合默契,手法嫻熟,不過片刻功夫,便將段威如同捆粽子般,里三層外三層,捆了個結結實實。段威起初還能發出幾聲含糊的咒罵和呻吟,便只剩下了「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和那雙因為劇痛、恐懼、不甘而充滿血絲、死死瞪著的眼睛。

  朱冉和陳揚將捆成粽子、卸了下巴的段威提溜起來,像拖死狗般拖到蘇凌面前。段威兀自不死心地「嗬嗬」掙扎,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蘇凌,裡面充滿了怨毒、恐懼,以及一絲垂死野獸般的不甘。

  蘇凌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仿佛看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

  「帶上,回行轅。」

  他語氣平淡地吩咐了一句,便欲轉身。

  葉婉貞稍稍鬆了口氣,今夜雖然波折,但總算是拿下了段威這個心腹大患。她走到蘇凌身側,正想說什麼。

  朱冉、陳揚、林不浪、吳率教四人,也各自收斂了兵刃氣息,準備押著段威撤離這處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眾人腳步將動未動之際——

  異象陡生!

  夜風,不知何時悄然停歇。

  原本嗚咽的風聲,死一般的寂靜下去。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甜膩芬芳卻又隱隱透著肅殺寒意的氣息,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風雨亭所在的山坳。

  蘇凌腳步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葉婉貞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嬌軀輕輕一顫,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美眸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駭之色,猛地抬頭望向亭外無盡的黑暗。

  朱冉、陳揚等人也是神色驟變,瞬間握緊了各自兵刃,迅速移動身形,隱隱將蘇凌和葉婉貞護在中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吳率教更是低吼一聲,熟銅大棍橫在胸前,一雙牛眼瞪得溜圓,凶光畢露。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只見風雨亭外,那原本被深沉夜色籠罩的虛空之中,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了點點殷紅。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如同暗夜中驟然睜開的猩紅鬼眼。

  隨即,那紅色迅速蔓延、綻放、飄灑開來!

  是花。

  紅芍花。

  漫天漫地,無窮無盡,仿佛自九幽血海中打撈而起,又像是從蒼穹之上傾瀉而下的血雨。

  每一朵紅芍,都紅得那般淒艷,紅得那般觸目驚心,紅得像要滴下血來。

  它們無聲無息地飄落,旋轉,飛舞,姿態曼妙,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毀滅般的美。馥郁到近乎甜膩的香氣,混雜著一股冰冷刺骨的肅殺之意,隨著這漫天飄零的花雨,充斥了每一寸空間,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這景象,美麗到了極致,也詭異恐怖到了極致。

  「紅......紅芍......影......」

  葉婉貞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從喉嚨里擠出來,她下意識地朝蘇凌身邊靠了半步,縴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朱冉的袖角,指尖冰涼。


  蘇凌沒有回頭,只是朝眾人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目光沉靜如深潭,緩緩掃視著這漫天淒艷的花雨。

  而被朱冉、陳揚制住、如同死狗般的段威,在看到這漫天紅芍的剎那,原本死灰一片、充滿絕望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迴光返照般的神采!

  他拼命掙紮起來,卻因為內息紊亂而無法說話,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嗬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怪笑聲,那笑聲充滿了怨毒、快意,以及一種「你們也要完了」的瘋狂意味。

  就在這時——

  一個嬌滴滴的、仿佛能滴出蜜來,卻又浸透了冰雪寒意的女娘嗓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從每一片飄落的紅芍花瓣中傳來,縹緲不定,卻又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畔,直透心底。

  「蘇凌......還有你們......」

  那聲音頓了頓,仿佛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更多的卻是凜冽如嚴冬的殺意。

  「真以為......螳螂捕蟬,黃雀就只是看著麼?今夜,這風雨亭,一個......也別想走!」

  話音裊裊,在漫天紅芍花雨中迴蕩,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冰冷的鉤子,勾動著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嗬!嗬嗬嗬——!」

  段威掙扎得更厲害了,眼中充滿了報復般的狂喜,若不是無法說話,捆得結實,他幾乎要仰天狂笑。

  葉婉貞的臉色更白了,抓住朱冉袖角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指節泛白。

  朱冉、陳揚、林不浪、吳率教四人,神情也凝重到了極點,周身內息暗暗提起,兵刃之上隱有寒光流轉,如臨大敵。

  蘇凌卻依舊面沉如水,仿佛那漫天殺意凜冽的花雨和那飄忽不定、充滿威脅的話語,不過是清風拂面。

  他向前緩緩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身上那股原本內斂沉靜的氣勢,陡然間微微一變,雖然依舊不算張揚,卻仿佛一座無形的山嶽,悄然鎮在了這肅殺悽美的花雨中心,將那無孔不入的甜膩香氣與冰冷殺意,稍稍隔絕開來。

  蘇凌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淒艷飄零的紅芍花雨,望向了那虛無的黑暗深處,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地響起,在這詭異的寂靜中傳開。

  「打了狗,果然引來了它的主人......倒也不算意外。」

  他頓了頓,語氣中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微光,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也罷......」

  蘇凌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似乎要將某些翻湧的情緒壓下。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不同於往常的波瀾,那波瀾很淡,卻真實存在,仿佛平靜湖面下悄然涌動的一絲暗流。

  「穆顏卿......穆影主。」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故弄玄虛?」

  蘇凌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在漫天飄零的紅芍花中迴蕩。

  「現身一見吧。」

  話音方落,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語,那漫天淒艷飄灑、無窮無盡的紅芍花雨,驟然間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朝著風雨亭前方、眾人來路的空地上,急速匯聚、旋轉!

  花瓣越聚越多,旋轉越來越快,最終形成了一道連接天地的、殷紅如血的巨大花柱!

  花柱之中,隱約可見十道窈窕曼妙的身影輪廓。

  下一刻,花柱轟然散開!

  十道身影,如同被花雨托舉著,又像是自花海中誕生,輕盈地、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地,恰好一字排開,攔在了風雨亭唯一的出口,也是眾人返回龍台城的必經之路上。

  十名女娘。

  皆是一身火紅紗衣。

  那紗衣不知是何材質織就,薄如蟬翼,在微弱的月光和飄零的殘紅花影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朦朧的質感,緊緊貼著女娘們玲瓏起伏的嬌軀曲線。

  紗衣之下,隱約可見欺霜賽雪的肌膚,與那熱烈的紅形成驚心動魄的對比。紗衣款式大膽,酥胸半露,纖腰一束,裙擺開衩極高,行動間,修長筆直、白皙如玉的腿若隱若現,勾魂攝魄。

  她們的身材無一不是上天的傑作,高挑豐腴,凹凸有致,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


  此刻靜靜立於淒艷花雨中,夜風輕拂,吹動她們身上輕若無物的紅紗與如瀑青絲,衣袂飄飄,青絲飛舞,仿佛月下降臨人間的紅衣妖魅,又似綻放在黃泉彼岸的曼珠沙華,美麗得令人窒息,卻又帶著致命的危險氣息。

  她們的臉上,並未蒙面,皆是絕色容顏。或嫵媚,或清冷,或妖嬈,或純真,眉眼唇鼻,無一處不精雕細琢,無一處不勾魂奪魄。

  只是,那十雙美眸之中,此刻卻毫無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殺意,靜靜流轉。

  她們的目光,如同十把淬了冰的利刃,齊刷刷地落在了蘇凌等人身上,尤其是在葉婉貞身上,微微停頓,殺意更濃。

  十名紅衣女娘,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卻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由美麗與死亡交織而成的牆壁,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空氣中那甜膩的香氣與肅殺的寒意,因為她們的降臨,陡然間濃烈了十倍不止。

  朱冉、陳揚等人,饒是見慣風浪,此刻也不由得心神緊繃,握緊了手中兵刃。

  這十名女娘,單個氣息或許不算絕頂,但十人一體,氣機相連,竟隱隱結成一種玄妙的陣勢,散發出的壓迫感,令人心悸。

  葉婉貞更是嬌軀微顫,下意識地又向蘇凌靠近了半步,美眸死死盯著那十名女娘,紅唇緊抿,顯然認出了這些人的來歷,也深知她們的可怕。

  蘇凌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十名攔路的紅衣女娘。他的眼神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淡漠,仿佛眼前這十位足以令天下絕大多數男子心神搖曳、魂不守舍的絕色尤物,與路邊的石頭草木並無區別。

  然而,當他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確認了某些事情之後,他那始終平靜無波的眸子裡,幾不可察地,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

  意外。

  是的,意外。

  這十名女娘,皆是紅芍影中精銳,看其氣勢,絕非庸手。她們的出現,印證了那嬌滴滴卻充滿殺意聲音的威脅,也印證了紅芍影果然在此設伏。

  但是......

  蘇凌的目光,再次掃過這十張或嫵媚或冷艷、卻同樣陌生的絕美臉龐,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沒有。

  這十人之中,並沒有他預想中、或者說,是那聲音主人應該出現的那個人。

  那個名字叫做穆顏卿,紅衣似火,讓他心中情愫複雜難言、割捨不斷的女娘。

  蘇凌靜靜地看著那十名殺意凜然、堵住去路的紅芍影女娘,負在身後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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